凡煙小說

第71章 仙魔(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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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方即將碰面之時,弗禾要走了烏欒手中的劍,上下掂了掂,“還不輕。”

烏欒道:“這是我爹專門尋了海外仙師打造出來的。”

“海外仙師?”弗禾微頓,沒再繼續說下去,手指在劍背上有節奏地敲了敲。

還是烏欒自己續上了,“真正的仙師應當瞧不上凡間財物,我爹被騙了。”

弗禾放下袖子,順勢把劍抱在臂彎裏,聞言瞥向他,笑著說:“這倒不一定。雖未成器靈,但裏胚造得夠利落。加之用劍的人也不孬,兩相彌補,反而不會有什麽缺漏遺憾。不像某些人,空有一把靈器,只會耍花架子。”

他動作飛快地在劍身上畫下一道道蘊靈的符咒,“要是有誰看不慣你這花裏胡哨的物什,不論是什麽人,直接打臉過去就好。”

烏欒有些楞神地盯著弗禾的側顏,一筆一劃靈法燦爛,一光一絲映照生輝。

有人分心,於是他連說話都心不在焉了起來,“平白無故,我去打別人的臉做什麽?”

弗禾在器符方面鉆研不多,手上生疏,想弄好只得更加細致專註一些,隨口答:“修界中無論老幼,都屬瘋子癡子最多,前者是活得太長,後者是想得太多,總之,以後你就懂了。”

說話的工夫,最後一筆勾尾,往鋒刃上輕輕吹口氣,便是成了。

烏欒重新拿回自己的劍,只覺得劍身滾燙,炙得燒手。實際上它並不傷及己身,看起來仿佛與之前沒有兩樣。

“這只是一把凡劍,若因你施法而變得鋒利,也並不是它本身的能力。”少年蹙著眉,猶豫了一會兒說道。

弗禾自作主張完,心情不錯地攤開手,“本人只是給它點了靈。鋒不鋒利是煉器師的事,不歸我管。”

“點靈?”烏欒不解。

“成靈第一步,吸聚有靈路。”弗禾翹起嘴角,“現在的它已經是一把好劍,再過百年千年,聚足了天地精華,想要開個靈智也不會多難。”

“無須如此的。”烏欒輕聲說。

“又不麻煩。”弗禾問,“它可有名字?”

烏欒搖頭:“沒有。”他看向弗禾,也是突然產生了這麽一個想法,“既然是你為它點靈……”

弗禾的心情更好,一點不客氣地把話頭接過來,“那就由我來取。”

他瞥了眼少年微微變亮的眸子,往旁邊踱了兩步,“‘金嵐’,點石成金,凝嵐為星,如何?”

“金嵐……很好,是個好名字。”烏欒垂下頭,撫著劍,只覺那滾燙落入了心底,很快與鬧沸了的水壺別無二樣,翻騰得特別歡快。

有弗禾故意施為,兩人與除魔小隊的狹路相逢避無可避。

而這些草包紈絝仙二代也絲毫不負所望,打頭的第一個就被豬油蒙了心,遇著凡人不嘚瑟一下自己的身份都好像渾身要長虱子。

“餵,那邊兒的凡人,對,就是說你們倆呢。知道我們是什麽人嗎?”

弗禾揣手慢走,而後停步,烏欒跟在旁邊,也不再繼續往前。

迎面的一隊人古裏古怪,不像好相與的類型,他不知道弗禾要怎麽做,以眼神詢問。

“不是想了解修士嗎?這裏有現成的,你可以瞧瞧都有什麽德性。”弗禾暗地傳著音,表面上則如同一個弱不禁風的年輕人,慢半拍地撩起眼皮,往驅魔小隊的方向大致掃了一圈。

仙國的人應該都愛穿飄逸的衣料,不論美醜,估計個個以為自己穿得很仙氣。

驚訝的神色從瞳孔處蔓延,弗禾掐著語調,瞪著眼睛,模仿出一個沒見過世面的土鱉樣。

“仙君?你們是從仙國來的仙君?”

他承認,說出這話時,牙都要酸了。

那築基修士聽得這一句,已是得意得很,與同伴傲然相視,發出大帥般的笑聲,笑夠了,才搖頭晃腦、大發慈悲地說了一句:

“嶺河邊上不太平,你們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在這裏瞎走,遲早會被妖魔吞吃掉。”

另一個也接過話茬,“可不是。得虧遇著我們了,看這一個兩個生得細皮嫩肉的,想必招邪得很。”

“招邪正好呢。敢在小爺面前作祟,讓它想逃命都沒處逃。”

