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小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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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禾在秘牢呆的第一天,是通過逛帖刷帖度過的。

第二天,有一個昵稱叫作“XX收藏家”的用戶找上他,說是他的忠實粉絲,並且遇到了極其難以啟齒的問題。

左右無事,弗禾不介意偶爾兼職做做任務導師。只是那人一直對具體情況支支吾吾,把代表“流汗”和“苦笑”的表情包砸了滿屏,卻遲遲說不到重點上。

哦,在小世界裏遇見了一個人。

什麽樣的人不能仔細形容看看嗎?

很好是有多好?

你喜歡不喜歡嘛?

弗禾也是閑的,逗完人,又答應給他空出一些時間自己思量。

可直到第六天,這人也沒想得明白,扭扭捏捏地透露出,這是一件關乎人生的大事,他需要好好考慮一下。

能看出來,是新手上路無疑了。

弗禾忍住吐血的欲望,答覆他道:“執行者和小世界裏的人確實存在一條跨越不去的鴻溝,而對於這條鴻溝,不同的人處理的方法各不相同,是該好好考慮。但如果是兩廂情願的事,只要不違規,放手施為,又有何不可。”

“XX收藏家”可能是沒想到會收到這麽直白的回答,卡頓了一會兒,又一股腦發來滿屏的“糾結”和“害羞”。事情的終結,最後以一個整百積分的打賞畫上了句號。

攏共也沒聊上幾句實質的東西,出手這樣大方,要麽是真粉絲,要麽就是茅塞頓開,想通了。

此時,系統幽幽地冒出頭,說了一句:“宿主看上去很有經驗。”

弗禾搖搖頭,又點點頭,突然垂下腦袋,喉嚨一動,一口鮮血再也止不住地嘔出來。

胸口一輕,倒是舒坦許多。

“你不能繼續呆在這裏了。寒室濕氣重,會加快身體情況的惡化。”系統態度變得嚴肅起來。

弗禾勉強靠在墻腳處,渾身不得勁兒:“那怎麽辦?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他壓下口中濃重的腥氣,“炮灰的宿命可不是那麽好改的,稍有不甚,到處都是生命威脅。”

“那下個世界宿主也去捕獲現代粒子?”

“好主意。至少比封建社會來得自由開放些。”少年松動筋骨,“動不動搞囚禁,實在太傷人權。”

說話間,秘牢邊緣傳來一陣石門的推拉之聲。

光線一下子從外界漫溯進來,但也不多,弗禾只能看清進入者的高矮胖瘦。

可以判斷出,又是一個臊眉耷眼的死太監。

季皇後暫時還不打算讓他死,一天能送一頓豐盛的飯進來,甚至從昨天起,還能附帶滿滿一罐的湯藥。

是非常熟悉的配方。這樣苦的滋味,也找不到第二家了。

嘖。炮灰命躲不開,喝苦藥的宿命也躲不開。

弗禾沒有跟自己的身體過不去,悶頭吃喝完,躺下倒頭就睡。

系統可以屏蔽他對病痛的大部分感覺,但虛弱和胸悶氣短也真實地影響著他。弗禾什麽都不想做,誰的私信也不想再回,只想無止盡地睡覺。

下個世界是古代還是現代其實區別不大,最緊要的,還是要有個健康的身體。不然眼巴巴地看著這些閑置的空餘時間從指尖流逝,他的心都要碎了。

第十天的時候,弗禾的狀態漸漸好轉,唯一的煩惱就是身上衣裳許久不洗不換,味道不算重,但心裏卻難免膈應。

當然了,等到第二十天後,他就沒啥好膈應的了。受困於囹圄的鹹魚自然而然地散發著鹹魚的氣味,配上黑暗裏那張生無可戀的面龐,簡直相得益彰。

弗禾的身體好了些,飯量自然就上來了,相比於冷飯冷湯,他還是更喜歡熱食。於是剛從世界論壇裏脫出,鼻間正有香氣縈繞,便慢慢站起,動作熟練地往食盒那邊走去。

掀蓋有喜,嘻嘻,瞧瞧今天的宮廷菜單有什麽。

送飯的太監照規矩原是一句話都不能跟弗禾說的,這日沒忍住,捂著鼻子一臉厭棄地躲得老遠,陰陽怪氣地嗤聲:

“娘娘說的沒錯,骨頭再硬的人,被這麽圈上一段時間,也要廢了。”

弗禾動作一頓,特別想納罕地回他一嘴:這種管吃管住的米蟲生活,換誰誰不淪陷?

但他並沒有逞口舌之快,只是默不作聲地挑了自己愛吃的,其餘剩下的,挑挑下巴,示意面前的太監捎帶拿走。

太監拎著剩飯,深深感覺到了被階下囚隨意支使的屈辱,連連飛去毒眼,離開時惡聲惡氣地撂下一句:“我看你能得意到幾時!”

