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倉茗和貝魯森並沒有離開醫院，貝魯森似乎和這個醫院打過招呼了，幾個醫療人員取了淺倉茗的血樣之後就離開了。

淺倉茗知道貝魯森在等檢查結果，而他也是一樣，他把一切都賭在了最後的結果之上，反正輸了不過是再回到過去的生活而已，他又有什麽輸不起的呢？

貝魯森斜靠在病房的墻上，這間病房是他特地準備好的，裏面沒有任何患者，貝魯森雙手環胸，墨色的發絲垂落在額前，掩去了黑眸中的稍許邪魅，就連上揚的紅唇，都在燈光的暈染下，少了幾分危險的氣息。

“事到如今，你還是不打算說出真相嗎？”貝魯森換了一個姿勢，當年的事情，他比任何人心裏都明白，畢竟那個時候，他和淺倉茗好歹也算是危險能力系的同僚，關系雖然算不上好，但也絕對算不上差。

不過對於貝魯森來說，能夠和他相處得如此不鹹不淡的人已經算是難得了，他的愛麗絲太過危險，尤其是當他無法控制自己力量的那段時間，貿然接近他的下場只有一個，那就是死亡。

淺倉茗沒有回答貝魯森的話，只是朝他淡淡的笑了笑，他的心思早就不在這裏了，雖然離開的時候他表現的很決絕，但是他還是多少有些擔心大神他們……玲生花的時間也太長了，為什麽還沒有回來？

“呵呵，看來你的心思不在這裏。”貝魯森雖然沒有特意為之，但是他低沈的嗓音中總是帶著一絲熒惑的氣息，就像他那張妖孽的臉蛋一般，無形之中早就已經灑下了致命的毒素，讓人防不勝防。

淺倉茗雖然疑惑貝魯森為什麽今天的話那麽多，不過他還是明智的沒有問出口，而是微笑著答道：“或許吧……”

淺倉茗睨了一眼身邊的貝魯森，論起氣勢，貝魯森這家夥一點也不比大神遜色，隨便往那裏一站，就是一個妖孽般的反派BOSS形象，淺倉茗感受著病房裏壓抑的空氣，趨步朝窗邊走去，他打開窗戶，深深的呼吸著窗外清新的空氣，過了很久，淺倉茗才覺得自己恢覆了過來，果然和貝魯森這家夥同處一室很有壓力……

貝魯森不動聲色的勾了勾嘴角道：“怎麽？和我在一起這麽不自在？

淺倉茗當然不會愚蠢到承認這件事，所以他打著太極道：“病人需要新鮮的空氣。”

“呵，你總是有理由。”貝魯森早就習慣了淺倉茗三句話裏摻假兩句半的行為，所以並沒有繼續追究，兩人因為各懷心事，所以一時間沒有任何人說話。

貝魯森依舊斜靠在墻上，他突然朝門的方向睨了一眼，趁著淺倉茗欣賞窗外風景的時候，他在唇邊挑起了一抹若有所思的笑容，低沈的嗓音在了空氣迅速擴散開來，“不期待檢查的結果嗎？如果拿著檢查報告去找玲生，恐怕他會快就會原諒你吧？不但會原諒你，而且還會對自己至今的所作所為懊悔不已，真是可喜可賀的結局。”

貝魯森的話音剛落，門外的動靜在剎那間歸於平寂，貝魯森滿意的勾起了唇角，一雙蘊涵了深沈黑暗的眸子就那麽對準了淺倉茗，仿佛帶著幾分隱隱的壓迫。

“那又怎麽樣？”淺倉茗沒有註意到門外的異常，他輕輕垂下了眼簾，一雙琉璃色的眸子仿佛望向了誰也無法知尋的遠處，“事實就事實，不論用多麽美好的辭藻去粉飾，都改變不了已經發生的一切。”

“這算是你的自尊心作祟？”貝魯森不屑的嗤笑了一聲，“你就是因為這樣，才會被那位大人吃得死死的，像我們這樣的人……”貝魯森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他看了一眼門外，冷冷的繼續說道：“像我們這樣的人，除了被人利用以外，沒有第二條路可以走。”

淺倉茗聽到這裏，終於意識到有一些不對勁了，他戒備的瞇起了眼睛：“誰在門外？”

貝魯森非常配合的踱步走到了門邊，他不以為然的輕笑了起來，“一只不足掛齒的小貓而已，不是嗎，玲生？”

當貝魯森吐出最後兩個字的時候，門被突然打開了，玲生的臉色有些陰情不定，他直視著淺倉茗的雙眼道：“身體檢查報告是什麽？茗，你究竟瞞了我些什麽？”

