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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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炎的手指在桌子上輕輕敲了敲,發出悅耳的聲音:“哦?那殿下覺得陛下這人怎麽樣啊?”

“這豈是你我能說的?”李玄度對那位暴君有著深深的忌憚,他壓低了聲音,“妄議陛下,可是要殺頭的。”

“此處只有你我二人,只要我不說,你不說,又有誰會知道?”龍炎故意引他的話,“我保證不會往出說的,你會說出去嗎?”

李玄度道:“我當然不會說的。”

龍炎道:“那你便說說,你不說我怎麽知道?”

李玄度想了想:“你見過陛下嗎?”

“沒有,”龍炎說道,“我直接就被送進後宮了。”

“那你和他們都一樣,”李玄度又將聲音壓低了一些,微微俯身把腦袋往龍炎那裏湊,“我見過兩次,一次是帝後大婚時,第二次就在幾天前。但他戴著一個銀色面罩,我沒見到他長什麽樣子。”

“那是長得太醜了,所以戴著面罩不敢見人吧。”龍炎將桌上的茶杯拿起,輕輕喝了一口。

“不知道,但這話出了這房間你可不許再說,萬一傳到了陛下耳中怎麽辦。”李玄度不忘囑咐著。

龍炎答應著:“殿下說的我記得了。”

“嗯嗯,”李玄度繼續說道,“其實像陛下那樣的人,應該挺孤獨的吧。”

龍炎拿著茶杯的手一頓,又慢條斯理地把茶杯放在桌上:“陛下坐擁江山,享有至高無上的權力,掌握著所有生殺大權。想要什麽就有什麽,看誰不順眼就可以讓誰消失,怎麽會孤獨?”

“正是這樣陛下才孤獨啊,別人討好他,懼怕他,為什麽?還不是因為他手中的權力?”李玄度又四處看看,這才敢放心說出來,“如果他只是個普通人,又有誰會這樣?”

龍炎冷哼:“你這話說得可真是大不敬。”

“是大不敬,可也是實話,”李玄度繼續說道,“你說這麽多人都討好他,他們都是為了權,為了利,或者是為了其他的東西。卻沒有人真正是為了他這個人,真心實意地為他著想,你說他難道不孤獨嗎?”

龍炎突然沈默不語。

李玄度趁機教導他,“我雖不知道你之前的人生是怎樣的,但我能猜到一定是很不如意吧。但那都過去了,你如今來到了後宮,和我們便是一家人。只有真心才能換得真心,你怎樣對別人,別人才會怎樣對你。”

“從來沒有人敢在我面前這麽說話,”龍炎面無表情,看不出他究竟在想什麽,“你是第一個。”

“那我很榮幸。”李玄度從椅子上站起,“你不是要吃包子嗎?我去給你做包子。”

“你對每一個都這樣嗎?”龍炎看著他的背影問。

“是啊,”李玄度不覺得什麽,“我方才說了,你想要別人怎樣對你,首先就要怎樣對別人。”

“我不喜歡你的眼裏還有別人,”龍炎也站起來,“你的眼裏只能有我。”

“你未免也太霸道了些,”李玄度轉過身,微微歪著頭,“拋開皇後這個身份不說,你我同是陛下的人,我若只有你,你把陛下置於何地?”

龍炎一步步靠近他:“方才我與你說,我是為了你才來的後宮。”

“你,你什麽意思?”李玄度一步步後退,剛才坐那說話時他還算是挺正常的,這麽一會兒就變樣了,頭疼。

“我看上你了啊,殿下。”說話時龍炎已來至近前,一把攬住李玄度的腰,帶到懷裏。

李玄度身體一僵,急急忙忙地要推開他。

龍炎這次倒是很痛快地放了手,李玄度警惕地往後退了幾步,整整衣衫,十分的怒氣沖沖。

“你竟敢如此的戲弄於我!”李玄度瞪圓了眼睛,“我,我……”

“殿下想怎樣啊?”

“我,我不給你做包子吃了!你自己愛吃什麽吃什麽去吧!”

說罷,李玄度急急忙忙推開了門,堪稱落荒而逃。

李玄度一口氣跑回了正陽宮裏,恰巧楊槐序迎面走來。

“殿下,何事如此匆忙?”

