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尋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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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幹什麽!”元孝慶點住他的穴位,怒道:“子夜,我們自小一起長大,你不該害他!”

子夜微閉起眼睛,“來人。”

“少主。”

“來把這位公子拉下去餵了解藥,好生伺候著。”

“是。”

來人拉起元意得。

“哎,你不許動。”子夜擋在元孝慶身前,“我不害他性命。”

“我不信!”元孝慶出掌,向子夜襲去。

身為同元莊的總壇主,元孝慶一直有些自負,往日裏常說自己面相能迷倒萬千少女,武功能蓋過萬千江湖豪傑。

但是現在,他面對的是同元莊昔日的左護法。

她之所以能成為護法,依靠更多的是頭腦。

遠去的人影將四方的光亮切割成碎片,元孝慶覺得,自己身體的某一部分,也悄無聲息的碎了。

含貞似乎是第一次發乎心的去做一件好事情,如今,她是萬分的後悔。

母子蠱一命相連,生死相依,含貞一時心軟之下要玲玲救陳阿虎的夫人,卻未想到萬一沒有救成,該怎麽辦。

若是救不了,還不如當初不應下來,平白的又添些堵。

當玲玲好容易將那女人身上的被褥拉開,看見眼前的景象,立時手足無措起來。

陳阿虎見了,也是呆在那裏,好半天沒有吭聲。

眼前的女人近乎於幹瘦,就像擱在大漠中暴曬了數日的幹屍一般。

身上只套了件麻色的睡袍。

只有脖子上的這張臉,還算看的過去。

“夫人,只怕是.....”玲玲遲疑道。

“只怕是什麽?”方才含貞也只顧瞪著眼睛瞧了。

“她的身子已經被蠱蟲吸食的不成樣子,現在應該是全憑一份念想吊著,這種境況下,就算是把母蠱取出來了,也難保性命無虞。”

陳阿虎低聲道:“若是青娘走了,我活著還有什麽意思?”

他走過來執起青娘的手,無聲的流下一行淚。

玲玲道:“也不能這麽說,你還有女兒要照顧,我可以把母蠱取出來,然後找個法子好生養著,母蠱不死,你便不會受此牽連了。”

陳阿虎搖搖頭,“可我覺著,青娘不在了,我的魂便也隨她去了,大妞只要活著,就算是我倆也活著。”

“幹什麽這麽想不開?她現在硬撐著,還不是怕連累了你?”含貞道。

陳阿虎默然不語,輕輕為青娘蓋上被子,把四面弄平整。

“姑娘,你且盡力試上一試吧,若是青娘命大,自會對姑娘感恩戴德,若是不幸....若是不幸,就當阿虎從未求過姑娘。”

“好吧,不過取蠱最好是在子時,趁蠱蟲熟睡,最易取出。”

推開門,只見元諾和大妞兩人在一起笑作一團。

元諾自出生起,便沒有和小孩子在一起相處過,這會兒正是高興的時候,晚間含貞怎麽哄她都不肯睡。

“娘親,大妞姐姐送給我的泥人,你看。”元諾從懷裏掏出一個泥團,遞到含貞面前。

這泥人尚未幹透,抓在手裏還會留下泥印子,是一只小狗憨態可掬的模樣。

“嗯。真好看。”

含貞說著,拉開她的衣襟,果然裏面全是碎泥,黑乎乎的一片。

“你呀,這東西怎麽能往懷裏放?不嫌硌得慌麽?”含貞怕泥土傷了她的皮膚,將她衣裳剝下來,換上新的。

元諾嘟著嘴道:“可是娘親就將爹爹送你的東西放在懷裏了,寶寶試過,那東西比泥人大的多,硬的多。”

含貞面上一紅,笑道:“那東西可以救命,是頂頂重要的。”

子時將至,玲玲叫醒含貞,兩人往外屋去。

陳阿虎早點了燈等在這裏,“姑娘。”

“陳大哥莫急,還有一刻,大哥先去燒一鍋水來,再對些涼水備著。”

陳阿虎應著出去了。

“玲玲,你說她全憑一份念想撐著,你怎麽知道?”含貞道。

“夫人請看。”

玲玲將燈舉到青娘近處,翻出她的手,將手心朝上,腕上的每一根筋脈都凸顯著。

“要看什麽?”含貞有些疑惑。

“看她的脈搏,我們常人的脈跳動規律,而她的,幾乎已經沒有了,我們十息之間她才只做了半息,這種人,要麽是高手,要麽,是瀕死之人。”

末了又嘆一聲:“她已是這般境況了,卻像是撐了許久,將自己耗得只剩骨頭了。”

“難道,是為了她夫君?可是,明明是她親自向陳阿虎下蠱來著。”

“夫人,有些話,等我們回去了再同您說。”

有些話?難不成,還另有隱情不成?

