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仙魔(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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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媚的日光從窗外傾瀉而入,街頭巷口人流如潮,來往不絕的,是人間煙火滿當當。

天凈如水,各叢建築群的上方,連一點逸散開來的魔氣都見不到。

好似之前滅頂的天地浩劫一下子如同一個淺淡的夢魘般,轉眼消弭於世。

昨日經歷縈繞心頭,不會有假,那現在又是什麽?

弗禾瞇起眼,面上淡定得仿佛一座不近煙火的雕像,努力以漠然的態度冷眼旁觀。

只見那少年郎伸出窗臺的腦袋上頂著一臉的新鮮勁兒,黑瞳裏映著明亮的光,嘴巴微張,正想說什麽,大概是受到了先生一聲重咳的影響,又咽了回去。

他欲語還休,不大情願地縮回頭,書廊的小窗被侍童關上,便把視線阻隔得密密實實。

樓閣的視野極好,貨郎排成列在不遠處的墻根底下吆喝叫賣,很有一點過節的喜慶勁兒。

“這是個什麽地方。”弗禾腦海中還回想著那張稚嫩又熟悉的面孔,內心的波瀾仍然無可抑制,他不可置信地喃喃,“又是什麽時間……”

弗禾可以肯定,自己絕不可能存在跨越世界隔膜的本領,但這世間究竟有沒有時間倒轉之法,卻是不好說的。

所以,那以精血畫就的根本就不是什麽護陣,而是……

他尤不敢確信,好好的焚天困陣,前一刻還是生死大難,下一刻怎麽又變得風平浪靜,安然無恙了。

弗禾堅信烏欒不會害他,但對其它所有人產生陰謀論已經成為本能,首先轉身擡腳下樓梯,隨便拉住身旁走過的一個人,“請問,現在是什麽時候?”

與此同時,他的心底湧現出一種淡淡的希冀。

若是如此……

被他拉住的人原本還以為自己聽岔,又聽弗禾重覆一遍,更是滿頭霧水,正要飽含鄙夷地罵出一句“弱智”,剛擡眼,便楞得結結實實。

“仙……仙君?”

“嗯?”弗禾斜著眼珠,不知道這人長了哪種腦回路,偏個什麽題。

遲疑、確認、欣喜若狂,以及誠惶誠恐的情緒在此人的臉上幾乎無縫轉接,“仙君!您一定是從上城來慕陽的仙君,會沐節一年一度,現城中節禮皆備,我們已經恭候您多時了,我、我這就去知會城主,咱們盼了一整年的仙君終於來了……”

弗禾越聽越迷惑,避開此人的重禮,見他一副想把這邊的動靜弄大到人盡皆知的地步,索性一拂袖,先走為妙。

原地一團清霧飄散,瞬間飛盾百裏開外。

幸虧境界一點沒丟,否則真要被一群聞訊而來的城民聚眾搞圍觀,多尷尬。

再度現身時,荒郊荊棘叢生,弗禾立足於細瘦懸空的枯枝之上,首先打量了一番自己的穿著。

白衣玉帶,修界這樣穿的人不少,沒什麽大稀奇,無非是……他摸了摸臉,長得比別人俊俏就是仙君了?那也實在太占便宜。

為免保險,弗禾回憶著之前匆匆見到的一片灰藍靛青,料想這裏的風俗有別,便給自己重置了一身簡單樸素的裝束,記得攤販的貨架上還有賣節日面具的,撿個造型頗有奇趣的戴上,隱跡於人群不成問題。

為了保險,他從街頭至巷尾花了半天時間把慕陽城民的閑言碎語聽了個遍,已漸漸可以確定。

那似護陣非護陣的法門奇特迥異,竟將他送到三千多年前來了。

這時的人們也崇仙慕仙,渴盼仙人能夠降臨賜福,但仙人高遠,只有仙國上城偶爾派下仙使巡視。於是,他們便心懷樸質的願望,一年又一年地在祈求和歌頌中度過。

凡人無法修仙,也沒有太多想成仙求道的概念,無非是希望家人平安,風調雨順,每日窩裏的母雞都能多下幾個蛋。

當然,弗禾也不知道,是世間皆如此,還是慕陽城獨樹一幟,民風分外淳樸。

此外,他還從幾個幼齡孩童的口中了解到,這時的人間,還少有魔的概念。

因為孩子不聽話,大人們頂多是拿教書先生的嚴苛和夜婆婆發怒要吃小孩的傳說來嚇唬,弄得套路變老,膽子夠肥夠皮實的孩子已經不怕了。

“世上沒有鬼,只有仙人。”一個孩童吃著手指,臂彎裏抱了個木頭玩具,兩條清鼻涕迎風飄蕩,語氣信誓旦旦,中氣十足。

弗禾默然,正要離這小霸王遠些,又見他戳過來一根手指,從下至上遙遙地指著,驚訝又不無嫉妒地說:“大哥哥,你的面具看上去真好啊,是從城門口老李家的貨攤上買的嗎?”

弗禾:“……是的。”這熊孩子似乎懂得挺多。

手指任意搓了搓,一個一模一樣的面具從袖口露出一角,“今日過節,小孩子都出來玩了,誰還出不來?”

孩童慢慢張大嘴巴,眼裏有些許期盼,但並不上前,與陌生人保持著恰當的距離,很小聲地囁嚅:“大寶他們都在城裏的書堂,跟先生告過假,晚上才能玩耍。”

弗禾翹著嘴角,轉身步子挪動得飛快,吊兒郎當地,“小屁孩兒,我走了。”

孩童望著前方,嘴皮上下一並,就要癟起來,餘光瞥到旁邊石階上,又破涕為笑,蹦蹦跳跳地撿了東西轉身進了自家院門。

弗禾揣著手,一步一搖,像個輕得沒有重量的風箏,兜兜轉轉,途遇好幾間書堂,把一眾少年學子的苦逼樣盡收眼底。

黃昏時分,便如梁上君子般悄無聲息地飛墻走壁,吊立著來到一扇緊閉的窗戶前。

這座富戶人家自立私塾,實行一對一輔導,顯然比其餘學子的求學生涯還要苦逼幾分。

弗禾凝神細聽,沒從裏面覺出任何動靜,抓耳撓腮了一會兒,整個人化成一道清淡的影子,嵌進窗棱後,緩緩在無人的桌椅之間移動。

書廊內寬敞靜謐,也未點燈,

這是已經下學了?

弗禾慢悠悠地挪來挪去,從墻壁裱花跳到隱燈燈芯,又從地毯絨面躍到硯臺黑墨,碾轉逡巡,雖都是凡物,但也能看出出自鐘鳴鼎食之家,條件不差。

他這邊正肆無忌憚地瀏覽徘徊,一道聲音在漆黑的走廊倏然響起:“誰在那裏?”

獨屬於變聲期之前的清亮透徹,聽得讓人平地起精神。

弗禾所在的小小淡影正飄至一只花瓶的頸口邊,聞言立時僵直不動了,成了一朵灰溜溜的小雲:“……”

沒由來的,有種被看破的慌張。

而且沒道理啊,這就是個凡人。

簾外的少年顯然膽子奇大,徑直往前走了一步,“究竟是誰?我看見你了。”

淡影巋然不動,哪會上這種低幼的當,隨著腳步聲的臨近,弗禾猶豫一息,原地消散,化成無形的慫風飄走了。

一只仍帶著少年骨感的白皙手掌住花瓶頸口,微微向外轉動,未發現任何異樣,輕咦了一聲,低不可聞道:“明明看見了,是白天的那個人。”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大家的支持和陪伴!

謝謝一直在的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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