“沒什麽,只是走得有些著急了些。”

李玄度想要用袖子擦擦額頭上的汗,楊槐序卻掏出一個手絹給他擦額頭:“我來吧。”

李玄度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殿下,你和攻侍君……”

“就是在皇城裏有過一面之緣,他在我攤前站了很久。我以為是誰家的小少爺落了難,便給了他一個包子吃。”李玄度說道,“後來我便走了。”

“他給我一種很不好的感覺,”楊槐序將手絹收起來,“我也說不好,就是感覺他很危險。”

李玄度心中暗想,你感覺對了。

李玄度安慰他:“別多想,你本來身體就不好,一定要放寬心,不可憂思過重。”

“我知道的殿下。”楊槐序將放在一旁的狐裘拿過來,“這件狐裘就送給殿下了,你穿著挺好看的。”

“這我可不能要,”李玄度連連推辭,“這太貴重了。”

“殿下,現在天氣雖是回暖,可也是冷的。你連件鬥篷都沒有,還總是出去,染上風寒了怎麽辦。”他一邊說著,一邊要把狐裘給李玄度披上。

李玄度連連後退:“我覺得還好,並不覺得冷,我真用不到,反倒是你體弱,更需要這個。”

“我還有別的,殿下怎麽與我如此生分?送一件衣服而已,以後你若是有什麽東西再給我便是了。”楊槐序說這話時又咳嗽了幾聲,“穿上吧。”

“你看看你又咳嗽了,”李玄度拍拍他的背幫他順氣,“暮商怎麽說?”

“暮商說季節變化,容易染上風寒,叫我靜養,盡量不要出屋,不要走動。”楊槐序手虛虛握成拳,咳嗽了幾聲。

“那你怎麽還跑出來了,不好好在房裏待著,”李玄度微微皺眉,“你的風寒剛剛好,若是再染上了怎麽辦。”

“在房裏只有我自己,有些悶,”楊槐序將狐裘披在李玄度身上,“所以就想出來走走。”

“那我先收下了,”李玄度道,“要是悶的話去找鶯時吧,小桃子也在那,你們也能聊聊天。正好我要去他那裏看看,一道過去?”

楊槐序頷首:“好。”

到了柳鶯時那裏,沈暮商正給他的腳換藥。

“鶯時的傷怎麽樣了?還有多久能好?”

李玄度走過去看,離得沈暮商近了,沈暮商竟像碰到了什麽毒蛇猛獸,往旁邊躲了一下。

李玄度:“???”

“還行吧,已經不疼了。”柳鶯時摸摸自己的腿,“這麽長沒走路,我都怕自己不會走了。”

“沒事的鶯時哥哥,”烏蜩笑瞇瞇的,“等你腳好了我扶著你。”

“真乖,”柳鶯時在烏蜩頭上擼了一把毛,擡頭看李玄度,“你來幹什麽?”

“來看看你。”李玄度故意往沈暮商那裏又靠了一下,發現他馬上又避開了。看來剛才不是巧合,而是他故意為之。怎麽回事?昨天不還好好的嗎?但現在人多也不方便問,等找個機會再說吧。

“我聽說後宮裏又來了位新人?”柳鶯時問。

“嗯,今早剛來的,叫尤火火,是順州刺史的兒子。”李玄度說道。

柳鶯時也是有些好奇:“我聽說長得不錯?”

李玄度道:“是挺好看的,等我找個機會把他帶來你看看。”

“我聽說他住進了韶華殿?”柳鶯時說話的工夫翻了一頁賬本。

李玄度道:“他自己要求的,我想著正陽宮還有空餘的地方,便讓他住進來了。”

柳鶯時擡頭看了他一眼,用鼻子哼了一聲:“你這裏還怪熱鬧的,住進這麽多的人。”

烏蜩眨著水汪汪的大眼睛,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來:“這樣多熱鬧啊,人多才熱鬧呢。”

“對了鶯時,我最近有多少東西了?”李玄度也在烏蜩頭上摸了一把,眼睛瞪得晶亮。

柳鶯時把一個新做好的賬本給他:“自己看吧。”