“貝魯森……你……”淺倉茗頓時有些哭笑不得，沒有想到貝魯森居然也會做這樣的事情，這算什麽？替他沈冤昭雪嗎？

淺倉茗輕輕嘆了口氣道：“我說過了，我沒有什麽需要解釋的，還有……那些人沒事吧？”

“那些人那些人！那些人算什麽？不過是螻蟻之輩而已，用得著你那麽擔心？”玲生心裏一陣不爽，茗這個混蛋，明明就把真相告訴了那群人，但為什麽就是不肯告訴他？

“哼，不願意說就算看了！我會自己查清楚的！”玲生的性格一向自負，他甩門大步離開，但是沒走幾步，就和迎面而來醫療人員撞個滿懷，封裝嚴謹的文件夾就那麽掉在了地上。

玲生扶著有些暈眩的額頭，當他的紫眸掃到地上的文件之後，頓時醐醍灌頂，他立即拆開了封條，白色的紙頁就那麽映入了他的眼簾，當他掃過最後一行的診斷之後，整個人瞬間如遭雷殛，再也無法動彈，怎麽可能……為什麽會這樣……？

淺倉茗和貝魯森趕到門外的時候就是這副景象，這是淺倉茗第一次看到玲生如此失魂落魄的表情，在淺倉茗的心中，玲生一直都是高傲而自負的存在，他沒有想到即使是這樣的玲生也會無法承受報告上的結果。

“猜到答案了？”貝魯森在臉上勾起了危險至極的笑容，貝魯森揀起了地上的報告書，因為一共打印了三份，所以貝魯森並沒有去搶玲生手上的那一份。

貝魯森看完手上的報告之後，一雙黑眸中輾轉濃濃的黑霧，他把報告書遞給了淺倉茗，嘴角含笑的說道：“果然是這樣……真是可惜了……”

淺倉茗早就猜到了最後的結果，曾幾何時，當他認為自己再也無法當回普通人的時候，他也像今天一樣看到了這份報告，天意是這個世界上最難測的東西……

“早知如此，那位大人也不必來這裏。”貝魯森拆掉了黑色的皮手套，纖細的手指就那麽輕點了一下淺倉茗手中的紙頁，轉瞬之間，白色的紙頁迅速被腐蝕，徒留在空氣中的只有晶瑩的粉末。

淺倉茗不是第一次看到貝魯森使用這種力量，不過每次看到都會一陣心悸，貝魯森的力量果然比任何人都來得可怕。

玲生手中的紙頁也在貝魯森的輕點之下煙消雲散，不過他依舊沈浸在震驚之中，嘴裏不停的喃喃道：“不可能……怎麽可能會這樣……混蛋！茗，你為什麽不告訴我們？為什麽？”

淺倉茗不由得苦笑了起來，沒有想到最後還是讓玲生知道了真相，他註視著玲生，語氣平淡的說道：“不要想得太多了，事實就是我沒有能夠救他而已。”

“混蛋，你究竟還要耍我到什麽地步才肯甘心？這怎麽能算沒有救呢？為什麽……你當初要隱瞞真相……？”玲生覺得心中仿佛裂開了一大道口子，眼淚止不住的滾落，貝魯森嘲諷的看了玲生一眼，他撿起地上最後一份報告書，挑了挑唇說道：“丟人現眼，如果當初不是淺倉茗給你活下去的理由，你今天還能站在這裏嗎？”

貝魯森說完，也不看兩人有何反映，他徑直朝前走去，一身黑色風衣襯得他如夜般暗沈，伴隨著皮靴摩擦地面的腳步聲，貝魯森低沈的嗓音再次響了起來，“我先去覆命了，不知道那位大人發現自己浪費了那麽多時間之後會有什麽反映，真是令人期待。”

貝魯森離開之後，淺倉茗終於松了口氣，貝魯森身上的氣場實在太過強大，所以和他在一起的時候，神經總是會十二萬分的高度緊張，而且……淺倉茗很少會看不透一個人，就連大神他都能夠明白幾分，但是貝魯森卻是真的讓他一點都看不懂，就像他實在無法理解貝魯森今天為什麽要替他向玲生解釋。

