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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第六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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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第六封信

【第四封信】

【梓柳:

你的信來的真及時啊,再晚一天,我就要去上大學了,恐怕就收不到你的信了。

先說個好消息,我考上人民大學了,是中文專業,畢業後我也想當一名教師,像表舅他們那樣。還有,邵尋梅也報考了人民大學,當然她也考上了,不過她是外語專業。這下可好了,新來乍到一個新學校就有兩個熟悉親近的人,哪裏還會感到陌生和孤單。

你說逸雲哥也是喜歡我的?可是你怎麽肯定的呢。(他現在正在隔壁看電視呢,不知道這會兒他會不會覺得耳朵發熱,哈哈。)我總覺得他就是把我當妹妹保護的,哥哥保護妹妹,做出種種舉動都很正常啊。至於那個親吻,也就是那麽一次,後來就沒有過,也許那只是他一時高興吧。

剛剛正給你寫信的時候,逸雲哥敲門進來了,給我送西瓜的,我手忙腳亂地把寫了一半的信塞進了抽屜裏。

逸雲哥跟我一起吃的西瓜。他把西瓜裏的籽特意用勺子都挑了出來,然後把西瓜給我吃,按照你的理論這也是喜歡的表現吧?逸雲哥還笑呵呵地說:“以後我們又一個學校了,可以天天見到,每天要一起吃早午晚餐,你身體弱,我必須監督你吃飯。”嗯,我很喜歡這種被“監督”的感覺,這其實就是被關心、被照顧,而且是被逸雲哥關心照顧。逸雲哥還交代了我收拾行李時必需要帶的東西,告訴我盡量收拾齊備,別怕重,有他幫我扛行李呢。哈哈,有逸雲哥在多好啊!

怎麽辦,我已經開始憧憬大學生活了,確切地說是和逸雲哥在一起的大學生活。但又有些害怕,怕到學校後,會發現逸雲哥有女朋友。逸雲哥那麽會關心人,又那麽帥氣,一定會有很多女孩喜歡他的。但是我沒能開口問逸雲哥有沒有女朋友,就是覺得問不出口,也是怕聽到不想得到的答案。就這樣,心裏一直忐忑不安,甚至還有一些傷感。

不說我的事情了。你和元浦怎麽樣了?你們的認識也很有緣分哪,萬分之一的可能性都被你們遇到了。你有多喜歡他啊,他又有多喜歡你呢?怎麽從你的來信中感覺你喜歡他更多一些似的。像他那樣有才氣的人,一定也不少女孩喜歡他吧。不過我相信,以你善良溫和的性格,秦羅敷般的樣貌,還有你們志同道合的愛好,元浦喜歡上其他女孩的可能性是很小很小的。

不寫了,一會兒逸雲哥也要來幫我收拾行李。等我到學校安頓下來後,再你寫信,到時再告訴你新的聯系地址。

祝福你和元浦!

展眉

1979年8月21日】

池恒展想,這個“元浦”一定曾是秦姨的男朋友,不知道是不是她現在的丈夫呢?去秦姨家沒有看到其他人,秦姨也沒主動提過,看來自己還是不要冒冒失失地去問了。

可以看得出來,父親對母親的愛那時就已很深厚了,充滿了生活的氣息,細膩綿長。這讓他想起了很小的時候看的一篇小故事,小公主齊左拉對他的父親普利莫國王說:“我對父親的愛像鹽一樣珍貴。”母親呢,那情竇初開的少女情懷,純潔得讓人傷感。那時的母親一定是在品嘗著一種甜蜜的憂愁吧,尤其是在看到父親為她剔除西瓜籽這樣細微的小事的時候。父親對母親這種感情的細膩太讓人動容,他不禁又微微一笑,突然他有了似曾相識的感覺。

楚飛揚,還是楚飛揚。

夏天的時候,楚飛揚也曾將西瓜切成小小的塊,然後,用牙簽將西瓜籽一個個地剔除出來,又將西瓜放進冰箱裏冰著。

在雙休日時,他有時會突然登門。那時,楚飛揚就會看著從外面裹了一身暑氣的他,從打開冰箱,把西瓜端出來,走到他的面前,笑著說:“外面熱吧,吃些西瓜解解暑。”

他就一邊愜意涼爽地吃著西瓜,一邊說:“飛揚,你買的西瓜真好,什麽品種,連籽都沒有,吃著真爽快。”

楚飛揚則像是被別人奪了功勞似的,不滿地看著他說:“那是我事先把西瓜籽剔出來了。”

他當時並沒有在意,反而說:“你可真有閑空。沒必要事先剔籽吧,多麻煩,吃的時候直接吐出來就行了。難道你一直都這樣吃西瓜的?”

“不是為了讓你吃的時候方便些嗎……”楚飛揚低低地說了一句,還有那麽一點點的委屈。

他那時剛咬下一口西瓜還在嘴裏含著,看著有些委屈又有些失落的楚飛揚,明白是自己有些遲鈍了,就走到楚飛揚旁邊,將含在嘴裏的那塊西瓜直接餵到了楚飛揚的口中。

如同父親對母親那樣,對他有著如此細膩感情的楚飛揚又怎麽會輕易喜歡上慕容林林呢?他又想到楚飛揚對他的質問:“你就這麽不信任我嗎?”他不由得也問了自己一聲,是啊,你就那麽不信任楚飛揚嗎?可是前段時間,楚飛揚為什麽要陪慕容林林回老家?

