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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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對話,“如果你覺得這件事情不能告訴別人,那你就不要交給我,但我希望你能寫下來,這樣你能看得更清楚。如果可以的話,我會盡力幫助你。”

“……”李孝信沈默了一下,他想自己或許真是這樣,面對困惑之事,他始終一個人去思考,鮮少與人交流,而這個壞習慣,好像是從去年進醫院之後養成的。

所以想了一會兒,他終於擡起頭,揚起唇角看著面前的老師笑道:

“好的金老師,我會把我的困惑寫下來的。”



夜晚,他一人坐在房間裏。

燈被全部熄滅,他經常這樣思考問題,他覺得黑暗時常能給他清醒的力量,而這種力量正是現在的他所需要的。正是這樣的力量才讓他能更好地看清這個世界,看清自己。

月光很好,從窗欞射-進房間的時候,地板上就像積累了一層薄薄的霜一樣。他趴在桌子上,望著地上那層“白霜”,他想起上星期的自己正勇敢地站在她面前告白,他想自己這不成熟的十八年裏也算是瘋狂過了。因為父母絕食,暗戀過老師,又主動告白被拒絕……這些事情,別人或許一輩子都遇不上,但他卻在這一年多的時間內全部嘗遍。只是無論哪一次,這種痛楚都會延續很久。

所以這一次,他也是一樣。即便告訴自己,人生不如意十之j□j,但他依然無法如此輕易地讓自己從這樣的情緒中脫身。

他緊閉了一下雙眼,將臉埋進臂彎的時候,街道上仍能聽到汽車飛馳而過的聲音。他想現在的自己,就像是個走在深夜馬路上的孤獨者,沒有人陪伴,甚至連明亮的光也不遠垂青於他。他記得自己被拒絕的那天晚上,躺在床上失眠了整整一夜。他經常失眠,但像這樣清醒卻還是第一次。甚至連月牙劃過窗沿落入西方的全過程都一秒不落。但那夜後,他笑著對自己說,這又是何必,經歷那麽多次不如意,他早就應該習慣這樣的事情。可他依然庸俗地一刻不停地思考著原因,他欺騙自己或許是時機未到,但他明白一定不是那樣。所以他給了自己一個走出困境的方式。

那天,他獨自一人坐在廣播室,望著手上的稿子,他想這次之後,一定要說再見。所以他介紹起了泰戈爾,每一句情詩都是他在失眠的夜晚摘下來的,是足夠用來回憶自己對她喜愛的句子。她說她喜歡這位印度詩人,可他對這位詩人並無好感,直到那一天他體會到了失戀,他便一夜之間愛上了這個詩人。觸景生情這種事情準確無比,他這次便是,所以他會用那樣一句話落幕,他想也許說完的那一刻,她就會出現在自己面前。

——而事實上,這個女孩兒真的出現了。

他想自己和她或許真的存在某種因緣,只不過因為某些原因,這種因緣被扯開了,讓他不得不面對失意的結局。

所以自己才會沖動的走到門前,而這個動作卻讓他更加認清現實。

說到底,他們的緣分還是太淺,所以她最終才會與自己擦肩而過,投入另一個人的懷裏。

他想自己或許真的有些累了,而這次廣播卻陰差陽錯地達成了他的預想。今天之後,他真的可以轉身了,可以毫無留戀地走好自己的路,與父母繼續抗爭,保護好自己電影的夢想,以及遇見下一個讓自己喜歡的人。

如意不如意,那都是生活的一部分,每個紮在自己身上的歲月刀口,都是對他的一種人生歷練。

——他今年十八歲,卻早就明白了這個道理。

可以安靜的開始新生活了,所以他伸手打開了桌上的臺燈,刺眼的光讓他一時瞇了瞇眼睛,握起一支鋼筆,他在微黃的筆記本紙上開始書寫作業。

他說愛情常常令人困惑,不知何時開始,又在某時戛然而止。他說自己大概總是會愛上不合適的人,才會在每次戀情結束後都悵然若失。

一周後,他收到了這本筆記本的回覆。老師只在上面寫了一句話,而這句話卻讓他豁然開朗。他說:

“愛情都是神秘的,體會過艱辛才能明白它的神聖。”

