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仙魔(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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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禾這邊騰出空子悄摸摸地朝人告狀,還不知道那人的真身有沒有來呢,扈趾門的兩個元嬰可都已經沈不住氣了。

他們在門中的地位顯然非同一般,論資歷論手段,都不是省油的燈。約摸是知道稚姚性子懶不會親自來,手底下也沒幾個真正能看的,便想借著人多來落英派坐鎮,既能彰顯大派氣度,又能為自己揚名立萬,還能好好地殺一殺魔門的威風。

誰料剛一個照面就被幾只瘋狂的魔雕打得措手不及,好不容易將礙事的東西鏟盡了,全知道“擒賊先擒王”的道理。

弗禾是這一堆魔修的頭頭,那些突然變得古怪詭異、攻擊力強橫的魔器也皆出自他手,不僅把仙門的低階弟子放倒了一片,還害得兩個元嬰境顏面盡損,一時間,都把仇恨值累加到了他的身上。

“妖女!敢爾!”

霎時間,刀光劍影、法寶器物一齊向弗禾所在的位置奔射而來,一老一中兩名仙修臉上的嗔怒之意尚未散去,此合力一擊威勢極猛,嘴角漸漸蔓開得勝的笑意,顯然對於一招致勝很有信心。

畢竟,在他們眼裏,一個施法後正值虛弱的半步元嬰而已,能借助邪門歪道猖狂一時又能如何呢,剩餘的武力簡直不值一提。

法光盛燦,速若疾風,勢如驟雨,稍微離得近些的邕度和山炎都還算魔將裏面比較抗揍的,攻勢一來,阻了不過半刻,就連武器也燒爛了。

這回輪到魔門這邊滿地找牙了。

皺皮魔兄弟不僅找牙,還打著滾找牙,滾著滾著還能撞到一塊兒去。

“哎呦我的牙呢?掉哪兒去了!”

“我的頭啊大哥你看點路!”

“仙修打過來了打過來了!”

“護法救命啊救命!”

以弗禾為中心,成片的火光和劇焰蕩開一圈,朝外部奔流四散不覆返,只他一人完好無損地立在原地,衣袂微動,瞇了瞇眼。

護靈罩外一切法技和打鬥都近不得弗禾的身,偶爾瞥見皺皮魔兄弟一邊鬥嘴一邊鬼鬼祟祟地混入仙修堆中,還能適時彈去一支迷惑視聽的燭香。

外面的攻勢進不來,他卻能時不時地往那兩個年紀一大把、卻還不消停的仙修臉面上甩去一點有趣的把戲。

“癢息燭”,“萬蟲燭”,“歡喜燭”。

什麽磋磨用什麽,什麽氣人用什麽。

他們越氣急敗壞,就越想拿弗禾撒氣,一個法寶爆完還有另一個,一個招式用完還能再蓄起後勢,就不信他能躲在護靈罩裏一輩子。

中年模樣的仙修說:“顧道友,你我再次合力,此妖女的法門好生古怪。”

老年模樣的仙修說:“好!魔門中人狡詐多端,待你我生擒此地一眾魔頭,清肅修界!”

誅魔之志,簡直可嘆可嘉。

一件件法寶的靈光淡褪下去,唯一的用途,似乎只是讓弗禾見識到了扈趾門的財大氣粗。

合著他們也不缺礦。

所以說嘛,人老了就容易變糊塗,總是固執偏激地重覆做同一件事,偏偏不信邪。

而事實則是,只要弗禾站在這冒著絲絲寒意的冷罩圈裏一步不動,就能毫發不傷。無符無陣,護靈罩不可能憑空而生。

所以,“他”終究還是來了。

也不知道在這個世界裏,兩人又會產生什麽樣的牽絆。

但似乎,他們的牽絆早已產生,只不知從何時何地而起。

風中沒有任何聲音,一中一老兩名仙修打得正酣,面龐上忽然顯現出一縷如活物一般的黑煙,轉瞬鉆入皮膚消失不見,下一刻,他們眼皮一跳,攻擊對象就變為了同一陣營的扈趾門人。

“顧老兒!你貪心不足蛇吞象,想娶我女兒,做你娘的春秋大夢!”