他們幾個大概是平常沒有什麽往凡世來的機會,逮著個把凡人,不把牛吹爆都不算過癮。

弗禾只當是屁話,皮笑肉不笑地附和了幾句,偶爾斜眼覷向身旁的人。

哈,烏欒顯然實誠得很,一點不懂扮豬吃老虎為何物。只皺著個眉頭,望向他的神情中充滿困惑。

弗禾沖他眨了眨眼睛。

烏欒耳尖微紅,偏過頭去。

此刻的他,的確很不能理解面前的情境。

以烏欒的目力經驗,雖然並不了解弗禾的修為在修士中究竟達到了什麽樣的水平,但不知為何,自幼年起,他便對此有了模糊的概念體感。

就說那些從仙國來慕陽的仙使,看著個個都像得道高人,其中也有趁機打秋風的閑散落魄者。烏欒看破卻不說破,估計著,那個人人艷羨的仙國也不是什麽令人歡欣的好地方。

而面前的這幾個尖嘴猴腮的,不過口頭逞能,實際外強中幹。不說是弗禾,就是僅他一人,有手上這把劍,恐怕都能硬捍一二。

也許是烏欒默不作聲、毫不諂媚的樣子實在太突兀,終於有人註意到了他。

“那邊那個不說話的小子,目中無人,是啞了還是聾了?”一名男修邊走近,邊把輕佻的眼神朝弗禾的臉上掃著。

烏欒不啞不聾也不瞎,或許是少年人的情緒把握起來總是有失分寸,他心中的怒火一下子就被這一眼挑了起來。

“鏗”。

是金嵐劍出鞘的聲音。

凡劍離鞘斬風,劍尖偏下,擋攔阻隔在弗禾身旁,是一種護衛的姿態。

這一突發狀況把一眾人都看楞了。

包括弗禾。

不過他早先就預備好了,只怔了片刻,手上的訣就掐了起來。也愁啊,打小占有欲就這麽強,可怎麽好。

練手歸練手,其它措施也不得懈怠。

那男修估摸是覺得烏欒的行為舉止十分不可思議,頓了好一會兒,笑得幾乎捧腹:“小子,你知道自己在和誰說話嗎?”

烏欒講出了生平第一句臟話:“雜毛。”

他是真覺得這種人不配修仙,留著汙眼。

男修的表情立時僵住,額頭青筋直跳,目眥欲裂,拔出背後的劍便斬了過來,“小畜生,仔細你的舌頭!”

他們這群人眼高於頂慣了,並未將區區凡人放在眼中,且自覺有資格對這些“做錯事”的人隨意懲戒,留下一只胳膊加一條舌頭,算是長個教訓。

烏欒面色堅毅,雙手抵劍向前一步,直接迎上此招。以力降力。

與此同時,弗禾的整個身影漸漸虛化,將腳下的土地化為棋盤,將其餘修士所在的方位盡皆布化成棋,掌控全場任何風吹草動。

烏欒到底只是一個凡胎少年,仙智未明,仙體未開,角力處於下風,可即使汗水不停從額角滴落,手掌被勒出血痕,他也沒後退一步。

“為何不退?”弗禾擡手阻住其餘修士向前,輕輕地傳音道。

“我,不,退。”烏欒咬緊牙關,血沫從嘴邊一絲絲滑落。

哪怕眼前的事物出現重影,也沒有後退分毫。

他的腳底粘在地上,身後有、有一個他想保護的人。

雖然沖動了,也自不量力了,卻沒有任何後悔的想法。

相對的,男修的表情則是越來越驚異和古怪——

他的靈力在消散,丹田的運轉也越來越滯塞。好像與他正相鬥的不是□□凡胎,而是一個巨大的吸盤。

“這……這小子有問題……他、他不是人!嶺河的邪祟,或許就是他弄出來的!”男修慌張大喊。

“去你媽的不是人!”弗禾破口大罵,一揮袖,直接撂倒他們一群,伸臂抓住烏欒的手,“走!別理這些神經病了!”

如果可以重來一次,弗禾想回到三天之前,打醒那個一心想為烏欒開發仙魔之體的自己。

他看著躺在自己膝蓋上緊閉著雙眼,時而顫動睫毛,時而不安夢囈的少年人,心疼得幾乎喘不過氣。

自古極限造就潛能的爆發,萬事萬物都離不開這個理。

弗禾自負熟知套路,也明白按照劇情的尿性,自己即使因緣際會來到了三千年前,也更改不了任何既定的事實。

既然如此,把該做的都做了,也算是完成他來這兒一趟的使命。

當然,話說得再好聽再敞亮,也抵不過他有自己的私心。

如果魔帝不是魔帝,自己能一直在目前的時間段停留下去……不想了不想了。

弗禾頭痛欲裂,當務之急,還是要讓烏欒醒過來。

仙魔之體果然逆天,僅僅三天,就從煉氣跳到築基了,連個緩沖期都沒有。

這三天,靈丹靈藥不敢瞎餵,諸天神聖不敢亂求,只這麽守著,好像又不是個辦法。

修為提升本該是值得高興的事,但看烏欒的樣子,卻也不見得多好受。

弗禾抱著人,偶爾給他擦擦汗,閑著厲害就哼幾句小曲兒。一會兒覺得自己像個老媽子,一會兒又覺得自己像個可憐巴巴的望夫石。就這麽不著邊際地東想西想的,時間又過去了一個月。

烏欒不再做噩夢說胡話了,除了會呼吸,整個人像具極其安靜的俊美雕像。

仙魔之體,似乎已經釋放成型。

弗禾把他妥當地安置在一處中空的石洞,自己則找了另一邊靜心打坐。

操心勞神的,他就小小地調息一下。

誰知,這一調就調出了問題。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大家的支持和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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