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混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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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牙趕到時,眼前是一場混戰。好在幾人都是在這山上開始血戰,並沒有傷及牽扯到山下的村民。他向來謹慎,知道自己不會武功,便也不上前去,怕成為幾個人的累贅。等在樹林後頭靜觀片刻,發現雖然幾人都膠著,又的確是楚長柯這邊得勢。目前因為對方人數比較多,兩方人看起來勢均力敵。但不論是菜頭,楚長柯,還是燕子,三人的體力和經驗都遠在另外那些人之上。那些人的體力耗盡的快,楚長柯和燕子卻沒有任何吃力的表現。

這麽拖下去,楚長柯這邊勝是遲早的事。

但見一名大漢顯然受不了這樣膠著的局勢,大喝一聲就握著鋼刀要沖上前去。菜頭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機會用刀絲,因為在打鬥過程中敵動我也動,他不得不顧忌到楚長柯和燕子的安危。

只見楚長柯剛提刀反身就要迎上去,菜頭的拳頭猛然握緊,向後方一拉扯,一根刀絲就這麽被扯緊。那大漢手上的鋼刀明明光刀脊就有個掌厚,此時就像是被風割破似的,從空中被硬生生切開,斷成了兩截。

那大漢一楞,楚長柯也是一楞,旋即擡起腳踹開面前的人,一刀砸了下去,壓著對方的刀口在肩頭割開一道大口子。

“什、什麽東西!”大漢怔了片刻,忽然睜大雙眼大吼出聲。

在後邊的人急切提醒:“師弟,那是聽風樓的刀絲,無所不破,堅韌非常,你莫要再往前走了!”

卻不知那大漢根本喊的不是這個,他向後踉蹌了兩步,就像個剛學會走路的娃娃一般,睜大雙眼轟然向後坐了下去。眾人這才看得清,他的右邊胸口上竟插著一根飛鏢,那飛鏢長得極怪,尾巴像條小魚兒似的,頭兒卻是四菱花形,溺在血肉中就相當於開了個大洞,血嘩啦啦往外流,不片刻就將他胸口的布衣全染成血紅一片。

“師弟!”方才開口的人剛上前一步,伸出手去,他的手掌就突然脫離了手腕,直接掉了下來,接著是他的肩膀,也被削下一塊血肉來。

眾人目瞪口呆,連手上的動作都慢了,從未見過如此血腥詭異的刀絲切人。燕子是個靈巧的主,此刻正背對著楚長柯被其他三人圍攻,這時一腳橫掃,就趁著對方這一分神,絆倒一人在地,然後長刀送出,一矮身躲過背後來的一擊,刀插在對方的肩胛骨下,用力一擰釘了釘,確保對方再沒有拾刀反擊之力。

一旁的人驚呆了,之前兩方人都是勢均力敵,一旦有了突破口,對方誰先有了傷者,剩下的就很好擊退。心中有了畏懼,便是不攻自破。

楚長柯橫刀而立,上前大劈大砍,下手力道極重,一刀下來在空中輪出一道不破的圓,光是看就讓人望而生懼,若是再對上他的眼,心中疑懼則更甚。那不是一雙波瀾不驚泰然自若的眼,深處仿佛有什麽若隱若現,卻被他拼命藏在眼底。

他在壓抑自己。

旁人看不出門道,燕子同楚長柯手足多年,是一同長大的兄弟,裏看就看出不對勁來。

“師哥!”燕子不動聲色靠到楚長柯身邊,壓低了聲音,“你怎麽樣?”

“沒事。”

“你不大對勁。”燕子一邊緊緊盯住前面的人道。

他不敢分神,楚長柯和菜頭也是,而小刀抱著袖子退在一眾人一丈遠的地方,卻也能看得清清楚楚。楚長柯的反常,他多少也明白。他不是沒見過楚長柯出刀,他同人對打時,不該是這幅模樣。

他心中隱隱約約有答案,自己的身份隱瞞了這麽久,菜頭是聽風樓樓主怎麽也算是件大事。一直沒有告訴楚長柯,是因為心有顧忌,畢竟自己不是主事人,萬事留個心口風緊點總沒錯。

他會……理解的吧?

隨即咬牙切齒地想:不理解也別想賴!

