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小庶子

關燈
人在很多情況下,終究逃不開一個“感情動物”的標簽。

譬如此刻的辜辛丞。

聰穎如他,原本細細一想就能明白,此等情境,此等言語,此等昭然若揭的行為,除了表示兩情相悅,還能是什麽。

但突如其來的沖擊已經使他失去了往日的精準判斷。

高大的男人甚至同小兒一樣癡癡地伸出手,張開五指移到少年的眼前,左右來回輕晃。

弗禾黑色的瞳孔裏誠實地倒映著他的所作所為,毫無反應,顯然一無所知。

“段弗禾。”辜辛丞突然道。

弗禾眨眨眼,微歪著頭。腦袋動了,“視線”卻一絲未移。

辜辛丞的臉上終於露出月餘來第一個笑容:“安心養病,一定要好起來。”

北方赤地之所以得名,一則是天寒地荒少草木,二則,這裏距京遙遠,作為流放聖地,對罪民的徭役非常繁重。每年都有相當多的流囚被驅逐至此,然後又在次年天氣回暖前大批地累死凍死在這裏。

總而言之,不是個好地方。

但辜辛丞以巡查邊境為由,奏疏中羅列出了十幾條巡邊的必要性,一篇折子寫盡國之要害,民之大重,又有往昔邊陲之地禍亂之事為證,梵興帝日子過得舒坦,自然隨他去。

於是,年輕的宰輔大人就順理成章地在赤地裏安了家。

他打著為國為民的旗號,花自己的錢,用自己的人,大刀闊斧地修屋造田,明目張膽地改良周邊的生活環境,把弗禾接進舒服溫暖的屋室裏,處處精細地將養著。

手下分批往返於京城和赤地,除了送來一些決斷文書,還有趙豐齊雷打不動地寄過來痛罵上峰的詞句。

京城雜事諸多,六部間繁瑣扯皮的事情通常都是你有你的理,他有他的據,糊塗賬最難算。辜辛丞不在,便只有找趙豐齊,可他是那樣一個性子,官位和資歷也一樣都不夠,平素兩不相幫,每日夾在中間煩不勝煩,簡直累得如死狗一般。

但還能有精力罵人,就說明應付得過來。

辜辛丞沒去多管,只在他從前物色的幾個官僚裏挑了幾個得用的,調去協助一二。

而弗禾呢,則是憑借一己之力,在短短半個月內,吃掉了金山銀山。

若不是辜辛丞家裏有礦,絕對經不起他這個無底洞這樣消耗。

而無底洞的眼睛剛剛好一點,能看清人的囫圇模樣了,就開始造了起來。

為了方便,兩人一齊搬進了一座大屋,隔開內外兩間,內間給弗禾養病,外間則是辜辛丞用作起臥和辦公的地方。

他也不嫌藥味難聞,許多生活雜事,能親力而為的,絕不會假借他人之手。即使身邊的護從都已經歷了幾層考察和檢驗,底細絕對幹凈,也依舊牢記當日弗禾被人帶走之事,不敢輕忽。

昔日的貴公子,今日的大宰輔,如今忙裏忙外給少年吹藥,餵粥,擠帕子,蓋被子。不論給京城裏的哪個人看見了,都要以為是自己睡迷糊了沒醒透。

辜辛丞處理公文之時,弗禾就支著腦袋趴在一旁的矮榻上,把男人衣裳上的玉墜子扯過來握在手裏把玩。他的嗓子沒好全,醫囑裏是說盡量養著,別多出聲,於是他就不說話,光會哼哼唧唧。

動作和神態裏,分明表示:這裏疼,那裏痛,胸口也沈沈的,喘不過來氣。

系統:……見識了。人這種生物,果然都是多面的。

辜辛丞執筆的手蘸過一次墨,能因此停頓兩三下。紫豪筆重新被放到硯臺邊,男人的鳳眸微斜地看過來,是一個極盡縱容又寵溺的眼神。

他中套路中得心甘情願,從不以為假,擡起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就在少年的背上輕輕拍動。

半晌後:“可好一些?”

弗禾笑得比蜜甜,連連點頭。

辜辛丞揚起唇角,手移到少年的發頂,溫柔地撫摸了兩下,然後轉過身,繼續看公文。

約摸半個時辰後,弗禾故技重施,行徑周而覆始。

他們不累,系統都看煩了。

終於忍無可忍:“你們這樣,究竟有什麽意思!”不知道的,還以為天天都在看節目重播。

“有意思,怎麽沒意思?”“無底洞”若有尾巴,鐵定已經翹到了天上,比拿到高評分還要洋洋得意,“你不懂的,這就是有人疼的滋味兒啊。”

系統:“……”它再三告誡自己,不要酸,不要酸。金銀之物,它身為無形數據,又根本用不著,而情啊愛啊的,也確實是它理解不了的東西。

可後來實在聽不得弗禾一個勁兒顯擺,不由嗆他:“宿主看上去經驗很足啊,有本事,口口口口啊?”

