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狗仔(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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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珩郁在中學時期就是校區一霸,他性情桀驁,逆骨不馴,剛上初一沒多久,就憑著拳頭上的實力做了男生裏的領頭,加上家世不凡,哪怕是高年級的人也不敢輕易招惹他。

既然擔著這樣的名頭,若是在路上遇到了什麽看不慣的欺壓霸淩,也會出手管一管,落實這個名聲。

杜珩郁長得好,脾性並不是嚴格意義上的壞,那個年紀的女生情愫萌動的觸點無非是那麽幾個,於是很快,對他明戀暗戀的人都變多了起來。

可偏偏這人的情竇仿佛天生被堵塞了一般,再好看再優秀的女孩兒站在他面前表白,都不會多看一眼。

什麽校花不校花的,早已在杜珩郁的記憶裏磨滅得一點不剩,想都不用想,就知道當時是馮諄那幾個人搞的鬼,自作聰明,想幫他脫單。

可惜了,直到十幾年後的今天,他才得到一點關於天命桃花的準信。就在一墻之隔,並不遙遠的地方。

弗禾的CT檢查結果出來了,頭上的包只是皮外傷,用點活血的噴霧就行。

杜珩郁多問了一句:“他還頭暈呢,是怎麽一回事?”

今天是周末,公立醫院裏忙得不得了,哪怕有特殊待遇也不能隨便磨蹭。值班的醫生年紀不算大,卻有耳背的毛病,同事讓他仔細照看著,他也沒怎麽聽清,隱約知道杜珩郁是個公職人員,心裏本來就有些不樂意,覺得他身份在這裏,就不該搬關系插隊。

這會兒任是天王老子來了也別想浪費他的時間,邊在單子上飛速簽名邊擺手:“年輕人,宿醉,少喝點酒,回家多躺一躺就好了。順便幫我把105號的劉女士叫過來,到她了。”

杜珩郁拿了單子去繳費:“……好。”

弗禾從側面看男人發黑的臉,嘴角想翹,沒翹。

“想笑就笑出來。”

“沒……哈哈。”弗禾最後還是沒忍住,畢竟極少見到男人吃癟的樣子。

杜珩郁瞟他一眼,繼續往前走,真就幫忙叫了號。穿著紅色毛衣的中年婦女納罕地瞧了他一眼,普通話裏有很重的方言腔調:“謝謝小哥兒哦。”

“不謝。”語氣淡淡。

弗禾亦步亦趨地跟在男人的身後,前面走的人刻意把步子放緩,倆人就漸漸變成了並行。

在杜珩郁的視角裏,青年還是那幅樂淘淘的模樣,惹得他也不禁揚起了唇角:“是覺得很古怪嗎?”

弗禾想了一會兒,摸摸鼻子,實話實說:“有點。不過還好,你平常就挺平易近人的。”

分明也是一枚霸總,吃穿住行全都散發著一種樸質的味道,深入基層,還蠻有正能量。

杜珩郁對他的這種論調看法不予置評,只隨意挑了挑眉梢。

刷卡繳費的時候,弗禾小聲地說了一句:“跟你借的錢,我暫時是還不上了,等以後找到了工作,我不會賴賬的。”

不管將來還不還,總之漂亮話還是要撂在這裏的。

杜珩郁用眼尾掃他,唇間吐出一個輕飄飄的“好”字。

沒在外面多作流連,買了瓶雲南白藥的噴霧,兩人就繼續出發前往新住地了。

私人的地下停車場雲集著限量版豪車,弗禾在可視電梯的緩慢升起中俯瞰面前寸土寸金的別墅區,決定暫且收回先前的話。

樸質什麽的,全部推翻吧。

也不知道杜珩郁是找的什麽人,搬家業務做到了登峰造極,果真原封不動地搬來了原先房屋裏所有的東西,連盆栽裏面翻折了幾片枯葉子,都做到了百分百的還原。

“呃。”弗禾撥動綠植上唯剩的黃葉,淒涼又可憐,“它好像快死了。”

罪過,是被自己澆水過度淹死的。

杜珩郁不是什麽貨真價實的植物愛好者,聞言不怎麽在意地說:“放著,明年會再長出來。”

骨節分明的手指一夾一撚,辣手摧草,落葉歸根。

弗禾嘴角微抽,從上到下掃視兩層大別墅裏的數間房間,自動轉換稱呼:“老板,我住哪一個?”

