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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你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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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你在哪裏

在楚飛揚走後的第三天晚上,池恒展約了薛小冰一起吃飯。

吃過飯,薛小冰提議去IMAX看電影。池恒展卻沒有絲毫的興致,他借口昨晚沒睡好,太累了,就送薛小冰回去。他們往停車場走去,薛小冰像往常一樣伸手挽住他的胳膊,他突然如芒刺在背,強忍著要將胳膊抽出來的沖動。好不容易進到車裏,他將車開的飛快。

薛小冰雙雙死死抓住車窗上方的拉環,不知道池恒展究竟因為什麽不高興,忍了又忍,才問了出來:“恒展,你怎麽了?車開這麽快,是遇到什麽不開心的事了嗎?”

池恒展這才意識到自己情緒上的異樣。他立刻放慢了車速,抱歉地笑笑說:“對不起,小冰,是我不好。可能是最近事情太多、太累,有些疲憊,心情就有些不太好。”

“這樣啊,那這幾天你好好休息,晚上我們就不要出來吃飯了。”薛小冰很體貼地說。

池恒展看了看她。這是他以後要娶為妻子的女孩,他的心給不了她,作為補償,他要盡量讓自己少傷害到她。他笑笑說:“沒關系,晚上反正都要吃飯,兩個人吃要比一個人吃高興。”

薛小冰甜甜地一笑,很高興聽到池恒展這麽說。

到了薛小冰公寓的樓下,池恒展再次感到了一種考驗和煎熬。他看著薛小冰期待的眼神,探身過去,在她臉頰上輕觸了一下,說了聲“晚安”。薛小冰有些意外,楞了一下,然後笑笑說“晚安”就下了車。以前,他都要吻薛小冰的唇的,可是現在,他很難強迫自己再去這樣做了。他以前努力能做到的事情,現在,正迅速向後退化,像千頃森林在快鏡頭下迅速退化成了荒原戈壁,而他的心中像黃沙大漠,不見寸土綠洲,不見一絲希望。

他拖著疲憊不堪的心走進家門,直接坐進了衣櫥,然後就撥通了楚飛揚的電話。

“飛揚。”

“恒展,你準備以後每天都要給我打電話嗎?”電話那頭,楚飛揚孤身走進了夜色。

“……飛揚,你知道我現在在哪裏嗎?”池恒展聽了楚飛揚的話,沈默了一會兒才說。

“在哪?”楚飛揚心裏一驚,池恒展該不會來到了邵興吧。

“在衣櫥裏。”

“你……”楚飛揚很詫異。一道亮光從身後照過來,他回身看了看,見是輛出租車,就招了招手,車停了下來。他坐進車裏,手捂住電話,輕聲跟司機說了聲,“火車站”。

“我家的衣櫥。”

楚飛揚瞬間出了一身冷汗。池恒展怎麽會跑到衣櫥裏,醉了?他問:“恒展,你還好吧?你喝酒了嗎?”

池恒展輕笑了一聲:“我很好,飛揚,我沒喝酒,我剛約會回來。”

楚飛揚沒有說話。

“飛揚,我真的不想結婚了,我……我不知道要怎麽和小冰相處。”

“恒展,你之前不是和小冰相處得都很好嗎?以前怎麽做的,以後還怎麽做吧。”楚飛揚的手使勁地按在腿上,又狠狠地掐了自己一下,他怕自己會動搖。

“那是以前。以前我誤會了你,我是在跟你賭氣。以前我太幼稚,以前我太自負,以前我以為我可以慢慢淡忘你,可是,現在,我發現,我不能。”池恒展閉著眼睛,將頭“嗵”地聲靠在墻上。

楚飛揚覺得不能再跟池恒展說下去了。他好像正在被池恒展拽過去,但是他太清楚池恒展對父母的感情了,他不可能讓池恒展做出違逆父母的事情。他決定結束電話,冷淡地說:“恒展,我還有事,不說了。另外,你不要再給我打電話了。再見。”

池恒展拿著電話的手久久沒有動。電話貼在他耳邊“嘟、嘟、嘟……”地將他拖曳進了黑暗,拖進了一片黑暗空間,連光都逃逸不出去的空間。他一動都不動地坐著,漸漸地他輕輕地哼起了那曲《天鵝》,一遍遍地,不停地哼著。

突然 “咣”的一聲巨響,像是什麽掉到地上的聲音,把他從神志恍惚中驚醒。

聽聲音是從隔壁的房間裏發出來的。他起身走進隔壁,客廳裏沒有什麽東西掉落。他來到臥室,打開燈,發現父母的那張婚紗照掉在了地上。他彎腰扶起照片,還好,只是相框受了些損傷,再看看墻上,原來掛照片的釘子已不見了。他低頭在地上尋找,最後在桌腳邊找到了那顆已經有些生銹變彎的釘子。他回房重新找了個不銹鋼的釘子,拿著錘子,將照片重新掛回了墻上。

看著照片中的父母,他在想,爸媽這是在責備他嗎?可是,媽、爸,你們能理解我的痛苦吧,我會盡力,會盡力……

他轉身回到家中,坐在書桌前,拿出以前寫的信,他將信剛撕開一個裂縫,就停住了,又將信放回了抽屜。他想,如果有一天他要結婚了,他還是要在結婚的前一天站在父母的墓前,把這封信讀給他們聽。

接下來的幾天,池恒展沒有勇氣再給楚飛揚打電話,他要試著回到與薛小冰戀愛的生活中去。可是幾天下來,他發現他越來越沒辦法再和薛小冰繼續下去了,楚飛揚占據了他腦海中所有的空間,所有的時間。