他笑了,是啊,從古至今對於這件事困惑的人又豈止他一人?他早就可以從裏面走出來,然後笑對失敗。

所以他走到鏡子前,穿上了西服。跟著母親走出別墅的時候,他坐上了車。母親說今晚有一次重要晚餐,但希望他盡量放輕松。對於他們的事情他早就看開,多不利的晚餐,他也會努力看開。他揚了揚唇角,倚在汽車椅背上,他望著窗外迷離的燈光。

也許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正在時間的某處等著他,而他只需走過去執起她的手輕輕一吻,便能有個漂亮的故事。

然而當他跟著母親走到餐廳時,推開門的那個瞬間,室內的那個人還是讓他臉上的表情微微一楞。

是他喜歡的那個女孩子,她正坐在那裏也用同樣吃驚地目光望著他。

他深閉了一下眼睛,他想自己應該趕緊從這種感覺中走出來。所以睜開雙眼後,他終於揚起唇角,走過去坐到了她的對面。

46.情侶意識日漸深刻

在我魔鬼般的要求之下,期中考試中我的兩個徒弟的考試結果都很不錯。

一號徒弟趙明秀打敗了海歸僑胞的代表金嘆同學,成功完成了我所規定的要求,達到了我所期待的目標,成為了年級第…99名。

“所以趙明秀你下回再也不要找我來給你補習了混蛋,你當時到底有沒有在認真聽我說課?明明有一半的代數和幾何題我都押到了吧餵!”

“但我…不是好歹考過金嘆了麽女神!”

“滾啊,別那種小貓的眼神看著我混蛋!你給我稍微有點自覺好不好?金嘆人家是答題卡沒填,填了的話,你就是全年級最後一名啊!”

“嗚嗚嗚……女神…女王大人,我發誓下回一定在您的教導下突破九十擠進八十!”

“……”扶額,“……下回你別再拜托我了,我受不了這種驚嚇。”

再來說一說我的二號徒弟崔英道,這個家夥努力考過了車恩尚,越過了李寶娜,排到年級二十一的他讓我終於能從趙明秀的打擊中稍微舒緩一點點。

“孺子可教也。”我轉過被趙明秀氣黑的臉,拍了拍崔英道的後背說道。

“你以為哥是什麽人?至少在學習上,我可一直都是只要認真一下就能成績飛速而上的學痞。”他擡著眼睛說得異常得意。

“你真是深得我意,再接再厲,不要放棄努力,總有一天你也能從學痞變成學霸的!”我繼續拍著他的肩膀,說完這些才發現一旁的李寶娜早就因為自己被崔英道超了而異常不爽地跺腳皺眉,還拽著我說要跟我絕交:

“你明明應該和崔英道絕交,為什麽是我?”

“誰讓你教他了?”

“那下回我來教你?”我死魚眼看著她,而她則終於因為我的話,而不滿地重新將視線對向成績榜的最高處,表情陡然之間便從極差變為了極好:

“哎呀,我們燦榮這回還是年級第一呢!”她指著榜單最高處,笑瞇瞇看著身邊的尹燦榮時,他則揉了揉女朋友的頭頂:

“我們寶娜這回二十三進步已經很大了,下回再接再厲!”

李寶娜似乎是受到了男友的鼓勵,頓時臉上笑得跟朵兒花似的。而我則看著最頂端的尹燦榮和第二名的自己之間,那起著決定性作用的0.5分的差距,頓時讓我有種肝腸寸斷、世界無望的感覺。

相比趙明秀,果然還是自己的失敗來的要痛苦一百倍!

而此時此刻,李寶娜得意地一句話幾乎就讓我全身插滿箭:

“所以說到底,名次最高的還是我們燦榮嘛,所以還是我們贏了!”

“……”簡直欲哭無淚。

“話可不能這麽說,李寶娜。”就在這時,崔英道扭頭看向她,“如果一定要比誰更厲害,不應該將兩個人的名次加在一起,比誰的名次和更小麽?所以你們是一加二十三,而我們是二加二十一,得數的話,顯然我們要比你們小一,我們相對要比你們更厲害一點!”