看著面前還未讀的信,他楞了一會兒,才把手裏的信放回信封,又拿出第五封來。

【第五封信】

【梓柳:

一切安好?

我終於開始大學生活了。經過逸雲哥事先的安排,我和邵尋梅住在了同一個宿舍,上下鋪。她把下鋪讓給我住了,說我運動神經不發達,實在不適合每天爬上爬下的,她也是一個很好的朋友,對吧。

剛開始時,我覺得一切都是那麽美好,更重要的是,我沒有發現逸雲哥有特殊的女朋友,雖然我聽說有不少人給他寫情書。因為,每天,逸雲哥確實像他之前所說的那樣,堅持和我一起吃三餐,當然還有邵尋梅。每天早上,逸雲哥都會站在宿舍樓下等我,中午呢,則會在食堂門口等我,晚上也會在宿舍樓下等我,“監督吃飯”的工作一絲不茍。連邵尋梅也羨慕我,說:“逸雲哥對你真好,我要有這麽個哥哥真要幸福死了!”呵呵,我當時心裏真是挺甜的,但也隱隱地擔心,如果有一天逸雲哥有了女朋友,我該怎麽辦呢?

前幾天,我和邵尋梅正往教室走的時候,一個挺漂亮的女孩攔住了我們。

她問我:“你是池逸雲的女朋友?”

我當時就楞住了,一時不知道怎麽開口,第一個念頭就是肯定大家都誤會了,就說:“不是,我是他妹妹。”

她反倒很奇怪,又問:“妹妹?可是你姓茹啊。”

我說我們是親戚。她又問邵尋梅是不是逸雲哥的女朋友,邵尋梅不喜歡她咄咄逼人的樣子,就回答說:“是不是與你有什麽關系?”

她就說:“是的話,我希望你能退出,因為我喜歡池逸雲。不是的話,以後也請不要與我競爭。”

看看,這是個多霸氣的女孩。

中午吃飯的時候,邵尋梅就把這件事情跟逸雲哥說了,逸雲哥不以為然地說:“我知道你們遇到的是誰,不用理她,我可不喜歡她那樣的。”

邵尋梅就打趣地問逸雲哥:“那你喜歡什麽樣的?現在有喜歡的人嗎?跟我們說說唄。”

逸雲哥笑著說:“有啊,不過還沒追到。具體什麽樣的,到時站在你們面前時,你們就知道了。”

他們說話時,我一直沒敢看逸雲哥,聽他說完,當時我覺得心裏像有什麽轟然倒塌了一樣,胸口被堵得滿滿的,飯是一口都吃下去了。逸雲哥卻一再督促我把飯吃完,我借口說胃有些著涼了,吃不下,逸雲哥才沒有再說什麽。當天下午的課我也沒有聽進去多少,晚飯也沒去吃,邵尋梅和逸雲哥一起去吃的,回來還給我帶了飯,結果最後飯還是扔了。真的什麽都不想吃,也吃不下。

心裏一直很難過,晚上熄燈後,就會悄悄地掉眼淚,特別地想爸爸媽媽,如果他們還活著,我就不用寄住在表舅家,不會遇到逸雲哥,不會喜歡上他,更不用這樣的痛苦。但是白天的時候,還要強打精神,“怕人尋問,咽淚裝歡。”

而且,我又能怎麽辦呢。即便我們相互喜歡,我們畢竟還是親戚,雖然是遠親,但也是親戚,會不會被大家接受?更何況,我的喜歡只單方面的,逸雲哥另有喜歡的人。

多才惹得多愁,多情便有多憂,不重不輕證候,甘心消受,誰教你會風流。

暫時寫到這裏吧。

秋天到了,祝秋安。

展眉

1979年10月25日】

池恒展看到信紙上有幾處被淚水打濕、字跡模糊的痕跡。他能想象得到父親年輕時有多招女孩子們喜歡。那還是在那個年代,如果放在現在這個女孩子觀念更開放的時代,再加上手機、□□、微信、臉書等等社交軟件無孔不入,那母親真是要愁得沒有安寧日子了。邵媽媽那個時候雖然也愛上了父親,但從母親信裏的描述看得出,邵媽媽似乎要比母親更能承受,記得她說她上高中時就愛上父親了,那麽天天看著自己愛著的男孩卻是對另一個女孩情根深種,內心的痛苦也不會比母親少了。而到這個時候,在母親信中,對自己與父親將來的擔憂已經開始顯現。親戚,這是父母不能在一起的最根本原因嗎?而他不能和楚飛揚在一起的最根本原因則是同性……

如果,他和楚飛揚有一方是女性,他們之中誰更適合當女性呢?應該是楚飛揚吧,感情細膩,性情溫和,作品富有詩情畫意……如果楚飛揚是女性,而他也不是同性戀者,那麽,現在他們一定是一對很快樂的戀人,甚至他們也許早就已經結婚了,都有了孩子。父親在去世之前也許都還來得及見孫子或孫女一面,到了那個世界,也會跟母親說說孩子有多可愛。

妄想,他對自己說,又用力地拍拍自己的臉頰,拿出了第六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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