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終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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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門,早有黑色的轎子停在那裏,眼前的景象,恍如隔世。

含貞道:“那日和我一起出來的,已經不是你了吧?”

元意得道:“那些天總壇主有事不在,我也沒能隨在莊主身邊,其實那時總壇,只有莊主一人而已。”

“原來,那些天與我在一起的,一直都是元恭。”含貞直到上了轎子,依然在低喃。

“怪不得那時你們三人從未同時出現過,原來如此。”

“不知夫人知不知曉。”元意得道:“除了您到鄴城第一次見到莊主相貌的那回,是屬下為您領的路,其餘時候,不管是上江陵分紅,還是去報信,一直都是莊主扮作我,每月千裏迢迢趕到江陵,與您在一起。”

“我知曉的。”含貞道。將泛出水霧的眼睛輕輕閉上。

元恭道:“死亡天涯的西面,是一座經年積雪的高山,莊主很喜歡那裏,他認為那是天下最有靈氣的地界。

說完,從座下的暗屜裏,拿出一紅一黑的兩件鬥篷,“夫人,將這個穿上吧,那裏冷。”

含貞將紅色的拿過,披在身上。

這裏,是潔白純凈的世界。

映著藍藍的天色,含貞覺得,這真是妙極了。

元意得將她引到一處,那裏的積雪似是被扒開不久。

眼前的石門讓含貞莫名的不安,這地方,不像是個好去處。

進了洞,只見墻上嵌了夜明珠,兩壁畫了一幅幅圖像。

第一幅裏,有個眉目俊俏的男孩兒,被一個丫鬟牽著,向前方張望。

男孩兒的前面,一溜的破爛衣衫,這是販人的地方。

含貞一眼認出,這便是七歲的自己,扮成男孩,去挑選侍衛。

難不成,元恭在這裏已經見到自己了?

細看之下,發現角落處的草堆上,躺著一個十一二歲的少年,目光玩味,看向她這裏,嘴裏似乎還在說著話。

少年的旁邊,站著兩個女孩子,正往臉上抹著什麽。

含貞明白了,子夜和蘭姍,一直都是元恭的人,她居然被他騙了這麽久。

如今這左右護法,已雙雙殞命。

第二幅,是元恭偷偷將同元佩放進她懷裏,一臉壞笑。畫中的這張臉,是他自己的。

第三幅,元恭手裏的筆已沾在了紙上,含貞臉含焦急,捂住他的手,元恭臉上,是得逞的笑。畫中的這張臉,是他自己的。

第四幅,是元恭與含貞面對面坐在一起,他看著她對他不客氣的說話,心滿意足的笑。畫中的這張臉,是他自己的。

第四幅,是元恭和一位黑衣女子站在樹下,望向遠處擁抱著的兩人,滿臉心痛之色。

第五幅,只有元恭一人,他面對著一扇潑墨山水畫般的屏風,忐忑的交握著雙手。

第六幅,元恭手中握著一把劍,鬼魅般站在毫無發覺的黑衣女子身後,手中劍擡起,卻未刺下,含貞知道,他沒有刺下。

第七幅,是他們大婚那日,眾人在大漠邊上,含貞和元恭一起走下轎子的情景,那件青色的曲裾和大袖衫,成了黃沙間,最美的一抹顏色。

第八幅,元恭抱著剛出生的元諾,欣喜的瞧著。

第九幅,含貞躺在床上閉著眼睛,元恭握住他的手,滿眼柔情。

第十幅,含貞與元恭、元諾三人在一起吃飯,臉上俱是笑靨。

第十一幅,是空的。

含貞也走到了盡頭。

淚水灑了一路,含貞差點一頭撞上面前的石壁。

元意得拉住了她。

“夫人,來看看這裏吧。”

再往內去,是一間屋子,圓桌小椅矮幾,各樣家具一應俱全,裏面的屏風內,是足以躺下兩個人的--棺木。

含貞的心裏,恍然已猜到了什麽,她輕輕的走過去,問元意得:“裏面是什麽?”

“夫人且先到這裏來看。”

元意得推開邊上的石門,含貞移步過去。

只見內裏放著些舊物,其中一件綠色衣衫,引起了含貞的註意。

她走過去,輕輕抖開,心,就那麽使勁的絞痛起來。

這便是她第一次去死亡天涯時所穿的了,元恭定是命人清洗幹凈,將爛處縫補了,歸置在這裏。

元恭,你竟是如此悶的人,什麽也不曾告訴我。

含貞快步走出去,將手放在棺木的蓋子下面。

元意得心神俱裂,叫到:“夫人等等!”

含貞平靜的轉過身,道:“怎麽了?”

