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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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來如山倒,柴力幹的爺爺就像是老房子著了火,火勢迅速蔓延,已經沒有挽救的餘地。

即使是所有人都在替他祈禱,奇跡也沒能發生。

當左承他們在給學生們帶完課,回到教師宿舍裏時,太陽的最後一縷光線從雪山上消失。

柴力幹跌跌撞撞地闖了進來,對正在吃飯的男生們說:“我爺爺好像……好像,沒了。”

孩子放聲大哭,幾個人楞在原地,許路揚把柴力幹抱在了懷裏,然後放下碗筷到了柴力幹家裏。

他爺爺就這樣悄無聲息的走掉了,走的時候沒有一點預兆。

幾個人聯系了村裏的青壯年商量著要怎麽給老人處理葬禮的事情,柴力幹的爸媽都在城裏務工,沒辦法及時回來。

打電話溝通了一下,要給老人天葬。

他們是相信神存在的人,因為居住在最靠近天堂的地方。

藏族校長說,只有好人才能舉行天葬。土葬是要下地獄的。

左承他們生平第一次觀看到天葬的儀式,以為會覺得很新奇很激動,甚至一開始蘇陽還想拿出手機拍照,被許路揚一個眼神給制止了。

結果到了天葬臺,看到廣袤的原野上被用欄桿圍起來的那片草地,草地後面的往生池,以及幾只半米高立在欄桿上的禿鷲,他們心中油然而生對自然的敬畏之情。

“是要在這裏舉行對吧?老人的家人來了嗎?”傅朝西問。

“村裏的幾個學生過來了,還有柴力幹也來了。”許路揚回答完,就看到幾個人用白布裹住了老人的身體,然後就躲到了簾子後面。

“他們在幹嘛?”蘇陽好奇地問。

“天葬師在分解老人的身體。”許路揚說,“把他的肉/體給用斧子劈開。”

想象到那個畫面,鼻尖似乎飄來一股若有似無的腥臭味,蘇陽忍不住捂住了嘴巴。

左承盯著那道被風吹得微動的簾子,然後看到簾子被拉了上來,禿鷲撲拉一聲湧著飛了上來,圍著老人的□□在半空盤旋。

草地上的風卷著土沙飛揚,看起來場面非常聲勢浩大。

幾個人站在遠處觀看,沈默地凝視著遠方,心裏除了坦然之外,沒有任何的想法。

人生於塵土,自然要歸於塵土,肉/體既然已經衰敗,又何必在意以哪種方式消逝?

左承目光閃爍地看著那幾只禿鷲,離去的時候,許路揚問他:“你在想什麽?想到自己家人了嗎?”

左承沈默著沒說話。

許路揚又問:“想也是應該的,畢竟你都這麽長時間沒回家了。”

左承搖搖頭,“我不想他們,或許只有以生育作為唯一繁衍後代的方式的生物,才會對自己的親人懷有這麽深的感情。”

他這句話直接把許路揚給整迷惑了,咋的哥們兒,你還真以為你是外星人啊?

“你繼續說。”許路揚笑著,臉上一副“我就看著你裝逼”的表情。

左承說:“我們在某種方式上來說,是永恒的生物,地球上的生物追求永恒,我們火星人追求的是生命的完美。”

許路揚稍微感到了有些興趣,“永恒?”

左承點點頭,“對,我們每個火星人的生命很漫長,我們從父母的腹中出生,然後父母逐漸衰老,經過很久之後,時間反演,到時候跟父母再次遇見時,他們就成了我們的子女,由成熟走向幼稚,最後回到我們的腹中。①”

許路揚有些聽不懂他的話,只能點點頭,後來他上網搜了搜這些言論,然後竟然還真的有人提出這種科學假說,被稱之為“時空坍縮”,只不過大部分人都覺得這種說法非常荒謬。

那一瞬間,許路揚的內心感到一陣激蕩,他以為左承這些怪異的表現均是因為他以前在精神病院裏待過,所以才會胡言亂語,說自己是火星人,沒有想到他還真的有可能就是個火星人。

天葬的這天晚上,村裏的人聚在一起悼念去世的老人。

左承他們躺在山頂上看星星,這裏氧氣稀薄到說句話都要上氣不接下氣。

星星超級大顆,仿佛伸手就能夠到。在頭頂閃爍著,散發著溫柔而又永恒的光芒。

左承感覺四周陰風陣陣,幾個隊員已經開始瑟瑟發抖,說覺得有些恐怖。

左承視力要比他們都好,覺得光線刺眼,於是稍微用手遮擋住了眼睛。

柴力幹以為他是由於害怕才這樣,於是便用黑乎乎的小手捂住了他的眼睛,小聲地說:“哥哥不要怕。”

左承覺得有些溫暖,笑了笑回答,“哥哥不怕。”

他以前駕駛著飛行器,在黑暗的宇宙裏航行,沒有一點聲音和光線,曾經度過非常孤獨的十個小時,經歷過那種煎熬的人,怎麽會懼怕這點黑暗?