杜珩郁腳步頓住,不由對“老板”這個詞心懷悸動。在他曾經去過的一個鄉鎮裏,“老板”,是妻子對丈夫的稱呼。

微不可察地勾起唇,“隨便你。”

弗禾恰當地表示出了自己的受寵若驚,然後就這樣無波無瀾地住進了杜氏繼承人的私有豪宅。

米蟲的生活成功升級。

住的地方更寬敞了,要是高興,哪怕每天輪換著住都沒人管。杜珩郁一副極其心大的樣子,只要弗禾沒把家裏的房頂掀翻,那都不是大事。

一應家務都由自動洗碗掃地的機器承擔,訂餐是提前長期預約過的,每天勾選一份菜單就行,專人送上門,不管正餐還是下午茶,統一包裝精美,滋味絕佳,全都妥妥的。

別人都知道杜家公子住在這兒,但對於豪宅裏留下的另一個就不清楚了。按照金屋藏嬌定論,已經默認成了一名受盡寵愛的小美人,畢竟毫無違和感。

美人大多數時間都窩在家裏,因為不出門,就在別墅裏穿著一身松松垮垮的睡衣到處溜達。偶爾被對面宅子裏的人看見了,就會“嘖嘖”地感慨:好好的姑娘竟然剃了個刺猬頭,大概率是生了病,年紀輕輕的,好可惜。

以致於有幾回杜珩郁在路上遇到鄰居富太,還會遭受一輪同情目光的洗禮。

他不懂這些天天以打麻將為樂的中年婦女腦補之後的心理,完全不明所以。

問弗禾,他則是撓著頭說:“在露天陽臺遠遠見過幾次,她們喊我去玩呢。”

杜珩郁以己度人,覺得婦女們對青年也沒有抵抗力,黑了臉,沒什麽好氣:“她們一群女人,喊你一個男人玩什麽?”

弗禾說不知道,“估計就是喝喝茶,麻將三缺一了,不過我沒什麽興趣。”

杜珩郁的臉色肉眼可見地緩和了下來:“那就不去。”

頓了頓,“你如果天天呆著覺得無聊,我會早點下班回來。”

弗禾就巴望著這個呢,連連點頭。現在的劇情發展到哪兒了,還要從他這裏獲取一些關鍵信息。網上的傳聞不盡詳實,稍微花點功夫,能從男人的口中打聽到東西,當然最好。

杜珩郁看青年這麽乖,心裏熨帖,能說的基本都不瞞他。

例如駱氏變賣掉了一半以上的股權房產,陽都龍頭已垮,各方都起了心思,想從這昔日的頂級財閥裏分一杯羹。

例如駱遠韜重病住院,子女裏實在沒有真正成器的,遇事慌亂不決,只能把所有的爛攤子全丟給駱胥陽。

還例如,那個愛上自己親叔叔的季莎兒受不了輿論壓力,在家服用過量安眠藥後想割腕自殺,被人發現後好不容易搶救回來。

狗血一籮筐,季莎兒的生母,也就是駱遠韜的第二任妻子出現,竟在大眾的面前出言證實季莎兒並不是駱遠韜的親女兒,而是自己與美裔情夫的愛情產物。

有親子鑒定為證,不論真假,駱遠韜被綠光籠罩,病情怎麽都要再加重一輪。

“人差點就被氣得進了ICU,但他的心理素質很不差,沒多久就自己想開了。”杜珩郁捏著眉心,“駱胥陽的決策天賦不錯,懂得斷尾求生,將企業重心轉到海外市場,已經漸漸穩住了駱氏的市值,正積極吸引更多的資方。”

“意思就是……”弗禾看出男人的疲憊,站在身後殷勤地給他錘肩壓背,“他們還能東山再起嘍?”

說話時的吐息吹過脖頸,杜珩郁不自在地翹起長腿,只能回答:“不好說。”

弗禾也知道這種事情不可能隨隨便便就能得到定論,一切還要看時間。想把男主的陣營搞垮,按小世界裏維持運行的必備要素來說,可能性微乎其微。

原劇情裏男主和男二還要爭女人,因為各種愛恨情仇劍拔弩張,這會兒沒得爭,劇情發展的大方向都變了,一切都玄得很。

弗禾現在雖然已經進入了安全的舒適圈,但隱藏的危機還是存在的。積分停滯,就是很好的說明了

他好不容易在這個世界保持著無病無災,如果可以把所有困難度過去,然後安安穩穩生活幾十年,那也是很不錯的。

腦海裏的想法迅速轉過,手中的力道則放在了一個很適宜的度,“舒服嗎?”