雷光劍猝然轉向,不留情面地削過去。

“劉馬夫!你在修途上能走到今天全賴我當初點化所賜,不知感恩的狗東西!”

紫浮塵一個立旋,直接自爆著朝對面招呼。

一邊打一邊罵,繡口臟詞說吐就吐,一眾門人萬分不解,還以為是兩位門中長老臨陣突起內訌,招招狠厲,一時誰都不敢上去勸攔。

稍微離得近點的,直接殃及池魚。

中年仙修面色瘋狂,五指成爪抓向一名青年,獰笑著道:“張姓小兒,老夫看你的資質很好,早就想借來一用了!”

老年仙修兩頰酡紅,不知羞恥地攔住一名仙門少女,面露淫光,張狂大笑:“你是落英派的首徒,生得可真俊俏!”

兵荒馬亂,醜態盡顯,簡直就是一出好戲。

落英派確實以女修居多,連魔門都只是拿個礦就走,沒有多作覬覦,反而先被這個外面光風霽月的老不休給盯上了。

一群只有築基煉氣,連金丹都沒出兩個的小仙門壓根受不住元嬰之威,一時之間,女修身邊的半數人後退一步,明顯擺出了冷眼旁觀的態度。

事情的發展,跟原線偏移得實在太多。

弗禾瞥過一眼勉強壓下臉上驚惶神色、肅容對著來人嚴正防備的紅衣少女,想到自己接收的記憶全部來源於原數據的視角,也確實沒料到,原來仙門中人一個兩個的,都有這般藏汙納垢之說。

這個扈趾門,似乎很有意思。

索性對峙的兩方已然轉變,弗禾便站在一旁輕輕松松地看起了熱鬧。

修界很奇怪,有人心冷似鐵,自然也有人俠骨柔腸。

有美人兮,舍命一救方顯英雄本色,癡肝情膽。

“有意思嗎?”一個近在遲尺的聲音忽然說。

弗禾目視前方,揚了揚唇角,“還成。”

“還看嗎?”

“不看了。”他輕輕一笑,視線離開不遠處的人群,轉而在身周逡巡一圈,“能讓我看看你就行。”

考慮到男人或許不想隨意在外面顯露容貌,還很體貼地補了一句,“這邊人多,我們走吧。”

沒有一絲停頓地,淡然的聲音應道:“好。”

修為高的好處就體現在這裏了。

想來便來,想走便走。來無影,去無蹤。

約摸是一種縮地成寸的法門,弗禾只覺得自己被一股力量托起,輕盈無比,所有聲音與畫面全部化成繽紛的流光向他身後散彌,眼瞧著愈來愈遠。

弗禾跟人私奔之際,驀然良心發現,趕忙給一眾不明真相的手下撂下一句“此間事畢,歸去!”的命令,隨即心安理得地浪到飛起。

約會約會約會!

沖沖沖!

天峴大陸山清水秀的地方還是挺多的,僻靜空曠的地方也很多。

就比如眼前,小橋流水,門巷愔愔,不遠處窄屋成叢,只是無有人煙。

“這裏是……”

一轉臉,烏欒一身寡淡又清雍的玄衣已然消去隱匿,似畫般絕倫的眉目徑直映入弗禾的眼簾……實在是洗眼。

“是江容道。”

不論這條道叫什麽名字,弗禾哪還有空管,他目中含光,不由地翹起嘴角,眉梢一個斜揚,“練的什麽□□啊,出神入化的,教教我唄。”

