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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味道覆雜的午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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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味道覆雜的午餐

池恒展覺得這個聲音似曾相識,但記憶中又感覺很久遠,轉身去看,竟然是童關。

童關確定了是池恒展,臉上的驚喜一覽無餘:“真的是你!”

池恒展看到那張漂亮的臉依舊漂亮,只是沒有了學生時的青澀,而是一種趨近於成熟的漂亮,一朵濃烈綻放的奢艷的罌粟花。這張臉走在路上,一定會有百分之三百的回頭率。他一瞬間又看得有些挪不開目光,就笑著:“童關,很久沒見了。”

“你來我們公司是辦什麽業務的?”童關非常關心地問。

“不辦什麽業務,就來總公司蓋個章。”池恒展揚了揚手裏的文件袋。

“哦?你在哪個分公司?”童關這才知道池恒展和他一個公司。

“天鵝陶瓷工藝。”池恒展簡單地回答,又問,“你呢?”

“我就在總公司,負責服裝方面的業務。”童關歡快地笑著,“你怎麽來的?”

“開車。”池恒展指指不遠處的車。

“你上班才二年多吧,車都買上了,發展的不錯啊。”童關打量著那輛巴博斯40S,心裏估算了一下大概的價位。

“不是我買的,是家裏買的。”池恒展隨口答著。父親在世時,這車其實是父親出門辦事用的,自己平時上班要麽是乘地鐵,要麽是開那輛奧迪A4,只是前幾天奧迪送去維護了,他還沒去提車。他緊接著就想起了大學時,童關關於他“貧窮”的那番話,雖然沒有嘲諷的味道,但當時也挺讓人憋氣的,嘴角就咧了一下。

童關眨眨眼,有些不解。他不明白一個能買得起這樣一輛車的家庭,怎麽會讓自己的獨生子在大學四年裏頂酷暑冒寒風,滿城跑著給人打工送外賣。當初他還認為池恒展家和他一樣,一窮二白。

“哦。你……結婚了嗎?”童關遲疑了一下,問。

“沒有。”池恒展笑笑,看著童關,心照不宣,也問,“你呢?”

“也沒有。”童關躲開了池恒展的目光,扭頭看了看別處,又轉過臉問,“你還沒有打算?”

池恒展搖搖頭,他看出了童關臉上一閃而過的傷感,回想起大學時與童關的那一段戀情,一時間也有些觸景傷情。

“你現在回公司嗎?”童關又換了笑容。

“對,還要回公司辦一些事情。”池恒展點點頭。

“那……不介意的話,我想順便去參觀參觀,看一看。我還沒去過你們公司呢。”

“沒什麽介意不介意的,都是一家公司,說起來也算是同事。”池恒展發現童關的性格還是沒變,想做什麽就直白地說出來,仿佛根本就不會想到對方還有“拒絕”這項可選,就像當初直接跟他說“我們做戀人吧”,讓人都沒辦法直接說“不行”。

童關莞爾一笑,立刻坐進了車裏。

他們來到公司時,剛好趕上中午飯時間,就直接往八樓去,準備先去吃午飯。

在餐廳裏,他們端著餐盤尋找位置時,池恒展一眼就看到了楚飛揚,楚飛揚正和慕容林林一起面對面地吃飯。終於玩夠了,知道回來了!一股火氣立刻又沖上腦門。他看到楚飛揚身後正好有個空桌子,就徑直走過去,童關緊跟在他後面。

“池哥,你什麽時候回來的?”慕容林林驚訝地看著從桌邊經過的池恒展。

楚飛揚擡頭看了池恒展和童關一眼,嘴角輕微地動了動,卻沒有任何的表示。

“我回來好幾天了。”池恒展笑了一下。那笑容是對一個普通的、平時只是點個頭、打個招呼的同事的笑容,又說,“你們吃吧,不打擾你們了。我朋友來了,我們在別的桌坐。”

他的目光飛快地落到楚飛揚的臉上,停頓了二秒,又飛快地移開。他看到楚飛揚直楞楞地看看他,然後看看童關,又看看他,眼神裏充滿了疑惑不解。

他特意坐到了與楚飛揚背對背的座位上,讓童關在對面坐下了。

他看著那朵鮮艷的罌粟花,那張飽滿紅潤的嘴在一張一翕,他卻什麽都沒聽進去。他把聽覺全部調動起來,並用在了身後楚飛揚和慕容林林說話的內容上。

“飛揚,剛剛我媽媽打電話來了,把你誇了好一頓呢!”

“是嗎,我有什麽好誇的。”楚飛揚的語氣很平靜。

“多了去了!我媽誇你一表人材,性格溫和,教養好,長得也好……我媽還說,等下次放長假的時候,讓我們再一起回去,多住幾天。哈哈!”

……

“飛揚,下次還陪我一起回家吧?”

