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寵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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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從月牙知道楚長柯就是他從小日日搬個小凳子等的楚哥哥時,整個人都變了一個模樣。

楚長柯跟西江月磨了半天的嘴皮子,西江月總算是點頭了。其實說到底楚長柯是他帶大的孩子,真的要幫的時候,沒有不幫的道理,只是磨他一磨,非要他為難一番不可。

已經好幾天,小刀起床就能看見月牙在外面笑吟吟地同楚長柯講話。而楚長柯自己倒沒什麽察覺,在熟悉的人面前,他總是習慣性地放下戒備。

陽光普照,月牙剛采摘草藥回來,手上攤著幾枚芥子,襯著白生生的掌心。楚長柯長身而立,站在一旁認真地聽他說話,時不時應上一句。兩人不知說了什麽,一起笑了起來,楚長柯伸出手去撥了撥月牙手心的芥子,末了還若有所思地放在嘴裏嘗了嘗。

小刀一出房間就見楚長柯這幅模樣,當即黑著臉低喝一聲:“吐出來!”

然後楚長柯就傻啦吧唧條件反射地吐出來了……

月牙朝小刀的方向看了看,揚了揚眉毛。小刀知道他存的什麽心思,他雖然是個小掌櫃,卻有顆玲瓏心,見的人和事多了去。從他介紹自己和楚長柯的關系時,他就一直能感覺到這個叫月牙的少年身上若有若無的敵意……

小刀也不動聲色地沖他揚了揚眉毛,心道,來得正好,正愁著日子過得無聊,不夠雞犬不寧。

月牙轉過身,跟楚長柯說了兩句,又扯了扯人的袖子,顯然是想拉著楚長柯到別的地方去。

楚長柯猶猶豫豫看過來,小刀於是沖他招了招手,於是楚長柯就撇下月牙過來了……

月牙的臉色黑了一黑,但很快恢覆正常,沖小刀一笑,轉身走了。

“身體好點了麽?”楚長柯過來摸了摸小刀的頭,“是不是待著覺得無趣了?”

“這話我要問你,你一個到處挨刀子的大俠,這段時間都呆在這一個地方,不覺得無趣麽?”

“不會啊?”楚長柯想了想道,“要是無雙在……”

小刀忙比了個打住的手勢:“他倆要在,我這條命估計也得打進去,西江月大大指不定就不樂意給我解毒了。”

“西江月大大?”楚長柯立馬捕捉到微妙的關鍵詞。

小刀又沖人招了招手,就把楚長柯又帶回到房間裏了:“你跟我講講,你師父和聖手的事情。”

楚長柯眼鏡一亮:“你可算對我的事感興趣了。”

“忽略你。”小刀波瀾不驚,“直接講你師傅和聖手的事……不知是不是我想太多,西江月大大對你師傅很上心啊。”

“我也很上心啊。”楚長柯道,“對你的事。”

小刀彎了彎嘴角:“我知道,但是你這麽說,是告訴我你師父和聖手……”

楚長柯立馬會意,轉身把小刀抱上榻子,塞到懷裏:“不是,那不是這樣的。我師父打我出生起就和聖手關系很好了。在外面打打殺殺拼拼來拼去的人,通常都需要一個後勤不是麽?按我師傅當年的話來說,這個後勤十分強大……”

小刀笑:“那倒也是,我要是你師父也樂翻天。所以呢,聽說你這個牛逼的師傅因為你的緣故現在也不願意見你。我一直知道你是刀客堂的,卻沒有過問過。”

“我也沒有過問過你的。”楚長柯嘴一快說出了口,沈默片刻,突然覺得如今都到這這個地步,兩個人都憋著還不如攤開了說,試探道,“其實我不是沒有打聽過你和彩頭的……”

小刀的臉果然一黑:“一路上你表現出來的還不明顯嗎?你不明白,有些事我不主動去告訴你,也許就是不想讓你知道。”