但是,好像從來沒有人叫他不要害怕。

因為,火星上的每個男人,都是軍人,他們天生就是英雄,沒有人會認為一個軍人會在困難前退縮會懦弱。

左承看著漫天的星辰,忍不住紅了眼眶。

許路揚在旁邊輕聲說:“原來你也會感動啊。”

左承看著他的眼睛,認真地說:“人類令我感動,我感動於你們的脆弱渺小,物種的延續如此落後,進化遲緩,文明也不發達,但每個人卻都蘊含著宇宙中最大的能量形態。”

左承出了一口氣,眼睛閃著光說道:“可能那就是你們地球人口中的‘愛’,我至今還不太理解的一個詞匯。”

許路揚認真地聽著,看著頭頂的星星,仿佛碩大的露水,稍不留意就要滴在他的額頭上。

過了一會兒,許路揚側過臉問他,“火星上有氧氣嗎?”

“有,但是月球上沒有。”

許路揚眨了眨眼睛,“那怎麽接吻?”

左承想了想回答說:“摘下氧氣面罩,接吻,然後死去。”

臥槽,真浪漫。許路揚心想。

他們回去的時候,柴力幹和班裏學生起得很早來送他們,臨走的時候,柴力幹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往他手裏塞了個什麽東西。

上車的時候,左承低頭看了一眼,是一個被揉皺了的信封包著的一塊錢還有一張紙條。

那個信封不知道是從哪裏找來的,上面還有以前的字跡,被他用透明膠帶給粘掉了。

柴力幹的字歪歪扭扭地寫道:左承哥哥,謝謝你這麽多天的關心,等我長大了也要像哥哥一樣優秀。剩下的錢我會還給你的,要等我。祝你天天開心。

左承把紙條裝進了包裏。

回去的時候,他們很順利地創作出了一首歌。

“沒想到許路揚人品這麽好啊,我感覺他一點也不像外界評價的那個樣子,這種人怎麽可能幹出那些齷齪事兒呢?”蘇陽回來之後就開始路轉粉,加入吹許路揚的隊伍中來。

“我就說吧,我根本就沒看錯,我偶像不僅業務能力強,做人也沒得黑。”傅朝西得意極了,就像是手裏握住了一支增值股,大肆炫耀。

兩天後,左承寫的那首歌就出了Demo,送到節目制作組的時候,驚艷了所有人。

後期直接把這首歌作為一個噱頭,剪到了下期預告裏。

鄔野一開始也嗤之以鼻,後來聽到的時候,沈默了幾秒鐘,笑了笑評價說:“輸給誰我都會不服氣,但是如果輸給了左承,我會覺得非常高興。”

節目播出的時候。

左承他們穿著一身白衣站在臺上,前奏響起來,是一段藏語的和聲。

《星星》

“光線死掉的夜晚

繞著銀河的另一端

我飛行了好遠

看到星星的那天

你的一生雕落在我眼前

如果無聲也是一種語言

星星就是記錄文明熄滅前的唯一光源

你躺在玫瑰星雲間

被照射成了永遠的紀念”

“這首歌獻給一位默默無名的藏族教師。”左承唱完的時候,在大屏幕上播了一段關於那個老師以及那所學校的VCR。

——“要死要死,這不是一個選秀節目嗎?怎麽突然這麽感人?”

——“淚目了。”

——“向老教師致敬。”

——“太感人了吧,淚點突然變得好低。”

——“嗚嗚嗚,你躺在玫瑰星雲間,被照射成了永遠的紀念……”

——“想起了我爺爺,他也是一名教師,去年走的……”

唱完,左承他們全體鞠躬底下隔了幾秒鐘,掌聲雷動。

就在那一刻,許路揚突然有種驕傲感,未來的偶像應該像左承這樣才有希望,他真的太喜歡臺上這個耀眼卻又低調的少年了。

左承隊表演結束後,很多人都還沒能從那個悲傷的情緒中走出來,對下一組的選手非常不利。

下一組就是江樹川,他們的風格剛好完全相反,走得是可愛系的少年。

幾個人穿著粉色的衛衣,活力滿滿地跳上了臺,非常具有少年感。

然而,可能是前面的表演給人撼動太深,即使他們跳得再可愛,觀眾們的反應並不大。

錄制中間休息的時候,左承看到江樹川被叫去訓話,他低著頭一言不發,那個應該是他公司的經紀人把他罵得面紅耳赤。

感覺到了別人的目光,江樹川擡起頭看了左承一眼,然後有些難堪地低下了頭。

江樹川是官方要捧出來的人選,節目一開始就傾斜了很多資源給他,並且讓他代言了很多廣告,沒想到現在的網友對這種努力營業的人設並不賣賬,反而更喜歡左承這種耿直接地氣的人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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