“這麽多啊,”李玄度驚喜地眼睛都要從眼眶中出來了,又興奮地拿給楊槐序看,“你看看。”

楊槐序順著李玄度的手看了一眼:“真的很多。”

有的人送的是真金白銀,有的人送的是珠寶玉器、古玩字畫之類的。柳鶯時便在那些珠寶玉器、古玩字畫的後面標註了大概值多少銀子。

“鶯時,咱們如果給下人們發一年的月錢,能夠嗎?”李玄度問,那些人多年沒開過月錢,家裏等著用錢,也是挺可憐的。

“目前是夠的,”柳鶯時翻看下他統計出來的總共欠了下人們多少月錢的賬本,“怎麽,你要給他們開月錢?按規矩,這應該都是用國庫的銀子發的。”

“咱們大慶……”李玄度拉了下長音,“挺窮的吧?”

柳鶯時道:“能不窮嗎?前朝的那個皇上就是個貪圖享樂的,搜刮了不少民脂民膏,百姓苦不堪言。幸好太/祖皇帝揭竿起義,推翻了前朝,百姓這才有幾年好日子。可後來先帝,你們也都知道。都多少年了,百姓的日子可不好過。”

李玄度問:“可我聽說自從陛下登基後,不是有所改善嗎?”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柳鶯時道,“哪有那麽快就能改善的。”

烏蜩歪著腦袋:“那這樣行不行,不是說後宮裏的人太多了嗎?也用不上那麽多人,不如咱們再放出一些吧,也好節省開支。”

“不行,”李玄度其實想過這個問題,自己給自己否了,“他們入宮多年,家裏什麽樣也不知道了。在宮裏還能有口飽飯吃,只怕出了宮連口飽飯都吃不上。”

柳鶯時斜著眼睛看他:“可以啊,你想得還挺多的。”

“殿下言之有理,”楊槐序讚同道,“之前曾放過一批宮女回去,想必能放出去的也都放出去了,剩下的就是不想回去的。”

李玄度摸摸下巴:“那還是要問一下她們吧,若是有再想回家的就放出去。看來若想將他們的月錢補齊,還是得靠咱們自己想辦法。對了,咱們這裏的紡織和刺繡技術怎麽樣?”

“這個不太懂,”楊槐序皺皺眉,“殿下你是想……”

“我這幾天想了一個創收的辦法,”李玄度方才只打算過來看一眼就走的,但話說道這裏也挺激動,拉過一把椅子坐下來,“你們看啊,後宮這麽大,主子少下人多。難免會有人渾水摸魚不幹活,或者一天的活少。比如說有的空著的房間,根本不需要每天都打掃,天天都打掃的話,也沒什麽意義。不如讓他們將時間用在更有意義的事情上,咱們不如把他們召集起來,叫他們做些什麽東西,然後再拿出去賣,這不就有銀子了嗎?”

“好是好,可是要做什麽賣?原材料去哪弄?又怎麽運出宮去?”柳鶯時問,“運出宮去又賣給誰。”

沈暮商道:“後宮裏的人不可與外面的人有接觸,若是被陛下知道了……”

“暮商說得對,”李玄度看向沈暮商,發現他又迅速低下了頭,“這也是令我所頭疼的地方,不過這個辦法暫時沒法實施,我還有一個辦法。咱們後宮不是有很多地方都空著嗎?咱們可以種種菜,養養雞鴨鵝,再養一些牛羊豬,自給自足,也省了不少錢。”

柳鶯時一臉嫌棄:“種菜還可以,但養什麽活物還是算了吧,那後宮不得有味道啊?”

“我打算實地考察一番,若是離著遠,也不會有什麽味道的。”李玄度又問向別人,“你們說呢?”

烏蜩比較感興趣:“好啊好啊,那咱們後宮可就熱鬧多了。”

楊槐序自然不會反對李玄度的話:“殿下這個主意不錯。”

李玄度美滋滋的,又問沈暮商:“暮商你覺得呢?”

沈暮商低著頭嗯了一聲:“我沒意見。”

“那鶯時,咱們先這樣,先給他們補發一年的月錢,算上利息。然後我今天去後宮裏轉轉,看看在哪裏種菜,養殖合適。”李玄度說幹就幹。

柳鶯時擡眼看著他:“你是真蠢啊還是假蠢啊,沒有銅板我怎麽發月錢?”