崔英道說完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對準了他,我用一種一場不可思議的表情看向他,對於他這麽高深無比的論證方式我在心裏點了32個讚,並堅信這家夥絕對是學霸的料!

但李寶娜卻關註到了另一個與眾不同的點:

“但話說,為什麽一定要是你和Rachel相加?如果Rachel和純凈水相加不是就連金嘆的名次都不如了麽?”

“咳……”一邊的金嘆有種躺槍的感覺。

“不是你要比的麽?”崔英道有些生氣地問。

“那我和燦榮相加是情侶名次,你們那是什麽名次?”

“……”他忽然莫不作聲,很顯然他一不小心就把我們還未公開的情侶身份也計算其中,所以結末,他吞吞吐吐地回答,“兄…兄妹名次,嘖,有什麽好比的!”說著眼睛還掃過我的臉,而我也因為想當然的就把自己和崔英道算在一起而感到面紅耳赤。

所以打斷他,我也故意皺起眉心,當看到寶娜和燦榮有些狐疑的表情後,我立刻就說道:

“總之尹燦榮,這回0.5分的差距,下回我一定會爭回來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分鐘之久,而護男票心切的寶娜則很快擋住了我和燦榮的對視:

“要爭就爭,但絕對不能因為相殺就相愛起來。”站在我們中間的女孩立刻朝我吼道。

“……你腦洞能別這麽大麽,李寶娜?”我揉了揉太陽穴,從人群中擠出來的時候,崔英道也跟著一道走了出來。隨我一起往公共櫥櫃去的路上,他倒是心情挺好:

“餵Rachel,這回我們考得都挺好,有沒有慶祝活動?”

“只有你好,我和純凈水都糟透了!”我心不在焉地說道。

“嘖……”他嘆了口氣,“你就比燦榮那家夥少了0.5分,那叫差麽?”聽他的語氣,顯然是不理解我在糾結些啥。

“這就足夠了崔英道……”我失落地說道,“況且想起來那時候的自己,竟然還氣勢洶洶地對人家說一定會打敗他什麽的,現在回憶起來真是羞恥!”我捂著臉,在經過鮮少有人的走廊拐角,他終於在後面拽住了我的肩膀,然後將我環進了他的臂彎:

“好吧好吧,學霸Rachel。”聲音溫柔地讓我心裏一瞬間酸了下,甚至沒法不在意脖頸後面一陣又一陣撲過來的熱氣:

“餵,崔英道……”我小聲提醒著,心臟卻不受控制的突突直跳。

“就算不慶祝,獎勵行不行?”他問我。

“啊?”我沒明白他的意思,卻已然被他推著轉過了身,連眼睛也不得不看向他:

“我是說,獎勵我至少考好了?”他說得固然輕松,卻讓我更加緊張。因為從他的表情裏,我多多少少知道那不是在開玩笑。

“……你要我…怎麽獎勵你?”我吞吞吐吐地問完,他卻朝我微微一笑:

“kiss.”這個單詞的發音有些單薄,可我卻因為它而不禁將手指握成了一個拳,當他低下頭的時候,我也閉上了眼睛。

嘴唇互相摩挲了一下,他身上我所熟悉的那種柑橘清香撲面而來,令人安心的感覺漸漸在心裏滋生,他伸出手臂圈住了我的腰,逼我向他的方向靠近半步後,我甚至能感覺到他燥熱的體溫隔著衣服已然傳到了我的掌心。與我相似的心跳加速,我站在他面前,唇齒之間的廝磨卻只會讓彼此愈加沈醉。

就好像是這輩子都離不開這個人一樣無可救藥。

第一次戀愛,第二次接吻,總感覺一切都變得輕飄飄的。當我勉強恢覆理智低下頭將腦袋頂著他的時候,眉心卻還是倔強地皺了起來。伸出手臂捂住自己的嘴唇,他卻得意地說:

“Rachel你剛才明明在很主動地親我對不對?”

“沒有!”臉上卻更加紅,我承認自己方才肯定是鬼迷心竅了!

“但是,真的很喜歡這樣的Rachel啊!”