對方節節敗退,剩下的幾個人很快都裏不能敵,楚長柯和燕子逐一擊破,見那些人臉上各有不甘,憤恨,卻敢怒不敢言。

他們本來就無心戀戰,這時候覺得火候差不多,菜頭向燕子行了個眼色,燕子收手,而楚長柯則是不滿足似地又大大邁開步子向前踏去惡狠狠左右劈了兩下,把一個漢子劈倒在地,這才一振手腕,挽刀入鞘。

“今天的事,不再追究。”楚長柯明明沒說什麽話,聲音卻莫名啞了,帶著一股無聲逼人的氣壓,“來日再看到你們到這種地方,牽連無辜的人,我要你們的命。”

說完這話,他也不給別人再大罵幾句的機會,轉頭就走,往來時下山的路,這是給徹底氣糊塗了。而他走到一半,面對面看著站在前面的小刀,這才想起來,於是沈默地轉身,又快步向西江月的方向走去。

月牙早在那裏等著,眼下見收場了,自然心裏頭一塊石頭放下來,驚疑不定地看著剩下的幾人額扛著傷者罵罵咧咧好不狼狽地下山,心中竟覺得快意得很。見楚長柯走過來,心情自然輕松了不少,腳步輕盈地迎上去:“楚大哥。”

“滾開。”

月牙一楞。

楚長柯看了月牙一眼,這次卻連一個字也不肯說了,直接邁開大步越過月牙,一心只想趕緊回去。他身上還帶著別人的血,此時渾身戾氣非常,讓人光是瞧見了就覺得心生懼意。

“楚長柯!”小刀像是生氣又像是難過的聲音從後面遠遠細細傳來,“你又要留下我一個人麽!”

這句話像一記捶打,敲在楚長柯的心頭。是啊,自己又要留下他一個人麽?回想起來,但凡他留下他,總有令人不愉快的記憶。第一次,小刀差點葬身火海,第二次,他被菜頭拐走,第三次,差點丟了性命,第四次,被龍門鏢局……

這些日日月月點點滴滴的事都用上心頭,他幾乎控制不住自己就要轉過身。他只是微微側了側頭,但他看到了菜頭,然後他僵住了,身體變得無法克制,心裏的邪火也一個勁兒地往腦袋裏鉆。小刀似乎還在身後絮絮叨叨說了些什麽,聲音細細的,遠遠的,是他喜歡聽的,可這時候卻一個字也聽不進去,他只知道自己心亂如麻,什麽也不想去聽去想。

人這一輩子,為什麽總有那麽多求不得和不能夠呢?他想。

他本來就是個粗人,沒有文人的矯揉造作,更沒有政客的九曲玲瓏,他有的不過是一個武夫的溫柔,卻早在不知道什麽時候全都給了這個人。

現在這個人在身後喊他,可他卻不能回頭。他一點也沒辦法給自己機會回頭。

因為那些故事,那些歷史,那些他想起來就覺得悲憤,或落淚的從前,一直都根深蒂固地紮根在他腦海深處。他不是一個在乎身世的人,可是他也渴望有個家庭。在這漂泊辛苦的二十多年裏,他不懂得失去,因為從一開始就一無所有。他甚至不敢想,不敢想為什麽別人都有,他卻沒有。

現在他最愛的人給了他很多,卻又轉瞬間站在了他對岸很遠的地方。

楚長柯重新邁開步子,還是大步大步將身後的聲音遠遠拋下了。

小刀看著楚長柯漸行漸遠的身影,漸漸恢覆了面無表情。

菜頭若有所思地皺起眉頭看了弟弟一眼,小刀也正好扭過頭看看他。

“操。”他說。

“幹。”菜頭道。

“他奶奶的……”無雙突然不知道從什麽地方跳了出來,“你們這麽粗暴,讓我還怎麽混哦。”

“閉嘴。”菜頭說。

“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燕子扶著額頭,他實在越來越不能理解這些人的相處模式,這種詭異而難以言表的氛圍和模式,幾乎讓他錯亂,“我師哥剛才起就不對勁。還有你……你那什麽樓主,我□□說的是真的麽,我們堂主跟我們天天講你講了快百八十遍了,你真是奇葩啊?”

菜頭一臉覆雜地看著燕子:“你們堂主?你們堂主講我做什麽?”

“你不知道你自己身上麻煩得很,多少人來找我們堂主滅了你麽……但是我們堂主很講義氣的,自始至終你的懸賞令都沒有接下來。”燕子說得眉飛色舞。

“所以你來了?”

“嗯?什麽?”燕子一下沒反應過來。

“哥你別逗他了。”小刀看了眼燕子,破天荒地一本正經,“我有事跟你說。”

“好嘞。”燕子是個得趣兒的,雖說對這個小刀渾身上下都充滿了好奇,卻也知道看眼色。

一扭頭,正巧看到了在不遠處伸著脖子好奇打量這邊的月牙,遂歡歡喜喜撲了過去,挨了一頓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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