“啊?”李玄度倒把這茬給忘了,“你說得對,我忘記這茬了。還得換銅板,得找一個可靠的,能出宮的人才行。”

“殿下,我倒是有一人選,應該可行,”楊槐序說道,“殷正乃是禁軍首領殷奉的胞弟,若是叫殷奉將這些東西拿出去換成銅板再拿回來。”

李玄度擰著眉頭想了一會兒:“不妥,東西太多了,太過惹眼,若是連累到他就不好了。”

柳鶯時問:“那你說該怎麽辦?”

“我再想想,”李玄度道,“實在不行,我就去找陛下。陛下……雖然殘暴,但這等為大家都好的事他應該會同意的。”

烏蜩一縮脖子:“我覺得不到萬不得已還是不要去找陛下。”

“嗯,看看再說吧,那我就不打擾你們了,”李玄度看了沈暮商一樣,發現他低著頭,躲避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槐序,你留下嗎?”

楊槐序道:“我與你一道吧。”

“我自己去便可,你身體虛,要多靜養,再說外面的天氣還不是很暖。”楊槐序最近總是咳嗽,雖然他說之前一到春季就好這樣,但也難免讓人擔心。

楊槐序還想再說什麽,被李玄度打斷:“聽話,嗯?”

烏蜩站起來:“殿下哥哥,我和你去吧,我也想出去透透風。”

李玄度又揉了把烏蜩的腦袋:“走吧。”

一出門恰好看見了龍炎,李玄度不自覺地後退兩步。

龍炎邁步上前:“你去哪了?”

“去,去看看鶯時。”底氣不足,為什麽有一種被捉奸的感覺?

龍炎嗯了一聲。

“那個,正好你也來了,不如進去看看?”李玄度問,“宮裏的侍君,就差他一個你沒見到了。”

“他為什麽在你這裏?”龍炎邊往前走邊問。

李玄度老老實實地說道:“那日踢蹴鞠,他的腳受傷了,正好離著正陽宮近,便過來養傷。”

“呵,你這正陽宮可怪熱鬧的。楊槐序在你這兒養病,又有個在你這兒養腳傷的,”龍炎用下巴指指烏蜩,“他呢?他怎麽也在這兒?”

烏蜩下意識地往李玄度的身後躲:“我自己在宮中沒意思,殿下這裏人多熱鬧,我來找他玩兒的。”

李玄度又補充了一句:“小桃子每日就在鶯時房裏看小話本,偶爾也幫他看看賬本。”

龍炎將視線收回,推開了那扇緊閉的房門,屋內三人齊齊往這邊看。

“火火說想來見見鶯時,”李玄度幾步走向前去,向屋裏的幾人解釋著,又轉過頭對龍炎道,“那個就是鶯時。”

龍炎嗯了一聲,隨手拿起柳鶯時整理好的賬本看了一眼。

“一顆白菜要一兩銀子,玉白菜嗎?”龍炎冷哼一聲,“這群狗東西,簡直是無法無天。”

烏蜩道:“是啊,所以殿下現在下定決心要整頓後宮呢。他剛才還多了好幾個法子,只是沒有陛下的恩準,有些難以實現。”

“你都想什麽法子了?”龍炎看向李玄度,眉毛突然擰成了一個疙瘩,“狐裘從哪來的?”

李玄度總覺得自己在龍炎面前氣場低了一些,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被龍炎這麽一問,好像被捉奸了似的。

“是槐序給我的。”

龍炎看著礙眼極了,幾步上前將李玄度的狐裘解下,扔給了楊槐序。

“尤火火,你這是什麽意思?”楊槐序身體弱,所以平時刻意控制自己的情緒,不讓自己的情緒有太大的波動,以免影響身體,但是今個是真動怒了。

李玄度怕龍炎突然朝楊槐序動手,楊槐序身嬌體弱可經不起他折騰。馬上擋住龍炎的視線:“槐序也是一番好意,他怕我冷著,送我件狐裘而已。”

“不許穿,你要是穿,我……”

“知道了知道了。”李玄度急急忙忙打斷了龍炎的話,他知道他後半段話要說什麽,他肯定是要說,“你要是穿,我就殺了他。”

烏蜩有些看不下去了:“憑什麽啊,那是槐序哥哥送給殿下哥哥的,又不是送給你的。再說了,殿下哥哥是皇後,為什麽要聽你的啊,你以為你是誰啊?”