“因為。”元意得咽了口唾沫,道:“因為莊主說過,他在東海之東等著您。”

含貞深深的看著他的眼睛,“你莫要騙我。”

“屬下不敢!”

“我要先看看。”說罷又要去掀蓋子。

“夫人!”元意得又叫起來,他算是把平生的書生氣盡數毀去了。

“夫人,那是莊主預備百年之後與您的容身之所,您現在掀開來,不吉利,不吉利吶。”

含貞想想,他說的有理,她怎麽能懷疑呢,元恭還帶著女兒呢,他什麽時候讓她失望過。

含貞路過湘東的時候,在舊時的湘東王府住下了。

前年這裏被她買下來,平日裏雇了些灑掃的婆娘,偏門依然是個當鋪,只是沒有‘兄弟當鋪’的牌匾罷了。

“主子,您回來了。”

“你下去吧,我且轉轉。”

“是。”

走進熟悉的地方,昔日大院裏的人的一言一行,顏容歡笑,一一呈現在她眼前。

有含介怯怯望向她的眼神。

有含芷吃到她最喜歡的糕點時心滿意足的樣子。

哥哥為她整理這衣服,娘親穿針引線的樣子。

蕭繹用一只眼慈愛的看著她的樣子。

還有蕭莊,被抱來看娘時,在屋裏晃晃悠悠走路的樣子,如今,一一遠去了。

只剩下她了。

只有她了。

“貞貞,你回來了?元恭做的不錯。”木公笑瞇瞇道。

含貞道:“他人呢?寶寶呢?”

“你不知道?”木公很驚訝,“他早已在數日前,舊疾覆發,去了。”

含貞笑道:“你騙我。”

木公捋著胡子,道:“是真的,我不說假話。”

“那....寶寶呢?”

“她是凡世之人,自然屬於凡世。你那位總管會將她照顧的很好。你安心在這裏。”

“安心?我如何安心?”說罷,舉起雙拳,就要往木公身上砸:“都怪你,你這個老不死的騙子!”

“別鬧了,娘子。”

眼前的木公將胡子撕下來,揭下臉皮,摟住她,“說,怎麽認出我的?”

“因為我愛你。”

“寶寶她正在後面同弟子們玩鬧,但是她成年後,就必須離開這裏。”元恭道。

“為什麽?”

“因為,這裏不是凡世,我已經是死過一次的人了,屍體還在雪山的棺材裏放著呢。”

含貞很驚訝,“那現在的你是?”

“傻娘子,仙家之術,自是博大精深。”

“夫君。”

“嗯?”

“我發現,我真的放下了,因為這世間的種種,再也沒有東西,能比不上夫君和諾兒。”

“居然將我和諾兒比作東西?討打!”

“嗯哼,夫君才舍不得呢。”

兩人擁著,久久不曾放開。

聽聞江湖上又生了大事。

謝家的家主因愛女失蹤,突然發瘋,人也走丟了,到現在也尋不到蹤跡。謝家文質彬彬的七公子謝崖便接下了家主的位置。

還有,說是有出海打漁的漁夫,不經意間行的有些遠了,在東海之東見到一座仙島,島上俱是仙人飛來飛去,一片仙氣繚繞。

於是,大家爭先恐後,雇了船只,要往東海之東去。

只是,那座島,卻再也沒有被尋見過。

再者,名氣甚大、開遍東西南北的兄弟當鋪,因這些年不計後果的大肆斂財,與早年間的經營大相徑庭,積了不少民怨。

有人便查出,這兄弟當鋪的主人,竟然是那東同盟的盟主、同元莊的莊主、引仙門的門主,蕭含貞。

這位昔日裏被人褒貶不一的前朝公主,這一回,招來了一片除了妒忌還是妒忌的聲音。

“果真是能掀起風浪的人物呀,嘖嘖,厲害的緊。”路人甲道。

“可不是嗎,聽聞這蕭含貞一十三歲那年就殺了自己的姐姐,穩穩的得了那梁元帝的盛寵。”

“天哪,我敢說,蕭含貞的骨頭都是黑的,竟然如此狠心。”

“你還不知道吧,她這一年死了娘又死了兄長,沒成瘋子已經很不錯了嘛,你們看看那謝家家主。”

“這麽說,她也挺可憐的?”

“可憐個頭!”一個沒了牙的老頭往地上磕著煙桿子。

“她一人幾乎坐擁了全天下的財勢,尋了個俊朗有本事的夫君,她這不是可憐,是命太好了。”

“那老頭你知道她親娘的事情吧,聽說她給自個兒的丈夫戴了綠帽子,是真是假?”

“當然是真的,說起來呀,那個徐娘,可是個美人.....”

時光飛逝,有些人,有些事,不會被遺忘。

永遠不會。

【正文完,接下來是番外,以及偽更全篇捉蟲。】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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