“其實無雙早就跟我說……”

窗外傳來月牙喊楚長柯的聲音。

“大白天的。”小刀這才返身頂了頂楚長柯,他一直把小刀抱在懷裏,自己卻是個沒什麽自覺不適的態度,“你放我下來,成什麽樣子,聖手看見了可怎麽辦。”

“可是你的身體很冷。”楚長柯低下頭來,在小刀脖子邊呵氣。

小刀楞了一下,幾乎立馬耳朵後頭就紅了一片,身子敏感地縮成一團。楚長柯得了便宜還賣乖,裝傻充楞,做個蔫壞的人就幹脆一做到底,手從胳膊下頭抄過去,若有若無地摟住小刀的腰。

他的手本身就極大,蓋在小刀肚皮上暖烘烘的,他向來被楚長柯慣夠了,這時候就不大願意挪動。

門卻在這時吱呀一聲,是月牙找不到人,顧自推門進來了。

小刀反應是最快的,頭一歪嘴一咧,呼嚕呼嚕一副依然入睡的樣。

楚長柯一感覺小刀的身子在他懷裏軟了下來,就知道怎麽一回事,無奈地笑著把人往上提了提,又沖剛進來的月牙比了個噤聲的手勢,眼神無不溫柔。

月牙一進來就是這麽沖擊性的一幕,眼自然是瞪得老大,一瞬不瞬地盯了一會兒,面色沈了下來,把手裏的藥碗放在一邊,搓了搓手掌:“來幫忙,尋思著都是我們給你忙前忙後,你倆倒舒坦的很。”

楚長柯聞言也有些過意不去,知道小刀是裝睡,也不戳穿他,幹脆幫著一起演,裝作小心翼翼地把人躺平放在被褥上,又給蓋上了被子,這才又躡手躡腳的作態示意月牙跟他出去一個搗鼓。

月牙端起藥碗,轉身還不住嘀咕:“剛睡醒又睡過去了,不愧是中毒的人,嬌弱。”

天青傍晚,小刀在房間裏百無聊賴,讀了一天的書,覺得怎麽都怎麽沒意思。

他以前不這樣,一個人捧著書能在房間裏看上一天一夜。那時候菜頭忙,他也還沒有良木客棧這麽個地方,手頭凈是無事可做。菜頭不願讓小刀操勞江湖上那些個勞什子的事,小刀就偷偷打聽,偶爾跑出去聽他們說話……總之那時候做什麽不是件趣味的事?

她以為自己應當早就習慣了才是。

可是楚長柯出現了,然後他停下了手裏做的事,再然後學會了去聽除了哥哥意外的另一個人的心裏話,頭一遭去主動了解除了哥哥以外別人的事情。

想來想去,小刀能得出的結論就是楚長柯實在是太聒噪,太煩人了,導致他現在無法適應他的不煩人。

“真的煩……”小刀嘟嘟囔囔的,又靠在床頭瞇了起來。

楚長柯跟著月牙和西江月出去采藥草,搗藥草過了整整一天,回來的時候滿身都是泥土味,也顧不上先洗,籃子一放下就先一溜煙跑到小刀房間裏去了。

西江月還想叫住楚長柯說點事,扭頭就見人沒了影,禁不住搖頭:“年輕人啊……年輕好。”

再一回頭,看小徒弟也是冷冰冰著一張臉,目光還向著楚長柯跑走的地方,幽幽道:“先生,楚哥哥變了很多,不是麽?”

西江月歪著頭看了他兩眼,又轉過頭去:“小月牙不是也變了很多麽?”

月牙轉頭看他師傅:“可是楚哥哥以前真的不是這樣的……”

“不是他變了,只是有了更重要的人。”西江月臉上露出一點笑來,只是一點笑,不顯形又不易被月牙察覺到,“我倒是覺得他現在比當初有人情味多了。以前總是東忙活西忙活不知在忙活什麽,況且他那樣的孩子,要是找不到一個什麽目標,終其一生都不會停下腳步來,所以總是在不停地走走走。說實話,我從來沒見過比他還害怕清冷的孩子,所以一路上急匆匆的,也從來不知道人情冷暖。當年我和他師傅,都最擔心他這一點。如今也長大了,找到喜歡的東西,知道要停下來看一看了,這不是很好麽?”