“住嘴!快點忘掉!”我低吼了一聲,簡直對自己剛才的表現羞恥得無以覆加。

“不過你這樣主動的話,我還真害怕自己會忍不住……”

“走開變態!”手臂依然捂著嘴唇,臉色通紅地說完這句話就準備轉身離開,卻被他又一把抓到了身邊。他低頭朝我頭頂狠狠吻了一下:

“怎麽辦,越來越喜歡你了,也越來越不能接受不可以炫耀我們關系這種事情了。”他的聲音有一瞬間低了低,讓我的心不免揪了一下。

我沒有吱聲,但我知道,自己也是一樣的感受。



放學本打算和崔英道一起去純凈水的工作室做作業,可卻意外發現媽媽的車竟停在校門外。

不得不和他告別,他的臉色有些不自在,在勉強同我母親打了招呼之後,他只好依依不舍地從我身邊走開。

我深吸一口氣,開門坐上車後,母親終於扭頭看了我一眼:

“怎麽,你和英道有約?”

心裏不免慌了一下,但我故作鎮定,沈靜地扭過頭,我一邊看向她,一邊抽出了旁邊的保險帶系好:

“沒什麽,就打算一起去明秀的工作室做作業。”

她朝我微微點了點頭,似乎是解除了懷疑,她這才回過頭來重新靠在椅背上啟動了汽車:

“抱歉,這個決定有點突然,今晚我們要去吃頓飯。”

“吃飯?”我微微一怔,還沒問下一句,她卻已經打斷我:

“不是和崔代表他們,”眼睛卻帶著審視的味道,望反光鏡裏的我。而我則立刻收回了那種仿佛有些期待的表情,不知是不是我多心,總覺得她似乎是故意這樣做的。

“那…是和誰?”為了掩飾那種表情,我立刻問道。

“去了就知道了。”說著,她便啟動了汽車,“回去先打扮一下。”一說完,身下的汽車便移動起來。

總有種不好的預感。

47.新婚約的節奏

在家把衣服全部換好,我沒有多問一句話。雖然隱隱約約總覺得這個晚餐有些不對勁兒的地方,但另一方面,對於自己毫無根據的猜測,我也並不能找到可以用來支持的證據。

所以跟著母親出了門,專車將我們送到了晚餐的地方,那是一家相當正式的地方,感覺並不是我媽媽會喜歡的地方。想必一定是對方的品味。

我們到的似乎更早一些,來到包廂,我坐在她身邊,這才終於問她:

“吃飯的對象,究竟是誰?”

“我還在想你怎麽就不問我呢!”

“因為感覺的出來,一定不是什麽讓人開心的人,但也預料的到自己一定得要來。所以還不如晚點知道。”我回答完,她終於微笑了一下:

“雖然你一直都失憶著,也和以前也有些不一樣了,但Rachel,你的悟性還是那麽好。”她扭過頭看向我,“已經越來越明白這個世界的道理了。”

“……”我沒有說話,見我沒有看她,她才終於無趣地轉過臉:

“這個人可能會成為你新的婚約對象。”

“……”我楞了一下,扭頭看向她的時候,腦海裏第一個出現的竟然是崔英道的面孔,“你在說什麽?”

“既然擺脫了金嘆的訂婚,那也許可以嘗試和其他人?”她微笑了一下。

“但我才剛剛……我沒說我想要立刻訂婚。”我皺起眉心看著她,而她卻雙手環胸:

“那是遲早的事情。”

“你在簡直傳統和頑固得像個老太太!”我低吼道。

“老……”她吃了一驚,但很快還是深吸一口氣,仿佛是為了快些從我的形容中走出來。所以她故作鎮定地微笑了一下,“不要擔心,這個人你認識,你們的關系應該不錯。”

“……”我擰了一下眉心,對於她這樣擅作主張地決定還想繼續說下去,包廂的門卻一瞬間被推開。

表情僵到一半,先從包廂門外走進來的,是個打扮中規中矩的中年女子。不如我母親漂亮,但能看出一樣也是個女強人。而跟在她身後的那個人從陰影走進光明後,我和他的臉上都露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

這種見面簡直太具戲劇性,可這樣的戲劇不是我所想要的,想來也一定不是他所期待的吧?

李孝信,走入這個房間的我們,到底是懷著怎樣的立場這樣對視著?

