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基還是找到了那條傷人的狗。

它傷人後，被人抓起來，關在籠子裏，它是條母狗，渾身白毛，體型不小，但已經上了年紀，眼睛不再泛著光，只趴在籠子裏安安靜靜的。

它依舊有怨氣。

不休不止的怨氣。

池笑蹲在它面前，和它眼神對視，它先是不理會，而後又看了她一眼，它漫不經心的，“人類，愚蠢的人類。”

籠子放置在一個雜亂的院子裏。

米基撐著黑傘，罩著池笑。

池笑歪頭看她，眼露迷茫，“你為什麽要傷人？”

它不屑一顧，扭過腦袋，“我想咬就咬，要什麽理由？”

池笑語氣有點悲傷，“那你知道嗎？那個被你咬的小男孩，死了。”

它沒動，但池笑看到它睫毛顫了顫。

“你也不想讓他死掉的，對不對？”

她幽幽一嘆，“你不該傷他，他是無辜的。”

“無辜？！”

它從籠子裏站起來，鐵鏈搖的哐當作響，它咧嘴，“他才不無辜！他們都不無辜！”

池笑這才發現，它的牙，已經被拔掉了。

滿嘴的血。

她眸底一動，站起身來，不忍再看。

米基摟著她回到車上。

他伸出手，手上躺著一顆狗牙。

池笑側頭看他，他握住她的手，將狗牙放在隕石上。

下一秒，池笑頭暈目眩，眼前一黑，歪在座椅上。

……

它叫乖乖，是薩摩耶和雪獒犬的串兒。

品種不值錢，加上是被人嫌棄的母狗，它被一對老夫婦收養。

它不算過得金貴，但是衣食無憂。

老夫婦每天都會把它自己放出去玩。

它一天天長大。

從一個小孩到成年。

它開始第一次心動。

它戀愛了。

和一條其貌不揚，卻極其聰明的田園犬，田園犬的名字，叫阿俢。

阿俢是茶館裏的狗。

它比乖乖更自由，每天接觸的人多，在茶館裏也很受歡迎，阿俢不會輕易兇人，它性格很溫柔。

和大多數的狗都不同。

那段時間，是乖乖最開心快樂的日子。

每天早上，它下樓去玩，和阿俢會合。

它們跑過草坪享受迎面的風。

鉆過油菜花田惹來滿身的花粉。

下雨天也不缺席。

只要雨不算大，它們會一起跑在灌木叢裏，沾一身的泥，即使回家被罵一頓。

也好開心。

阿俢每天都送它回家。

乖乖覺得，它比世上任何一條狗都幸福。

可是這種幸福沒有持續多久。

有一天，它下樓，再也沒見到阿俢。

它去了茶館，去了草坪間，去了已經沒有油菜花的田。

阿俢像失蹤了。

不見了。

它輾轉打聽，大家都說沒有看見阿俢。

它勇敢去了犬類的禁區——海寧路的狗肉一條街。

它害怕阿俢會在那裏出現。

卻又不知道阿俢會去哪裏。

乖乖在街上找了一遍又一遍。

它沒看到阿俢。

它看到無數人坐在店裏，坐在店口，一臉滿足吃著盆子裏的狗肉。

它看到店家揮著刀砍骨宰肉，臉上笑著招呼來客。

它溜著跑了。

它跑啊跑，像是在逃命一般。

逃到一處它休息，停下腳步，它聞到熟悉的味道，它一擡頭，就看到了被掛在架子上，已經剝去皮的阿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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