含貞有些頭大,自己隨便找的一戶人家,沒有讓她得到絲毫有用的東西,反倒是惹了個麻煩。

待阿虎燒好水,子夜從衣兜裏拿出一個小瓶,打開蓋子,將裏面的粉末倒進水裏去。

接著,向青娘臉上撒上迷藥,拉開她左肩窩處的衣裳,拿了粗粗的一根針紮了下去。

待拔開來,綠豆大的一個針眼,居然沒有血流出。

看來青娘的體內,著實沒有剩下些什麽了。

玲玲將方才的小瓶灌滿水,順著針眼倒了進去。

含貞睜大眼睛瞧著。

待水流盡,玲玲將瓶口對準針眼倒扣起來。

陳阿虎捂住胸口,應是子蠱感應到母蠱的變化,不安起來。

這時,最裏那個破簾布被人掀開一角,一個小小的身影蜷縮在地上,樣子同陳阿虎一樣。

“爹....”虛弱的聲音傳來。

“不好!這是雙子母蠱!”玲玲驚道。

陳阿虎奔過去抱住大妞,父女兩人依在一起。

“怎麽回事?”含貞道。

“雙子母蠱體型較尋常的母蠱大了兩倍不止,我這藥,怕是制不住它!”

“你只帶了這個藥?”

“雙子母蠱本就是極罕見的異類,尋常人見都見不得。”

“那怎麽辦?”

“夫人,若這家人死了,您不會傷心,對不對?”

“你說....他們......”

“夫人,母蠱一出,我便將玉瓶封了,母蠱對這藥不服,便會一直折騰,一直到死。”

這一家三口都沒能撐到天亮。

玲玲將三人放在一處。

“娘親,為什麽您不讓我叫大妞姐姐起來玩?”

“因為她在和她爹娘睡覺啊,這個時候是不允許旁人打擾的。”

“我們要走了嗎?他們還在睡覺呢。”

“說好了只住一夜。”

“可我舍不得大妞。”

“乖,有緣自會再相見。”

含貞不想告訴元諾真相,她還小,有些事情,不是她應該去懂的。

“玲玲,我們回去吧。”

“可是,夫人不是還要尋攝魂的方法嗎?”

“我已經尋到了。”

東海之東,引仙門。

近來島上霧氣蒸騰,頗有幾分仙境的味道。

“又要落雨了,近來這雨落的有些稠了,咱們都沒法上道場去練武了,在這屋裏總覺得施展不開,渾身都不痛快。”

著青衣的弟子在習武的廳室裏埋怨。

“可不是嘛,又不是仲夏,下這麽些雨,老覺得脖頸這裏涼颼颼。”說罷還動了動脖子。

“師弟,看你後面。”另兩個年紀稍大些的弟子悄聲道。

那人還未轉頭,左臉上就挨了不痛不癢的一巴掌。

“嘿嘿,西師傅,您來了,我還道是西風刮到了屋子裏,原來是師傅您的掌風呀。”

眾人都笑。

阿西道:“我近來觀天象,知道咱們門主要回來了,你們收拾收拾,一人披一件蓑衣,輪流到崖口守著,下雨天路滑,別出了什麽意外。”

“師傅,這事也能觀天象?”

“那是自然,還不快去?”

眾人一番忙碌起來。

含貞讓玲玲自己回南疆分壇,自己帶著元諾去了東海之濱。

只見出海捕魚的船只都靠在岸邊。

含貞問了,才知道近來東海時常下雨,風浪有些大,已經淹了好些人,現在大家都不敢出海,只等著風平浪靜了。

東海之濱兄弟當鋪的人聽聞含貞要去引仙門,一個個頭搖的跟撥浪鼓似的,義正言辭:“主子,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近來海上真的不太平,您就算再神通廣大,也鬥不過海呀,咱們再等等,再等等。”

含貞郁悶極了,她很想回去看看元恭。

這天含貞帶元諾上街去逛逛,元諾中途有些餓,兩人便找了家酒館。

此時,元諾正坐在桌前,將嘴裏塞得滿滿的。

含貞支著下巴,道:“寶寶,你為什麽這麽愛吃肉,為什麽?”

“因為好吃呀。”元諾砸吧著小嘴。

含貞做慈愛狀,摸著元諾的頭,道:“也好,省的娘擔心你沒有吃飽。”

說話間,含貞撇到窗外的臨街上有個男子,那模樣,怎麽看怎麽像阿東。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阿東的臂彎裏,纏著雙纖纖玉手,玉手的主人,是一個衣衫暴露、嫵媚妖嬈的....風塵女子。

阿東居然也逛窯子?

這一認知讓含貞新奇不已,她將面前竹筒裏的筷子抽出一根,對準阿東擲去。

阿東感到耳邊有尖物破空的風聲,他手掌一伸,拿到了一根筷子。

頓時怒氣沖沖,往四周一看,見到邊上的窗戶裏有個女人在向她招手。

女人的身邊,坐著個埋頭苦吃的娃娃。

“妙妙,我今天不能再陪你了,方才我想起,還有樁事情沒有辦。”

“東郎真壞,那....你要補償我。”

“好呀。”阿東掏出幾塊碎銀,塞進妙妙手裏。

“東郎忙去吧,妙妙這便回了。”說完扭扭著腰走了。

阿東一直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哎呦,不錯嘛。”待阿東上來,含貞道。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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