他深閉了一下眼睛,當重新睜開的時候,嘴角也終於噙著一絲微笑走到了我對面的椅子上,然後坐下。現在,他與我相對而坐,連眼睛也始終望著我。

“您好。”

“您好!”雙方互相問好,我的母親便首先笑著先開口:

“聽說孝信和我們家Rachel的關系很好?”

他這才勉強挪開看向我的眼睛,將視線重新投向母親的時候,他微笑著開口說道:

“是啊,不過那好像是過去式了。”

“……”所有人都因為這句話而沈默起來,包括我。原以為他這樣圓滑的人定會為了這場晚飯至少留給所有人一些面子,卻沒想到這仿佛鋒利刀刃一樣的言辭,卻從他的嘴裏出現,如此決絕的態度讓我也不免吃了一驚。

“哈……”他的母親面子上似乎有些掛不住,這才說道,“難道你們之間有什麽誤會麽?”

“不是誤會,”他扭過頭,重新看向我後便繼續道,“是已成定局的東西。”

“……”母親瞥了我一眼,這才終於深吸一口氣說道,“但我想,這或許真的只是個誤會。”她突然說道,“我們Rachel一直都在家裏反省那件事情。”她揚起唇角,李孝信的母親沒明白是什麽意思,而前輩自己卻擰了下眉心,對於母親嘴裏的“那件事情”,他顯然有些在意。

但我卻對母親這樣毫無根據的謊言感到生氣,所以在聽到的一瞬間,我立刻開口:

“我在反省什麽?”我反問她,而我也註意到,當前輩發現這一切只是我母親捏造的謊言時,表情也瞬間黯淡下去。

母親卻微笑著看向對面李孝信的母親,殷勤說道:

“不久之前,孝信來到我們家門口,應該是和我們家Rachel告白吧?”

“……”我和對面的男子都沈默不語,也許從未想過,那一晚如此隱秘的事情,會在今天被這樣公開。無論是當時失意的他,還是當時拒絕他的我,我們的臉上都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忐忑以及憤怒。

“哦,是這樣嗎?”顯然李孝信的母親也跟著玩味地點了點頭。

“不過真抱歉,我們Rachel因為剛結束了一段婚約,所以才會拒絕你。我想她內心深處的話,其實很在意和孝信之間的感情。”

“……”簡直就是胡編亂造。

“李代表,”前輩終於忍不住,他擡起頭看向對桌我的母親,面帶不善,“那天晚上,我就對您說過,我只是去找Rachel交代了些事情。”

“哦,是關於你們第二天聚會的事情麽?”她瞥了我一眼,我忽然想起來那一天她和崔東旭的攝影不歡而散後,我曾經用這個當借口搪塞過她,這也終於讓我和面前的孝信前輩一道陷入了安靜,“Rachel,以後有什麽事情好好說出來就行了,不需要找借口。”

我輕輕咬住了自己的舌尖,對她當著別人面這樣戳穿我的行為,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難堪。

“哈,也許Rachel真的有什麽重要的事情吧!”前輩的母親忽然出聲,想要為我打圓場,“不過真沒想到,我們家孝信竟然會喜歡您家的Rachel,他眼光可真好!”不是指看上我的眼光好,而是單單指看上我們家的財力眼光很好。

“我們家Rachel又何嘗不是?”看上了一個權力如此之大的人的兒子。

將我們當做籌碼的對話,讓人感到反胃。然而我們竟然都忍著,不久之後,飯菜上全,我們四個人便開始進餐。她們除了聊我們的事情之外,也會聊起一些商業和法律方面的內容。每當這種時候,我和對桌的男子都不自在地低下頭,一言不發。

她們似乎對這場有可能成功的婚約感到歡快無比,她們忽視當事人的意見,而事實上,我們都感到十分地不快。

但即便這樣,我們還是忍住沒有爆發,因為我們都知道,解除婚約很困難,結成婚約同樣困難。她們不可能完全忽視我們的意見。

只是現在,這個可能要變成我婚約者的人,竟然是李孝信。

餐桌上,除了必要的發言,我們幾乎沒說一句話。結束聚餐的時候,在大家準備起身道別時,孝信前輩的聲音卻打斷了所有人的思緒:

“李代表還有母親,既然你們如此堅持,那我想我也有些話要和Rachel單獨說。”他忽然的發言讓兩位中年女子都楞了一下。話中顯然帶刺,但提議卻相當符合她們的意願,所以不一會兒,母親歡快的聲音便打消了那種不快的氣氛:

“那很好,我想您應該也沒意見吧?”她擡起頭看向前輩的母親,她刻板的臉上略略掃過一絲不快,對這個提議她並不很喜歡,畢竟席間,她一直都在強調孝信前輩今年是應考生,他如何努力,家裏又對他期予了多麽高的希望。

“當然。”可她還是同意了,可見我們有可能的聯姻有多重要,甚至與他的未來,她們的期望一樣重要。

很快,在酒店外,我們就和我們的母親們分開。我跟著他走在熙攘的馬路上,剛開始的二十分鐘,我們兩個人都一言不發,路上呼嘯而過的汽車、人群的談話聲、風穿過樹杈的呼呼聲混雜在一起,卻聽不見半點身邊之人的聲音。

直到二十分鐘後,我發現自己所處的街道是如何熟悉後,這才猛然擡頭看向他:

“你這是要帶我去哪裏?”

“你很久沒來這裏了對麽?”他的手抄在口袋裏,微笑著望向路燈盡頭那巨大的學校標志,“不過我的話,依然每個星期都會來。”

是弘益大學的方向,我望著現在人煙稀少的街道上,心裏忽然一陣忐忑。正是因為會害怕他,所以才不敢再來這裏,卻沒想到這一次卻被他主動帶來了這兒。

“有沒有帶圖書卡?”他忽然轉身問我,而我則很肯定地搖了搖頭。當然不知道他會出現在晚宴上,也理所當然的不可能把這個東西帶出來。但事實上,我一直都在考慮要將他送我的圖書卡還給他,雖然我知道這樣做有些許的絕情。

他卻並沒有想象中的失望,相反卻揚了下唇角:

“我不知道這是我的壞習慣還是好習慣,”他忽然從懷裏掏出了兩張卡,“我時常隨身攜帶。”

“……”

“所以不用擔心了,”他將借書證遞給了我,“我用學生證,你用借書證,應該能進得去。”

我望著路燈下的那張小小的證明忽然百感交集,幾個月前與他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也是他拿學生證我拿借書證,但那一次的我們卻都面帶笑容。

我伸手準備接過那張證明,擡頭的瞬間,才發現他的表情有一瞬間的苦意。或許那個瞬間,他和我想起了相同的東西,才會露出那樣的表情。

將證明遞給我後,他終於笑著轉身向弘大走去:

“走吧!”他催促了一聲,背影終於還是融入了混沌的夜。

48.這是一場預謀

是夜,月光傾城。

夜晚的弘大不是白天的模樣,應該說是,從沒想過有一天會在這個時間走進這所大學。他走得不快,但我還是稍稍離開了他一段距離,並非並肩,我跟在了他身後。

“你和崔英道相處的好麽?”他的聲音有些涼薄,隨著漸冷的空氣傳入我耳朵的時候,心裏稍微顫了一下。

“還算…不錯。”我低低回答。

“你還真是個喜歡冒險的人。”他忽然有些好笑,扭頭看向我的時候,我也只好跟著停下腳步,“上一回能和金嘆解除婚約本來就是一件幾乎不可能實現的事情,這一回,你又準備挑戰這件沒有勝率的事情麽?”他歪著腦袋看向我,而我則擡起臉,勉強將眼睛看向他。他臉上帶著些風淡雲輕的笑,但我知道,那只是為了掩飾沈重所戴上的假面具。

“可能是吧,這個階層的世界太覆雜也太不自由,而我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變得不安分起來。”我趁著黑夜說道,“總覺得自己一直在做些讓人困擾的事情。”

“是啊。”他回答完,深秋地上的落葉便卷起塵土飄揚而起,“也許如果,最初遇見你的時候,便有今天的晚餐,我們的訂婚會變得順理成章。”他低聲說完,我卻擰了下眉心,沈默不語。