淺倉茗和玲生站在走廊之上，兩人誰都沒有開口說話，由於貝魯森定的是VIP病房，所以這一樓走廊上的人並不多。

玲生此時多少已經有些冷靜了下來，他的腦中再次閃過了剛剛看到的診斷結果，仿佛是為了掩飾內心的沈重，他轉動著耳垂上的水鉆，低聲說道：“愛麗絲一共有三種形態，第一種是最普通的形態，就像我和貝魯森一樣，天生就可以使用非人的力量，並且不會產生任何副作用。”

淺倉茗沒有出聲，他繼續聽著玲生的敘述，玲生這段話與其說是解釋給他聽，不如說是為了解釋給自己聽。

“第二種形態則是……雖然天生可以使用非人的力量，但是卻需要付出生命的代價，愛麗絲使用的次數越多，壽命就會越短。”

玲生說到這裏，突然輕笑了起來，他擡起頭，一瞬不瞬的註視著淺倉茗，紫色的眸子在這一刻灼亮逼人，“剩下的，也是最後一種形態，這一形態的人天生也可以使用愛麗絲，但是伴隨著年齡的增長，力量會逐漸減弱，並且一直不穩定，直到成年為止，這一形態的人會徹底失去愛麗絲，最後變回普通人，而茗你……就是最後一個類型……”

玲生咬牙說完了最後一句話後，他背過身子，聲音有些喑啞的問道：“那個時候，你的力量已經開始不穩定了對嗎？所以你才沒有能夠救得了他，並不是見死不救，而是根本就救不了……明明你心底承受著和我一樣的悲傷，但是為什麽你卻什麽也不解釋？你恨我們誤會了你對不對？所以才想用這樣的方式報覆我們……”

淺倉茗翕動著嘴唇，他想要說些什麽，但是最後卻還是保持了沈默，玲生感受著空氣中的寂靜，自嘲的笑了起來，原來他折騰了那麽長的時間，不過是一場笑話而已，他甚至連覆仇的對象都沒有搞清楚，哈哈……敦賀蓮有一句話說錯了，即使他阻止了小茗殺掉他們那群人，後悔的那個人……依舊是他。

玲生沒有回頭，他知道他和淺倉茗已經再也無法回到過去了，即使誤會已經解開了，但是現在的他是愛麗絲的擁有者，而淺倉茗卻成為了普通人，或許他們之間的結果在那個人死去的夜晚就已經被註定了。

玲生走了幾步，零散的腳步聲後，他突然開口說道：“我應該感謝你讓我找到了真正的覆仇目標，我會離開學院，然後加入反學院組織，貝魯森說得沒有錯，過去的這幾年裏，一直都是你給了我活下去的理由，在學院的時候，我依賴著那個人的溫柔而活，那個人死後，我依賴著向你覆仇的信念而活，其實說到底，我只是害怕一個人而已，所以我不斷在心中告訴自己，還有你的存在，或許從一開始……我的目的就不是為了向你覆仇，而是為了確定自己並不是一個人而已。”

“可是現在我終於明白了，沒有什麽人能夠完全為了另一個人而活。”玲生說到這裏，他突然像是想起什麽的說道：“對了，告訴你一件好事，我並沒有完全消除那些人的記憶，他們依舊記得你是誰，只不過忘記了你爆發愛麗絲的那件事情而已。”

淺倉茗微怔了片刻，半晌才說道：“謝謝。”

“最後能聽到你說這兩個字，也算是值得了，我走了，或許我們再也不會見面了。”玲生朝淺倉茗揮了揮手，他擡頭挺胸的朝前走去，玲生依舊是那個玲生，他的驕傲無可救藥。

淺倉茗看著眼前越來越小的人影，突然追了上去喊道：“等等……”

玲生停下了腳步，佇立在淺倉茗眼前的依舊是頎長的背影，玲生始終沒有回頭，不過對於淺倉茗來說，這已經足夠了。

“玲生，並不是我不想解釋，而是我不能解釋，那個夜晚……究竟是因為我力量不穩定而沒有能救他，還是因為我太過害怕，所以才沒有能夠使出力量……這個答案就連我自己也不知道，或許我是有力量救他的……只是因為太過恐懼，所以才沒有來得及使用力量，不管怎麽說，他死在我的眼前是事實，既然是事實，又能解釋些什麽呢？”淺倉茗把積在心底多年的秘密終於說了出來，他在唇邊勾起了溫和的微笑，窗外的暖陽折射在他的臉上，就連眼底都染上了幾許釋然的味道。

玲生沒有說話，他再次邁開了腳步，陽光滲進了他紫色的眸子裏，粼粼的波光滿盈，他在唇邊挑起了一抹柔和的笑容，喃喃的喟嘆道：“或許……當一個普通人真的是個不錯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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