……

楚飛揚的聲音很低,池恒展極力把其他聲音都摒除在耳朵之外也沒聽到楚飛揚怎麽回答的。他背對著楚飛揚,也看不到楚飛揚的神態,他猜想楚飛揚可能是“嗯”的答應了一聲,可能只是笑了一下,也可能是對慕容林林點點頭。但無論哪一種,他都覺得楚飛揚不應該!而且,果然前段時間楚飛揚是陪慕容林林回老家了!是準女婿登門嗎?丈母娘還很滿意哈!可至少他們目前還沒有正式提出分手吧?這不是明目張膽的背叛又是什麽!楚飛揚,你變得未免也太快了……

池恒展看著眼前的飯菜,什麽胃口都沒有了。他想做點兒什麽,不然,他的火發不出去。

他把手中的筷子往餐盤上一放,不吃了。

“恒展,你怎麽不吃了?你才吃幾口?”童關看著他餐盤中幾乎未動的飯菜,問。

“不吃了,不餓。”池恒展使勁向後一靠,故意撞到了楚飛揚的椅背。好像這一撞,就能把他這段時間以來心裏的郁積之氣全部撞出來似的,好像就能讓楚飛揚意識到他現在有多生氣,然後楚飛揚就會主動來到他的桌邊坐下,陪他一起吃飯。

他聽到楚飛揚把椅子向前挪了挪,椅子的腳在磁磚地面上發出了輕微的滑動和碰撞聲,那聲音好似專門為他發出的,專門往他耳朵裏鉆。他那一撞,竟然沒有任何的效果,而是如同一記重拳狠狠地打擊出去,力度卻無聲無息地消彌在了空氣中。這讓他渾身的火不但沒降反而燒得更旺了,燒得他暴躁難安。

“童關,吃完了吧,吃完我們出去走走。”池恒展強忍著想要沖出餐廳的沖動,看著童關把最後一口飯塞進嘴裏之後,站起來端起餐盤轉身就走。經過楚飛揚的桌邊,他瞟過一眼,像是對著桌子上的空氣在說,“你們慢慢聊,我們先走一步。” 他沒有看楚飛揚。

童關連聲答應著站起來,又急忙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將嘴裏的飯送下去,也端上餐盤,快步跟上池恒展,走過楚飛揚他們的桌旁時,還沒忘回頭對楚飛揚他們笑笑。他那漂亮的笑容直接映在了楚飛揚的眼睛裏。

如果這時池恒展回過頭來看一眼楚飛揚,他會從楚飛揚的眼裏看到一種震動;如果他再仔細回味一下這種震動,他能體會到這種震動是心底的疼痛造成的。但是他沒看到,童關卻看到了。

池恒展頭也不回地離開餐廳,也沒有等電梯,而是順著樓梯,一言不發地快步向下走去。

童關幾近小跑,緊跟在他後面,喊著:“恒展,你慢點兒!”

池恒展立刻意識到自己狀態不對,就放慢了腳步,想自己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沖動了。他領著童關來到了一樓展廳,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

童關去拿飲料,順便把展廳環顧了一遍,回到桌邊嘖嘖稱讚:“恒展,你們公司真是不錯!回頭我向總公司申請調到這裏來上班,也去營銷部,跟你當個真正的同事。”

“好啊。”池恒展從他手裏接過杯子,敷衍地說了一聲,一擡眼,正看到大廳中間的展櫃上擺放著的瓷器“青荷聽雨”,那是楚飛揚設計的。

這只瓷器特別按照楚飛揚設計中提出的要求,仿了哥窯的燒制方法,巧妙地利用哥瓷“金絲鐵線”的特點呈現荷葉的脈絡。荷葉是青綠色,色澤深沈寧靜;滴滴晶瑩的泛著淡淡青色的水珠附著在荷葉上,似有一陣清風拂過,渾圓的水珠映射著荷葉交織的脈絡在微微顫動著,好像即將滾落到另一張荷葉上;在層層蓬勃舒展的荷葉間,一朵盛放的荷探出,一只嫩黃而又泛著橄欖綠的蓮蓬在花瓣中藏起半個身影。

更具匠心的是,那荷花是以花莖插入荷葉的間隙來固定的,可以取出來,而且,荷花心裏那只嬌嫩的蓮蓬也可以拿起。當蓮蓬被拿起時,荷花中空的內部就顯露出來,這是用於放置熏香的。再仔細看蓮蓬,那若隱若現的蓮蓬籽其實是一個個微小的透氣孔。

作品的整體意境自然寫意,色彩溫潤悅目,令人心曠神怡,又輕輕地似有似無地觸動著每一位看客的心弦。

“當一縷縷泛著淡淡芳香的青煙裊裊自花心中溢出,籠罩在整朵荷上時,就如同是在氤氳的水汽裏,如紗似霧間。更像是……在一個煙雨迷蒙的雨天,一位含羞帶笑的古代仕女半隱在簾後,傾聽著室外廊下,那位心儀已久的穆穆君子的喁喁低語。”這是當時楚飛揚在介紹作品時說的話,說完還對著他笑了一下。

池恒展盯著那只“青荷聽雨”,手指一使力,一下就將紙杯捏癟了,極熱的茶水瞬間潑灑在他手上。童關驚呼一聲,急忙抓住他的手,拿了幾張紙巾去給他擦。

他笑笑,將手抽回來,說了一聲:“這水怎麽這麽燙。”一擡頭,他就看見了孤身一人走進展廳的楚飛揚。

童關又把他的手抓過去,看了看,心疼地吹了吹氣,說:“還好,沒燙傷,就是有點兒紅。”

他看到楚飛揚在尋找座位,目光正好掃到他們,怔了一下,轉身離開。

他心裏突然就冒出了那麽一點點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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