“少多管閑事,”龍炎危險地瞇瞇眼睛,又看向李玄度,“我說的話你明白的。”

李玄度也有些不高興,他是怕不假,但是他未免也太囂張跋扈、為非作歹了一些。論年齡,他比他大,論地位他比他高,他怎麽就把他吃得死死的?

“你跟我出來,我有話和你說。”李玄度說完特別霸氣地扭頭就走。

龍炎雙目又看了幾人一眼,最終還是跟他出去了。

李玄度走到一棵樹下,抱著肩膀:“火火,你實在是太過分了!”

龍炎不以為然:“我一向如此。”

“這裏是後宮,不是順州!”李玄度暴躁地走來走去,“你之前在家裏時什麽樣我不管,但是在這裏,你必須要安分守己,不可生事端。”

龍炎望著他,神色不明:“我要是說不呢?”

“你是在威脅我嗎?你盡管可以試試,”李玄度腦袋疼,從來沒有見過這種人,“我會讓你知道知道,這後宮究竟是誰說了算的。”

說完,李玄度擡腿便走。他覺得自己說這話時的表情特別霸氣,走路的姿勢也特別威風。只是剛走兩步,身體猛地向後傾,被龍炎一把按在了樹幹上。

“來人!來人啊!”

李玄度突然大喊起來,正陽宮裏的下人們緊急往這邊趕。

李玄度道:“你還不放開我?”

龍炎這才不情不願地將手放開。

“殿下——”多福最先跑在前面,“您怎麽了?”

李玄度整整衣襟:“無事,就是看看你們都在不在。對了,連生最近怎麽樣了?”

“勞您掛念了,連生近日大好,已經能下床走動了。”多福說道。

“好得這麽快,”李玄度的臉上也有一絲的驚喜,“快帶我去看看。”

多福往後看看龍炎:“那攻侍君?”

龍炎看著李玄度:“我也去。”

李玄度也不理他,邊走邊和多福說著話,多福道:“惠侍君的藥真是神了,吃了沒幾副人就好得差不多了。”

說話間,已經到了多福的房間。

連生正雙手拄拐在地上練習走路,瞧見李玄度進來,忙栽栽斜斜地跪倒在地:“奴婢給皇後殿下請安。”

“快起來。”

李玄度上前將他攙扶起來,他仔細打量著他,笑道:“確實是好了不少。”

連生道:“托殿下的福,奴婢已經大好了。”

“等你好了之後,便跟在本宮身邊侍奉吧。”李玄度道。

多福和連生都又驚又喜,又要磕頭謝恩,李玄度擺擺手:“你好生養著吧,本宮只過來看看,還有別的事情要做。”

說著,轉身出去了,多福跟在身邊伺候著。

“對了多福,宮裏人的住宿環境都怎麽樣啊?”李玄度今日才想到他一直忽略掉的問題,多福身為皇後的貼身太監,所以有自己的獨立住所,可那些更底層的下人們呢?

“住的都是那種大通鋪,”多福回道,“殿下要去看看嗎?”

“看看吧。”李玄度扭頭看了龍炎一眼,發現他還挺老實,也沒理他。

正陽宮的下人們全都住在最角落的一個小院子裏,院子不算特別小,但也不是很大,多福的房間也在這裏。

多福在前面帶路,給李玄度解釋著:“這就是下人房了。”

他又將房門推開,讓李玄度得以看得清楚。

房間裏是那種大通鋪,上下兩排的,左右兩列的,裏面的空隙很窄,想要兩個人並肩走著都費勁。

“這一個房間裏住了多少人?”李玄度仔仔細細打量了一番,居住環境實在過於惡劣。

“每個床鋪上住十二三人,”多福說道,“每間屋子一共住四十多人。”

李玄度又從房間裏退出來,站在院中環視著,院裏的房間並不少,大概有三十多間,如果每間房裏住四十人,也就占用兩三間房。

“這裏的房子都住了人了嗎?”李玄度問。

“並沒有,有很多房子是空著的,”多福說道,“之前後宮裏的人多,便擴建了很多房間,現在很多都空著了。”

“把那些空著的房間打開給我看看。”李玄度心裏已經有了主意。

房間都上了鎖,多福出去找鑰匙。

龍炎問:“你想幹什麽?”

