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

關燈
回到了農家房裏,?幾個人被安排的住宿是那種大通鋪,六個人躺在一張炕上,?十二條長腿七翹八翹的,睡覺之前各自玩著手機。

許路揚睡在最左邊,?挨著他的就是左承,?然後是傅朝西、蘇陽……

第一次睡這種農村的炕,?許路揚覺得自己都快要被烤熟了。

“怎麽感覺越燒越熱。”許路揚說道,“我都出了一身汗。”

“不是吧。”左承說道,?“這炕不還沒燒起來嗎。”

“是嗎。”許路揚打了個噴嚏,?閉著眼睛睡著了,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到傅朝西霸道地把腿攔在左承身上。

許路揚直接給他掰了下去,然後繼續睡覺。

夜裏左承起床上廁所,不小心踩到了他的頭。

許路揚“啊”了一聲,覺得來這一下腦漿子都快被他踩出來了。

這是第二次了……上次在KTV,?許路揚也被他給踩了一回。

許路揚黑著臉咬牙切齒地說:“你他媽就不能開下手電筒?”

左承小聲地說了句,?“抱歉,?我有點失眠,開燈怕吵到別人。”

許路揚一下就精神了,?撐著胳膊,揉了揉眼睛看著他問:“你不是去衛生間?”

“不是,?我外面去抽根煙。”左承說。

“我陪你一起去吧。”許路揚也穿上了外套,套上了一條毛褲,然後陪他一起搬著板凳坐在了門口的臺階前。

月光冷清得像是霜一樣,?灑在地面上泛著銀光,照得雪花就像是璀璨的鉆石,一片片晶瑩剔透,都有自己的形狀。

許路揚強撐著睡意,陪他安靜地坐在門口。

左承看了他一眼問道:“你很困了吧,快回去睡。”

許路揚搖搖頭,“不會啊,我想陪你一起看月亮。”

“你這麽困,哪還有心情看月亮啊。”左承說。

許路揚閉著眼睛,困到幾乎都發不出聲音,“感覺你很寂寞,陪你坐著也行。”

左承確實感覺好多了,兩個寂寞的人在一起就不會那麽寂寞了。

那天的月亮確實很好看,但是沒有月光下許路揚輪廓清晰的側臉好看,像是被打了一層柔光,朦朦朧朧的,好看到不真切。

第二天,怎麽叫都叫不醒許路揚,左承推他,他就幹脆閉著眼睛抱住了左承的手臂,小聲地說:“再睡一會兒。”

下一秒就把臉貼了過來,在他胳膊上蹭來蹭去。

左承接觸到他皮膚的時候,被燙了一下,驚訝於他身上溫度竟然這麽高。

左承趕忙摸了摸他的額頭,果然滾燙。

“你是不是發燒了?”左承把許路揚拍醒,他這才迷糊地說,“頭有點疼。”

於是他趕緊找工作人員要了體溫計,給許路揚量了下體溫,38.9℃,高燒。

“靠。”左承楞了一下,“有人帶退燒藥了嗎?”

工作人員紛紛搖頭,“沒帶好像。”

“那怎麽辦?”左承問。

“沒事兒我先起床。”許路揚揉了揉太陽穴,然後強撐著起了床。

“你先喝口白開水,我去幫你找一下藥。”左承給他倒了杯熱水,然後站了起來。

他走到門口問了一大溜人,都說沒有藥。

“藥店倒是有一個,不過還挺遠的,要坐車去兩個小時才能到。”一個當地的人說道,“可能會耽誤你們拍攝。”

左承把這時跟節目組的編導說了一下,編導說他得去問問導演。

導演過來的時候,已經過去半個小時了,“現在先把這段拍完吧,反正也就一會兒的功夫,等會兒收工再去買藥。我們人手正缺,一個也走不掉。”

“那可以去讓別人幫忙帶一下啊,他們這兒不都是人。”左承指了指站在旁邊的幾個當地人。

“我看他也沒多大事兒啊,拍完不就行了。”導演不以為然。

“都發高燒了還沒事兒?”左承提高了音量。

然而根本沒人搭理他,大家各幹各的,收拾著手上的東西。

“直播時間是早就策劃好了的,平臺只給我們一個小時的流量投放時間,如果錯過了相當於直接損失掉幾十萬。撐這一會兒沒啥關系。”導演坐在一邊架好了支架,“都是大老爺們兒,沒那麽嬌氣。”

左承回頭看了一眼許路揚,他也點了點頭,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要不我再撐一會兒吧。”

幾個編導點點頭,淡淡地誇獎道:“真是敬業。”

左承很擔心地看著他,許路揚搖搖頭說:“我沒事兒。”

幾個人站在直播鏡頭前,後面是一卡車的白菜。

左承跟傅朝西他們又唱又跳,許路揚站在鏡頭前一臉虛弱地解說,時不時還咳嗽兩聲,是老弱病殘組沒錯了。

過了一會兒,許路揚還被要求剝開吃一口白菜,裝作很好吃的樣子。

他又不是兔子,生吃什麽大白菜啊操。

左承莫名有些煩躁,一臉被迫營業的表情。

直播間果然有人說。

——“崽崽的表情怎麽有些咬牙切齒。”

——“鼻子凍得通紅,好可愛哈哈哈。”

——“被迫營業.jpg”

——“笑死了哈哈哈哈哈,一臉不情願。”

主持人讓左承過來推銷一下,左承拿起白菜說:“這個白菜不建議多買,一人買個幾棵就行了,因為很大,買多了也吃不完,買不買你們隨意。”

好一個買不買你們隨意,旁邊的編導瞪了左承一眼,他立馬瘋狂改口,“這個白菜真好吃,大家一定要多買!自己吃不完還可以給家裏人吃!”