他再次陷入了混亂和迷惘。

他一直不想用酒來麻痹自己,家中也從來不存酒,這是父親生前的規定,也不許他在任何場合喝醉。可是,今晚,他不想讓自己清醒著。送薛小冰回公寓後,他買了瓶五十二度的白酒,回到家中,把自己關進衣櫥,直接對著酒瓶一口口的把自己灌醉了。

少有的天旋地轉的感覺,飄飄欲仙。眼前的一切都開始扭曲變形,很滑稽,很可笑,很無所畏懼。熟悉的地板,熟悉的墻,熟悉的門全部變的陌生了。他好像脫離了這個世界,站在旁邊看著那個可悲可憐的自己……他不喜歡這種感覺,不想看到自己,伸手再去抓酒瓶,看著面前的酒瓶,卻沒有抓住,又抓了一把,還是沒有抓住。他伸出兩手一攏,才觸到了酒瓶,抱起酒瓶又猛灌了兩口。面頰滾燙,像是當初他抱住楚飛揚時,楚飛揚的熱度。

楚飛揚……他一手抓著酒瓶杵在地上,另一只手去摸手機,翻開通訊錄,第一個就是楚飛揚的電話。為了將楚飛揚的號碼排在第一位,他還特意在楚飛揚的名字前加了個大寫的A。眼睛無法聚焦,他閉上眼睛,再睜開,努力定睛去看,在看清晰的一瞬間,快速地觸撥出去。他將電話貼到耳邊,力度太大,電話貼到臉上時發出了“啪”的一聲。他已無法精確掌控自己的動作,就像下樓梯時,光線太暗,下到最後一級時以為還有臺階,一步邁下去卻踩了實,腿上的力度被堅實的地面重重地反彈回來,貫穿到腰部,一陣鈍痛。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已停機。”池恒展聽著,狐疑地定了定睛,看了看號碼,是楚飛揚的沒錯。他又重撥了一遍,電話再次傳來停機的語音提示。他掛斷電話,調出撥號鍵盤,看著屏幕上那一個個圓圈裏的數字,伸出食指,慢慢地,一個一個地點,每點一個,就停一下,定定神,確認沒有點錯後再繼續。十一位的電話號碼數字一個都不缺了,他才點了綠色通話鍵,又點免提鍵,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手臂不去搖晃,在沈默了兩秒後,電話中再次清晰地傳來了一句“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已停機。”

池恒展楞了幾秒,心裏一個激靈,清醒了。他立刻撥通了楚飛揚家中的電話,大概秦梓柳已經睡了,好一會兒才接了電話。

“秦姨,我找飛揚。”池恒展緊緊抓著手機,舌頭還有些不靈活,他盡量放慢語速。

“是恒展啊,飛揚走了。”

“走了,去哪兒了?”池恒展立刻緊張了起來。

“他只說出去走走散散心,也許就在別的城市找個工作。”秦梓柳聽出池恒展的緊張和意外,這才明白兒子大概又是想躲開池恒展。

“怎麽說走就走了?沒說去哪兒嗎?秦姨您沒瞞著我什麽吧?”池恒展怕秦梓柳又像以前那樣替楚飛揚隱瞞,急得一連串地發問。

“恒展,我沒瞞你。當初飛揚回來時也是兩手空空,說回來就回來了,也沒說要在家住多久。後來在這邊工作也是臨時到同學開的公司去幫個忙。這次走,只拎了個行李箱,也沒說去哪,只說穩定下來後,就會給我電話。

“走多久了?”

“有三四天了。”

池恒展感到自己再次被命運無情地捉弄了,狠狠地捉弄完後,又把他拋到了一邊。他陷入了一片混亂,瘋狂,叮囑著秦姨一有楚飛揚的消息就馬上聯系他,然後,他又撥通了楚伯父的電話。

“恒展,這麽晚打電話來有什麽事嗎?是不是飛揚出什麽事了?”楚元浦接聽了電話首先就問。

池恒展聽他這麽一說,心中的那麽一點點希望也泯滅了,只得說:“伯父,我又找不到飛揚了,想問問你們有沒有他的消息。”電話中聽到淩叔叔在問飛揚出什麽事了,他的心在一直向下墜,墜得他舉起拳頭不停地一拳拳地砸向堅硬的墻面,帶著狂躁的嗵嗵聲傳進了電話中。

“恒展,你別急,你說說到底怎麽回事?”楚元浦聽到了嗵嗵聲,他嘆了口氣。

“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前幾天他的手機還能打通,今天再打就停機了,秦姨說飛揚走了,可能到別的地方去了。”

“恒展,你有沒有問飛揚走時帶了哪些行李?”淩霄接過了電話。

“秦姨說他只拎了個行李箱走的。”池恒展頹然地靠在墻上。

“就這麽簡單?”

“是。秦姨說他當初回家時也是兩手空空。”

“恒展,飛揚在雲海生活了至少也有兩年多,他就沒有其他什麽行李嗎?”淩霄問。

是啊,飛揚的行李呢?他原來在公寓裏住著時的那些東西呢?他設計生產的一件件作品呢?那怎麽是一個行李箱能裝下的?池恒展這才意識到。

“恒展,飛揚應該回雲海市了。”淩霄沈思著。

“為什麽……”池恒展的腦子有些糊塗了。楚飛揚曾經很明確地拒絕回雲海市。

“恒展,以你們之間的感情,換作是你,你會不會希望能經常看到飛揚?”

何止希望能經常看到,他是希望天天能看到,能準確知道楚飛揚過得怎麽樣。他最希望楚飛揚還能回公司上班,那樣無論什麽時候,他都能找到他,看到他。

池恒展頓時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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