語氣裏暗含了一點不易辨析的幸災樂禍。

“哦豁。是終於要對我下手了嗎。”弗禾百無聊賴地踱步消食,嘴角輕勾,“我準備好了。”

季梳婷還和二十多年以前的她沒有什麽兩樣。只除了歲月為她添置的幾條皺紋,以及遠去不再的帝王恩寵。

作為皇後,作為長輩,辜辛丞來討人,即使真在她這裏,也大可不作批準。因著那個段氏子,她這侄兒已經做了不少忤逆之舉,絕對是個不能留的禍害。

禦花園發生之事根本不可能壓得住,很快就會傳到前朝。

把事情鬧大?不,姨侄倆都不想。

季梳婷思慮的是,他們辜季兩家在朝中本就沒有什麽照應依仗,若辜辛丞大鬧禦花園之事被梵興帝所知,天子一怒,恐怕真要回歸到從前孤立無援的地步。

季家的確是對薛氏江山的康泰提供了許多援助,但那都只是私底下的約定俗成,絕不可能放到明面上來講。

當今聖上有三名皇子,兩位公主,皆不是她所出。哪怕身為皇後,季梳婷也時常要對那幾個育有子嗣的妃嬪抱有忌憚。

見天兒想著母憑子貴,把她從皇後之位上拉下來的賤人,她怎麽可能讓她們如意。

所以,不僅是自己不能有事,辜辛丞,也絕不可以再被降罪。

不是想保那個小混賬嗎?

好。那她就留著他的性命。

只要從前那個乖順的侄兒可以重新回來,繼續維持朝中地位,別討聖上厭棄,讓她瞞下段氏子的蹤跡也無不可。

要知道,若是那少年落到了梵興帝的手裏,可是妥妥地要成為一具人牲的。

哪怕外面反對的聲音再多,皇帝仍然在暗地繼續試驗那劑延壽藥的方子。沒加人血,也沒一個能再活蹦亂跳的。

季梳婷暗自冷笑。那男人使毒害死了幾十條人命,卻妄想用奇藥令其起死回生。自己怕死到極致,至今未敢親自用那延壽藥。

若有一天真相曝露,必將傳出昏聵殘酷之名,引起社稷動蕩。

“丞兒,人在姨母這裏,本宮會幫你看好了。要知道,如果他落在了聖上手裏,下場可絕不會是一個簡簡單單的‘死’字。”

季皇後蹙著眉,憂愁而關懷地望著他,“為了一介罪民做到這個地步,究竟值不值得,應不應該,你要好好反思。姨母讓人看著你的宅子,盯著你的言行,是為了規束你,讓你不要犯錯。”

“姨母會說話算數?”別的不提,辜辛丞只關註一點。

季皇後嘆息道: “自然。孩子,你總有一天會明白,季辜兩家的榮耀,只能靠咱們娘兒倆了。”

辜辛丞在聽罷這一番警示和勸告後,眼中閃過一陣晦暗不明的光芒。榮耀嗎?爹和外祖,真的稀罕這些嗎?

皇城是個好地方,能把人完全變個樣。這點他很早以前就知道了。

面前的婦人有著與自己的母親如出一轍的樣貌,待他總是帶著寬和而溫柔的笑。辜辛丞是敬愛並尊崇他這位姨母的,以致隴南一行後,從趙婆子口中知曉當年往事,他甚至由衷感激這名婦人。

自己的父母能夠伉儷數年,其中也不乏有姨母的一份成全。

禦花園走水之事對外宣稱只是宮人的一時失手,才會打翻火盞。季皇後留下所有赴宴女眷,和聲細語地言說自家侄兒醉酒失態,煩請見諒。她當場給座下每人賜下一顆價值不菲的瑩潤大東珠,也只有平吉季家,才會有如此手筆。

這下誰都沒有怨言,全都喜滋滋地告辭了。

辜辛丞獨立廊下,望著遠處晃動不息的人影,好似想了許多,又好似什麽都沒進入他的眼和心。

最後說出口的,是一句妥協而堅定的話語:“姨母,是我魯莽了。還請姨母記得今日之諾,保段弗禾性命無憂。”

他出神地走出宮,連馬都忘記牽,徒步慢走,半夜敲開辜府的大門時,那沈郁肅殺的臉色差點沒把睡眼惺忪的管事嚇得魂飛魄散。

日光照樣在第二日普照大地,辜辛丞一夜未眠,書桌上被近幾日搜集到的案牘和書卷鋪滿。而整夜徘徊在腦中揮之不去的,還是那唯一的念頭:

弗禾不能成為人牲。

他不允許。

辜府的奴仆護衛在某一日被發賣出一大批。人牙子沒接過這樣豪門貴族人家的生意,但也大開了眼界。

被發賣者未與尋常奴役離開主家那般嚎哭得歇斯底地,到最後關頭了,亦都是一副謹言有禮的模樣。

這樣好啊,將來轉手,必定是個好價錢。

而辜辛丞前段時間避重就輕所做的種種事項,收網行動,也才剛剛開始。

他可沒忘記,自己與龍椅上的那位之間,還隔著一條至親人命。

因為弗禾如今的處境不佳,長久無法脫險或自救,評測員給出的評分低於一定上限,讓他連探查男主行動的權限都下降了許多。

只知道外頭的人在搞大事,卻不知其中具體。

“他看我留的那些紙條子了嗎?”

“宿主,權限不足,無法查詢。”

弗禾郁卒,本來還想幫那人度一度坎兒,他自己倒先進來了。低頭瞥一眼手和腳,嗬,被看得起的感覺真好,可能也是沒招了,又把鐐銬給他拴上了。

弗禾甩動鎖鏈,觸了觸手背上新多出來的幾個針孔,很懶散地說:“系統,我想越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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