杜珩郁合著眼簾,背部肌肉筋骨都被一種溫暖的力量包裹按壓著,嗓音隨之慵懶下來:“舒服。”

弗禾挑眉:“看來我這手藝學得挺值的。”

杜珩郁訝異了一下:“專門學的?”

弗禾用肘關節在男人的肩部慢揉,煞有介事:“沒錯,將來我還是要繼續回十七區恰飯的啊。找工作畢竟不如自己當老板來得自在,怎麽樣,我這水平能達到開店的標準了吧?”

聞言,杜珩郁卻是慢慢坐直了身,把眉頭鎖出了一個“川”字。

青年要自己開按摩店,屬於自主創業,自力更生,他本來無從辯駁這樣積極的出發點。可一想到十七區紮堆下來的相似職業背後的臟累紛亂,就打心眼裏無法接受。

弗禾沒有馬上得到回應,於是松了手,故意胡攪蠻纏:“怎麽,這位老總,我憑雙手吃飯,不偷不搶的,您不待見這行嗎?”

杜珩郁把眉擰得更深,不是不待見,而是不忍,心疼。

往更深一步說,如果青年也像對待他這樣對別人,他心裏酸。

“你的身手很好。”幹巴巴的,就想出了這麽一個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提議,“考幾個專業證,到高級俱樂部裏去,上面管得不寬,待遇也會非常可觀。”

剛說完,杜珩郁就想抽自己一嘴巴。

偏上流的俱樂部裏又能有多少正經人,青年這樣各方面都出眾的,剛進去就很有可能被吃得連渣都不剩。

除非,他能站在後面,一直為其保駕護航。

到那時,又要以什麽身份呢?

誰知,弗禾聽了建議竟然眼睛一亮:“那也不錯啊。是都像苑色那樣的嗎?裏面有那麽多漂亮的小姐姐。”面色惋惜,“我那天走得又急又慌,都沒機會跟他們好好交流溝通一下。”

杜珩郁的心臟被氣得發漲,咬牙道:“不是。”

弗禾好奇地伸了腦袋過來問:“那是什麽地方?老總,行行好,給我介紹介紹唄?”

大有一副你不答我就不放棄追問的架勢。

杜珩郁偏過頭,望向青年的眼神漸漸幽深,裏頭摻雜著太多未表的情感。如果再不說,這人的思維還能偏轉得更離譜,他自己也要活活氣炸了。

想把面前的討厭鬼按在沙發上,這樣,再那樣,就像夢裏一般……

心裏這麽想,便情不自禁地做了。

他剛把手摁在弗禾的胸口時,怔然片刻,原本粗暴的力氣撤去,輕柔地扶住了弗禾的肩頭。

對上那雙充滿困惑的眼睛,杜珩郁暗自苦笑,接著伸出一只臂膀,用一種不容拒絕的力道勾住了青年的脖子,迅速拉近了兩張年輕面龐的距離。

鼻尖對著鼻尖,眼對著眼。

“我……”

“你……”

“你先說。”異口同聲。

笑了笑,弗禾輕道:“還是你先說。”仿佛對兩人目前的姿勢沒有任何多想,坦坦蕩蕩。

實際內心:“咚了咚了!”

系統:“看見了看見了。”

杜珩郁覺得自己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刀山火海都趟了過來,區區幾句話憋在嘴邊,成天像個毛頭小子一樣不安地東想西想,無非是害怕被拒絕。

直男不會喜歡上同性,如果弗禾知道他的心思,恐怕會打心底裏覺得他是一個神經變態。

但……他還是忍不住,很想把人永遠留在身邊。

低沈悅耳的聲音緩緩在寂靜的大廳內響起,也近距離直觀地傳達進了弗禾的耳中。

“等外面的風波平息,你依然可以繼續在我這裏住下去。”

“黑戶沒有身份證明,我能幫你把一切辦妥。”

“欠的那些錢和物也全都一筆勾銷。”

“工作上的事,我會幫你留意,如果還對娛樂紀聞感興趣,杜氏旗下有類似的經營模塊。”

弗禾心裏忍笑,面上呆呆地發問:“為什麽呢?對我這麽好。”

明明是杜珩郁先主動的,卻不敢再進一步攬青年的腰了,近乎手足無措,閉上眼,低得發啞地道:“因為喜歡你。”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大家的支持和陪伴!

最近懈怠了,肥章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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