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仙魔(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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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是話音落下的同一時刻,已經直楞楞躺在石榻上半晌的“死屍”,忽然活了。

也不知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死去的年輕修士面龐上的青灰色淡褪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寂靜的麻木。

眼皮重新撐開,內裏的眼珠動也不動,幾根手指和關節沒有規律地胡亂屈起,像是一只詭異的提線木偶。

烏欒此前就與弗禾透露過,中了噬魂的人,魂消神隕,只留下一具空空的殼子,等待著它的,不會是任何奇跡的覆生,而只有一旁虎視眈眈、急於附體作亂的天魔。

天魔向來依附煉心界而存,有界膜規則阻攔,還不具備自由行走於天峴大陸的能力。但有了一具修士屍身,可就不一樣了。

所以自烏欒接手魔門後,他便對十方魔君下達過嚴厲的法令,需得焚化所有被噬魂之術所傷的魔修。

一個也不能留。

絕不給天魔一絲可乘之機。

不服的,可以親自試一試後果。

而試過的,最終也都服了。

畢竟,能夠恣意行走在人間的天魔,戰鬥力與它們在煉心界中相比,可要詭魅強橫得多。曾有一名魔君不聽號令,未及時焚化為自己戰死的下屬,而以一君之能,後來戰得有多狼狽,就不必說了。

這名“小師弟”的身板雖然瘦弱,力氣和速度可一點不含糊,尤其還跟兩個少男少女距離得這麽近,攻勢突起,簡直猝不及防。

它的第一個目標,便是那紅衣少女。

——資質潛力這麽好,不挑來做下一個身殼,豈不是非常可惜。

更可惜的是,弗禾既然在這裏,對於力所能及的事,絕對不會視若無睹。

何況,面前的少女還很有可能是本世界的女主或重要女配之一。

眼瞧著“小師弟”的利口大大地張開,就要往步雲婳的肩膀處來上一口,尖牙與皮肉將觸未觸之際,弗禾朝它的身上彈去了一只渾圓的燭珠。

這可是一件燒陰滅邪的好東西,觸體即燃,一擊必中。火舌從珠子中伸出一線,然後迅速蔓延成片,劈裏啪啦蕩出一層火浪,形成一片綿延的火海,眨眼間便吞噬掉被附之屍的部分皮表與骨骼。帶著火苗的黑屑層層剝落。

有了這段緩沖,憑借少女出色的身法和應對能力,怎麽都能夠逃出一劫了。

火光沖天而起,焰心中央劇烈燃燒的人形物種狂暴地手舞足蹈,發出絕不似人音的聲聲叫喊。

少年和少女雖都慢了一拍,好歹都從天魔的魔爪裏躲開了。

這裏的動靜不算小,很快就吸引了落英派的其餘人等前來探查。

能發現突然自燃的活屍,自然也能發現弗禾和烏欒,而面對魔門中人,他們更是豎起厚重的戒備。

“婳兒,你有沒有事?”

“師姐,受傷了嗎?”

“師妹,幸好你無礙……”

這會兒,情勢逆轉,關心這位門派首徒的人又多了起來。

步雲婳已然飛身站在高高的石柱之上,她神色覆雜,草草對同門們真真假假的關切回應了幾句,又將目光投向了弗禾。

誠然,一開始,她的確是被弗禾的出現震了一震,待看清他的模樣,還以為是魔門去而覆返。只是驚慌的成分相較於驚艷來說,其實要少一些。

一來,魔門的確是搶了他們的資源,卻始終未與他們大動幹戈,雙方的態度鬧得雖僵,也只是互相看不順眼。二來,扈趾門的那兩個元嬰還是弗禾先前用了不少手段拖垮的。

修界的女子占比本就不多,實力強的更不多。甚至因為性別弱勢的原因,常常淪為他人談笑的話柄。世人貶低實力弱小的女修,又為了繁衍生息和境界精進而對身份高貴的女修大獻殷勤。世情如此,難以轉變。

同是“女子”,又同有一顆壓倒世俗之心(?),步雲婳天然地對弗禾產生了一種惺惺相惜之情。

因此,潛意識裏,她對這幫魔修的印象並不算壞。

而後來這“女魔修”的舉動,更令她茫然不解。

仙魔本是對立,緣何要出言提醒、出手相助?如果她死了,對於魔門來說,難道不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嗎?