跟剛才神智混沌,出言調戲女修的老不休其實也沒有什麽兩樣了。

烏欒眼珠轉動,專註地看向他,濃黑的瞳孔中像是塵封著某種深重難言的古舊。

只見那淺色的薄唇上下開合,慢道:“等你到了分神期,一學便會。”

“你教我?”必須要確定一下。

“吾教你。”如同一個承諾。

弗禾緩慢地吐出一口氣,擡步向側旁踏出幾步,釋然地笑了:“有魔帝當師父,聽上去很不錯。”

烏欒靜靜佇立,沒有否認。

一想到原數據連這位魔帝的真容都沒見過,模模糊糊一個背影還能腦補出一場正邪大戰,弗禾便覺得他這臥底質量委實欠些火候。

他環顧所謂的江容道,估計這裏是近幾個月剛剛由盛轉廢的一處凡人鄉鎮,一切生活軌跡都還留存得有條有理,有心想繞走一圈看看究竟,便很自然地回頭問道:“□□還能維持多久?”

烏欒語寡,對著弗禾卻總是一副脾氣很好的模樣,有問必答,有求必應:“無妨,半日足矣。”

“後崖可還有事務未完?”怎麽著也是個魔帝,百忙萬機,閑空應該不多。

烏欒搖頭。

似乎不止一個□□。

弗禾挑起眉梢:“那您便陪屬下在此地逛逛?”

烏欒卻忽然停頓,垂首看著他輕說:“喚吾名便可。”

弗禾當然從善如流:“烏欒。”他捋了捋鬢發,把累贅的發飾摘去,繁重的衣服從簡,“這個什麽江容道的人,似乎並不是因為被咱們魔門侵擾而遠走的。”

他的立場一向都是很分明。誰對他好,他就站在誰的那一邊。至於風源宗,那裏的人還認不認他這個少宗主,還不好說呢。

而天峴大陸被魔修迫害流亡的凡人雖然不算少,但卻不至於十室九空,要是平白被別人丟鍋,接不接還得看心情呢。

烏欒的腳步隨之而動,聞言也不多看面前的村鎮,只說:“你既有疑,一探便知。”

弗禾確實存疑。魔怪們大多窮酸埋汰,要真對鄉鎮下手,能整潔成這個樣子嗎?

兜轉之後,他們很快發現了屋室裏只喝掉半碗的粥,疊到一半的衣服,還有禽圈裏滿當當的食槽和幹草……有幾戶人家似是剛要晨起,只把門打開了半扇。

“這是把雞鴨豬牛也牽走了?”一番分析之後,弗禾在腦海中構想了一副晨光正好的春日鄉景,心裏大致有了結論:

“這裏的人是突然全部消失的。”

否則無法解釋所有作息的戛然而止。再來不及,衣服細軟一點不帶,湯湯水水一絲不灑,絕無可能。

他純粹地表現出自己的疑惑:“哪種法門可以做到這個地步?”

估算得不錯的話,這裏依舊是仙門的管轄區域,若魔門真能猖狂遮天至此,整個大陸裏就不會有仙修蹦跶得這麽歡快了。

“不是法術。”

過了一會兒,烏欒才解答了弗禾的問題。

“那是什麽?”

男人微微偏頭,袖子輕撣,像是掃過旁邊看不見的雜物:“是人間怨氣衍變而成的惡靈。”

弗禾一想就通:“跟後崖的那些邪祟是一樣的……”

一語未罷,巨變突生,無邊的黑霧自四面八方的地底洶湧爆迸,白晝頃刻轉夜,無數怨靈齊哭,發出震天撼地的徹骨哀慟。

弗禾最後的感官,是被一旁的烏欒伸臂緊緊攬護,撞進一個冷寒的懷抱之中。

他的各處神經都被刺激得疼得要死,還有工夫七想八想:這人是玉做的,還是冰做的?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大家的支持和陪伴!

這個世界是最後一個了,節奏不會太慢,雖然現在看起來有點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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