聯盟規定,系統是要屏蔽敏感詞的。

弗禾靜默了一瞬,顯然不受屏蔽影響,把敏感詞聽得一清二楚。

而且,他的心思,還真被系統說中了。

主動的事已經做過一回,親都親過了,朝夕相處也有了半個月,可更多的親密接觸,卻是幾乎沒有。

直到今天,連他穿個鞋襪,這人都會撇過眼,並不多看。

實乃真君子。

但弗禾忍了這麽長時間,已經不想跟他一塊兒做君子了。

他早就說過,不喜歡虐戀情深,也不喜歡瞻前顧後,要在一起,那就痛痛快快地打個啵兒,然後該溫存溫存,該親密親密。

為了自己的福利,臉又算什麽東西。

待系統察覺出他的意圖時,不禁道:“宿主,你是認真的?”

“非常認真。”弗禾屈指碰了碰自己的臉,“我的氣色是不是好多了?”

系統客觀評價:“你自己心裏要有數。”

弗禾點頭:“那老頭兒是有真本事的。我嚴重懷疑,一開始棄療,是因為看我沒錢。窮這個病,是世上最難醫的。”

系統懷疑他在內涵自己,可是又沒有證據,只好訥訥地說:“那你好自為之。”

弗禾挑眉:“擎等著看吧。”

於是半夜三更,半瞎偷偷下床,借著徹夜不熄的燭火柔光,赤足踩在柔暖的地毯上,一步一停,謹小慎微,跟貓兒似的繞柱鉆簾,貝齒間還叼著一截袍角,然後似游魚一樣,逮著機會就從另一張床榻的被縫鉆了進去。

弗禾一計得成,沾沾自喜,腦袋和四肢全然貼著錦被緩緩挪動,剛一移出,就對上了一雙帶著少許驚愕的眼睛。

辜辛丞已經不怎麽用安眠香了,他的覺很輕,又是習武的人,一點動靜就能使他警醒,也是防止弗禾夜間有什麽需求可以隨時照應到。

因此,弗禾剛一動,他就知曉了。

更別提之後的行徑。

事出必有因,回過神後,辜辛丞第一時間就是問:“有哪裏不舒服嗎?”

他坐起身,隨時準備把應急的藥物備過來,付闌玉的那位長輩有過交代,弗禾的癥狀極易覆發,遇到緊急的時候就吃些見效快的藥劑,會有一定程度的緩解。

“沒有不舒服。”少年慢而輕地說,“就是做了噩夢,有點怕。”

此刻,在辜辛丞的心裏,弗禾就是個不能摔、不能碰的瓷娃娃。怕噩夢,也在情理之中。

“不怕,我在。”男人照舊是輕言細語地安撫,甚至用下巴示意了橫掛於墻壁之上的寶劍,“不管噩夢裏有什麽,它都不敢再來。”

弗禾聽罷,都要忍不住笑了。

他是撒嬌賣癡求安撫沒錯,卻不是真想當個小娃娃。

成年人該有的心思,姓辜的你沒有嗎?

直接了當地,弗禾伏在被窩裏,抓了一把男人的腹肌。

男人,這個暗示,你總該懂了吧?

辜辛丞被一只微涼的手撫過小腹,肌肉條件反射地動了一下。然後就突然意識到,眼前情景的不同尋常。

心上人近在遲尺,美如墨畫,共處同一個被窩,不說兩具身體的溫度都纏在了一起,連昏黃的燭也變得暧昧難辨。

弗禾乖乖地仰躺在側,軟軟的眼神就那樣望著他,差點就要勾出他那從未宣之於口的情思。

但也只是差點。

少年病得那樣重,他得是一個畜生,才會日日想著那些事。

但弗禾最怕的,就是他不想。

誇出去的海口,丟出去的臉,怎麽,也要讓他有點賺頭。

淡粉的舌尖在弗禾的唇間輕巧地滑舔而過,那雙潤目裏透出一縷似純似惑的誘人水氣,仿佛在無聲地發出共情的邀約,無處不在透露著不可抗拒的吸引。

而事實確實如此,辜辛丞從不知道,唇齒間的黏滑攪動竟也有如此溺人的魔力,他用極輕的、極憐惜的力道舐過濕潤溫暖的口腔,又緩緩從少年的圓潤的唇珠上退開,再次欺近,將裏外嘗了個遍。

人間至味。

指尖從光滑的肩頭拂過,稍頓,然後將懷裏的軀體裹了個嚴實。

“又唐突了,恕我孟浪。”男人低沈沙啞的嗓音在弗禾耳廓遍打著旋兒蘇過一圈,“我母親曾說,喜歡一個人,該當明媒正娶,弗禾,你再等我一等。”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昭奚舊草的四十瓶營養液,感謝一晌的十瓶營養液。

謝謝支持,非常感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