弗禾自然不懂步雲婳心中所想,也不知道紅衣少女往自己這邊目光脈脈,究竟是在看什麽。

他心想,自己這皮相哪怕生得再美,總歸做不到男女通吃萬人迷。而既然不是在看他,那答案就比較明晰了。

魔帝再低調,那張臉還是一如既往地令人見之忘俗。

弗禾不經意偏過頭,正巧瞥到身旁的男人輕輕仰起頭,擡眸註視石柱上紅衣少女的纖纖身影。

他心裏一突,思緒亂成麻線,沒由來地想起自己在上一個小世界裏遭人暗算的事。

如果那股勢力的手伸得夠長,那他就真不止是失去系統、斷開聯系,回不了現實,可能連“他”也要失去了。

那自己就真的一無所有了。

堅持了這麽久,努力了這麽多次,難道還是不行嗎?

弗禾不自覺地屏住呼吸,藏在眼皮底下的瞳孔微微顫抖。

下一刻便聽到距離自己極近的地方響起一道堅韌而肅穆的聲音:“回神。”

弗禾把堵在心頭的一口氣一下子吐出來,心臟“咚咚咚”地比以往跳得更加急促,一絲血光在眸底乍然浮現,又漸漸淡褪。

他心有餘悸,有些慚愧,想事情想出了神,給了天魔可乘之機,差點著了它們的道。

背脊處貼上了一片結實牢固的胸口,烏欒差不多把弗禾擁在了懷裏,眼中的擔憂之色分毫不掩,並指探上弗禾的脈搏,蹙眉問:“在想什麽?竟會入瘴。”

“在想你。”弗禾魂不守舍,直接吐露真言。

一息後,烏欒全不顧旁邊百十號人投來的註目禮,對他放柔了嗓音,“為什麽?若有心結,當及時解開。”

弗禾當然也知道這個道理。否則揪著一件事總是疑神疑鬼,簡直變得不像他自己。

像個胡攪蠻纏的潑辣妒夫。

說到底,還是沒捅破那層窗戶紙,心裏沒底,慌了。

縱觀以往,他可不是這麽忸怩優柔的人。

凡事,當然是要說幹就幹,絕不拖延。

於是,平覆了一番雜緒後,眾目睽睽之下,弗禾轉身一攬烏欒的胳臂,連腦袋都要挨湊到男人的肩膀上去,身體與身體纏貼得緊緊。

他的目光清澄明亮,正對著烏欒的瞳仁中只映照得下一個人,說話更是直接了當:“說,你的命定道侶,究竟是誰。”

這一句問語鏗鏘有力,震懾四方,反正,在場該聽見的不該聽見的,都聽見了。

落英派的人一個個全部張大嘴,一時無言。

烏欒給出的回應則是再簡明不過。

笑意驅散重重冷清,現出連綿的柔情,弧度完美的薄唇勾勒出令人醉心的紋路,男人低笑兩聲,語氣態度柔得不能再柔,寵得不能再寵:

“今日我們便完婚,可好?”

雖有哄意,卻不失真誠。

仿佛是一個對天地立下的命誓,誓死不違。

弗禾聽得飄飄然,身體比思緒先一步點了頭。“他”便是“他”,從沒有改過。

天魔可惡!誘他猜忌。

這邊兩人甜甜蜜蜜,而這種公然跑到仙門地盤秀恩愛的囂張行徑,已經被一眾單身狗看傻了。

魔門可惡!傷人誅心。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大家的支持和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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