“但那樣的話,我一定也會想方設法阻止這個婚約。甚至和你連朋友都做不成。”他揚了下唇角,月光下,我們兩人站在雕塑邊說著話,“那時的我,還喜歡著賢珠老師。”

確實這樣,一切都像是咬合的齒輪。我不否認如果沒有遇見崔英道,自己會不會真的喜歡上這位溫和的前輩,雖然總是捉弄我卻也幫了我很多。也許某天這種微妙的好感會上升為依賴也說不定,但可惜的是,我們之間似乎總缺少一點點緣分,所以即便諸事周全,也總會失之交臂。

“你最近過的…還好…麽?”我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一直都想問他的問題。

“也就那樣吧,我的媽媽你也見到了,她一心只想我考上法律專業。”他苦笑了一下,“我在想,如果今天真的和你訂婚,我也許會接受他們的安排。”

“什麽…安排?”

“學習法律,出來繼承父母的衣缽。”他說道,“因為我是有婚約的人,而這個婚約又是基於我的家族,最重要的是,我還喜歡這個人。”

那句話出口的時候,我咬了下嘴唇,腦海裏仿佛出現了從前見過卻從沒理解的一句話:愛情會使人改變。

他側過臉,望著遠處那棟還亮著光的建築物,那是弘大的圖書館。夜晚,它一樣巍峨而令人神往。

“要過去看一看麽?”他伸手指了指圖書館,今晚的一切都讓我想起我們第一次見面的場景。

“嗯。”我點點頭,跟上他的腳步,黑暗的天空中,星星被城市璀璨的燈光淹沒。

“別擔心,今晚只是個小插曲,我想今晚的這個婚約沒那麽容易能定下來。”他說道,“我不會同意的。”

“……”條件反射望向身邊那個人,這麽有骨氣的發言總讓人難以忽視。

“也許你不知道,我每周來這裏都是為了聽電影方面的課程。我的老師上周出了一道作業給我,他讓我寫下自己最近的困惑。”

“困惑?”我反問了一句。

“哈哈哈,因為我上課走神了。”他說道,“所以這位老師讓我把走神的原因寫下來。”他娓娓道來,“而我告訴他,自己最近在困惑愛情的事情。”

“……”

“他的話讓我豁然開朗:必須要體會愛情的艱辛,才能明白它的神聖。”

我楞了一下,心房的某個位置像是被擊中了一樣,我望著他,不知該說什麽。

“所以別擔心我,因為這句話我早就看淡了之前的一切。”他說道,“雖然知道,我們沒可能再像從前那麽好。”

“……果然是沒可能了,是麽?”我自言自語道。

“當然,否則就像對自己說,從前的喜歡都是兒戲。”

我楞了楞,我想那是一種自尊。他是獲得過韓國青少年電影方面獎項的才俊,生活遠比其他人來的詩意,在很多方面,他的浩然以及細膩本就難以企及。他的生活在某一天與我相交,如果當時答應他的告白,也許一只能揚翅高飛的白鶴從此便蟄伏河灘,再也不期待天空的高遠。若是這樣的話,將他放回天空或許來的更好……而現在的我,也只好這樣安慰自己。

走入圖書館,管理員們正忙碌整理,恐怕距離閉館已不遠,所以入門的時候,其中一個甚至還提醒我們要借書請抓緊時間。

“Rachel,這應該是最後一次和你一道進圖書館。”他說道,“今天以後,我們只是普通關系,沒有任何瓜葛和回憶。”

我吃了一驚,在長輩們以為的拉近關系的夜晚,我和他卻從原本接近的人退後為了一般同學,那意思就像是說“我不會再來找你,也請你不要故意問候我”。

決絕得令人揪心,但我卻默認了他的決定。

所以在這個沈悶到可怕的黑夜,我們互相道別,我們互相同從前的對方道別。今天以後,各自都不會涉足對方的生活。

他沒有送我回去,他沒有這個必要。目送著我上了車,我望著他的背影落在黑夜之中,被燈光晃過一次又一次,落寞卻不失高大。



回到家的時候,我也許是因為那種壓抑的氣氛而有些頭疼。抑郁的感覺在周身彌漫,我的母親卻端著紅酒杯走入了客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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