“白菜真白,白菜是菜,炒了白菜,會變可愛。”傅朝西笑嘻嘻地,張口就來。

播了兩個小時,還沒有結束,左承已經有些口幹舌燥,他看到許路揚好像已經撐不住了,坐在休息的椅子上,正在撐著額頭閉目養神。

“你們派人去給他買藥了嗎?”左承問。

“啊?什麽買藥?”導演一臉懵逼,看了許路揚一眼,“哎,對了,這事兒我給忘了。要不……等會兒再去吧。”

拖了那麽久,高燒一直不退,節目組簡直草菅人命。

左承質問道:“難道你們不應該準備好醫療箱還有專業的醫護隊伍嗎?藝人生病了放著不管不顧,對人命不負責的一種表現。”

導演一開始就對左承不爽,自己確實是失職了,但是當著那麽多人的面被質疑,有種顏面掃地的感覺。

“我們已經早就給你們買了保險,況且是你們自己不註意身體,發燒感冒這種事情本來就很正常,也沒見別人跟你一樣到處嚷嚷。”

“我只是在維護屬於自己的合法權益。”

“但是你們合同裏也有寫,必須配合我們的拍攝時間和安排。”導演說。

“那你想想萬一今天他不只是發燒,而是心臟病腦溢血之類的突發癥狀,你們應付得過來嗎?”左承咄咄逼人,說完之後在心裏暗暗呸了幾聲。

“那我們會有辦法的。”導演說道,“總之這不是沒發生嗎。”

左承受夠了他這個態度,放下手裏的白菜,冷哼了一聲,“老子不拍了。”

說完他就架起了坐在椅子上的許路揚說:“走,我帶你去看病。”

許路揚腦子已經迷糊了,處於一種昏昏欲睡的狀態,左承借了一輛電動車就要帶他走。

導演一看,行啊,你這麽剛,我今天非不讓你走。

說著就讓人把他給攔住了,左承推開工作人員,說了句,“我看誰敢攔我。”

大有一種,擋我者死的即視感,幾個工作人員還真被他眼中的殺氣給震到了,讓到了一邊。

“左承果然拿的是變形計的劇本,打工作人員,不讓拍,就只差沒砸攝像機了。”傅朝西嘆了一口氣。

許路揚被送到小衛生所裏的時候,已經到40度了,整個人都被燒糊塗了,嘴唇止不住地發抖。

許路揚清醒過來的時候,發現周圍坐了幾個混蛋正在用他的臉來暖手。

“真熱乎,比暖手袋還好用。”

“哈哈哈哈我的手沒一會兒就熱了。”

“嘻嘻,還有點軟。”

許路揚:老子的臉這麽貴你們竟然把它當成暖手寶?

許路揚睜開眼費力地吐出一個字,“滾。”

他真的很累,發火的力氣都沒了。

蘇陽縮回手第一時間去喊左承,“許老師醒了!”

左承看了他一眼,一手拿著藥一手端著水,“喝吧。”

許路揚撐著坐了起來,嗓子沙啞地問:“你跟節目組的人又鬧起來了?”

“沒事兒。”左承說,“問題不大。”

問題確實不大,沒過多久,節目組就找過來把他們劈頭蓋臉罵了一通。

許路揚皺了下眉頭,然後打了個電話,說了大概十多分鐘。

“這節目沒法錄了。”許路揚掛了電話說,“你們什麽態度。”

導演一看他好像要動真格的,於是就慫了,“那什麽,剛剛我們也是迫不得已,本來已經安排好了時間,也不好往後拖是不是。”

“不用了,我已經通知了我的律師,你們節目組外拍拍攝連最基本的醫療設施都不具備,有很大的安全隱患,你們等著跟法院解釋吧。”許路揚字字鏗鏘地說。

想想也是,連他這種人際關系強大的資深演員都維護不了自己的權益,更別提那些沒什麽知名度的小演員了。

劇組道具失靈,群演意外受傷其實是常有的事,甚至還有人在拍攝的過程中直接喪生了。

以前許路揚拍的一個電影,就是因為群演在爆破的時候被火火燒死了,所以一直往後延期。

畢竟在資本面前,這些人的生命壓根什麽都不算。

當時這事兒連熱搜都沒上,就被官方封鎖消息了,人都是健忘的,過了一周,再也沒人去問這件事了。

許路揚看到那個找過來讓劇組負責的受害者家人非常可憐,她還懷孕了,挺著大肚子坐在劇組門口哭。

於是許路揚便給她籌了五萬塊錢,讓她好好回家安胎。

這事兒大家都不知道,大家感興趣的新聞是,許路揚今天又跟誰約了炮這種假消息。

大眾只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娛樂至死的年代,他很清楚的明白,自己只是一件擺在櫥窗裏的商品,被明碼標價。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時間改了哈,每天晚上六點更新~有意外的話會請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