月牙聽著西江月說話,語氣淡淡,像是在說給他聽,又不單單像只說給他聽那麽簡單,想了想,還是不禁挎下了嘴角:“我的朋友也不多的……我等了楚大哥那麽多年,他卻從來沒有我上心。”

西江月聽出月牙話裏的意思,不禁笑了,摸了摸他的腦袋:“不是還有小燕子陪你?”

“不是小燕子啦,是燕子。”月牙糾正道,“可是那不一樣,楚大哥……不一樣的。”

西江月看著月牙,又覺得新奇又覺得好笑,只能看著這個眉清目秀的少年明明一副稚嫩面孔,卻一副老氣橫秋的愁容,對他道:“嗯,小月牙長大了,心也就長大了,自然也就貪心了。”

月牙聽出西江月話語裏調侃的意思,有點又不好意思又懊惱地低下頭:“先生又玩笑我了。”

而楚長柯進了小刀房間後,見小刀好好地躺在塌子上,就又高興地過去和人親親熱熱,蹭一蹭摸一摸之類。小刀剛睡醒出了一身汗,整個熱你還是迷糊的,被楚長柯弄得煩不勝煩,有些濕乎乎的掌心推了他一把:“幾時了?”

“不早了。”楚長柯順勢捉過他濕潤的掌心擦了擦,“早些睡。”

“睡睡睡,就只知道睡,看不出來我剛睡醒麽……”

楚長柯迷茫了一下,不知小刀大半夜的發的是哪門子起床氣,幹脆又摸了摸人的頭發:“不困啊?那你等一等,我一會兒過來同你說話。”

小刀現在敏感的很,眼疾手快一把拽住楚長柯袖子:“等一會兒做什麽,你要去幹什麽?”

楚長柯順著力道重新湊過來:“容我洗洗,身上全是藥草塵土味,一身臭汗。”

“哦,哦哦……”小刀這才放了手。

楚長柯卻一想,又不走了,重新湊到人耳根子前,暧昧道:“你今天,是不是吃醋了,那個小月牙其實和我……”

小刀翻身兩手劈劈啪啪就是對楚長柯一陣打:“你好煩你好煩你好煩,去洗澡臭死啦……”

“好好好,我走。”楚長柯走得狼狽,笑意不減。

迷迷糊糊不知過了多久,窗外的月光照進來,有些清冷。月牙早和西江月回屋睡了,樹蔭影影綽綽的,但見小小的房間裏一燈如豆,映出一個模糊的人影來。

透過窗戶,見那那人坐起來又躺下,是個坐立不安的狀態,半天才聽到對方幽幽嘆息:“哎……”

似乎像有誰回應這嘆息一樣,沒一會兒又有人從窗戶旁的長廊盡頭走來,頭發披著,垂在臉側,卻襯得五官更加硬挺,正是楚長柯。他腰間沒掛著那把懷人,衣裳也換了素衣,整個人的江湖氣都散了一般,就像任何一個普通的英俊青年,站在門口似笑非笑地停了一會兒,這才推門而入。

房間裏傳來小刀說話的聲音,一會兒又是楚長柯的笑聲,不知說到了什麽兩人靜默了片刻,隨後又一起低聲笑起來。

在這樣的天色裏,氣氛正好。

小屋後頭站了一個人,手上托著一盞燈,正是半夜睡不著出來的月牙。他臉上陰晴不定,一半面目隱在黑暗裏,一半透在月光下,帶著少年的青澀和稚嫩。只是他臉上偶爾有寂寞的神色一閃而過,片刻又什麽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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