“你剛才也看見了,他們的居住環境實在是太過惡劣了,那麽小的一間屋子,住那麽多的人。勞累了一天就想睡個好覺,但是在那種環境下怎麽能睡得好啊,”李玄度說道,“磨牙打呼嚕說夢話的肯定特別多,現在天氣漸漸回暖,等到夏天時,這房裏還不和蒸籠一樣嗎?”

“所以你想把那些空房間讓他們來住?”龍炎問。

“是啊,要不然空著也是空著,”李玄度道,“而且房子這東西必須得有人住,你說怪不怪,房子有人住的話,幾十年都不會怎樣。但是沒人住,不超過三年,就跟舊房子一樣,再過幾年就該倒了。”

說到這裏時,多福已經將鑰匙拿了回來,打開一間空房子給李玄度看。

房裏久無人居住,又不是主子房,所以裏面積攢了厚厚的塵土和蜘蛛網。

李玄度被嗆得咳嗽了幾聲,也沒往裏面進,就在外面看了一眼:“其他的房間也都是這種布局嗎?”

“回殿下的話,是的,都是這種布局的。”多福說道。

“這房子別鎖了,”李玄度吩咐道,“找些人把空著的房間都打掃一遍,本宮自有用處。”

“對了,宮裏的工匠有多少?”李玄度問。

“有一些的,具體有多少奴婢也不清楚。”多福回道,“奴婢將內官監的給您找來,您親自問問?”

“先不用,”李玄度又回頭看了一眼,“你先找人打掃吧。”

說著,走出了院子。

“多福啊,你把步攆叫來,本宮要在後宮四處走走。”李玄度說道,還得去實地勘察一下哪裏適合種植和養殖,“我還得再去問問小桃子要不要和我一起去了。”

他嘟嘟囔囔著,故意忽視掉龍炎。

李玄度又去了柳鶯時的房間,把門推開一條縫,楊槐序和沈暮商都不在,只有柳鶯時和烏蜩。

李玄度朝烏蜩招手:“小桃子,還去不去了?”

烏蜩一眼就瞧見了站在李玄度後面的龍炎,想去又不想去的樣子,最後還是決定去:“我去。”

烏蜩從房裏走出來,李玄度問:“槐序和暮商呢?”

烏蜩道:“暮商哥哥回去了,槐序哥哥去找你了。”

“找我?”

烏蜩看了眼龍炎,壓低聲音道:“嗯。”

李玄度也明白怎麽回事了,他叫多福找人去找找楊槐序,告訴他,他去後宮巡視了。

李玄度往步攆那裏走去,背後突然一暖,還帶著溫熱氣息的鬥篷披在了身上。

龍炎低下頭仔細給他系好:“以後只能穿我送你的東西。”

“嗯?”李玄度還有些迷糊,沒等反應過來,就見龍炎已經負手走了。

這家夥,真是。李玄度笑著搖搖腦袋,烏蜩來到李玄度身邊,歪著頭:“殿下哥哥,火火是怎麽回事啊?”

李玄度笑笑,並未說什麽。

坐上步攆的時候,李玄度還是遲疑了一下,特意叮囑龍炎:“你要是聽話,回來我給你做鴿子吃。”

龍炎想到了那碗沒有吃到的面,沈默了一瞬沒有說話。

這時,李玄度接著說道:“咱們就去那種廣地比較大的空地啊,或者種花種菜的地,再或者有沒有那種廢棄的宮殿或者沒有住人的宮殿,咱們都可以去。”

步攆走了很久,正當李玄度昏昏欲睡時,多福輕聲喚他:“殿下,到了。”

李玄度一個激靈醒過來:“到了?”

多福扶著他,從步攆上下來。

李玄度打了個哈欠,伸了個懶腰。

“此處是?”放眼一片空地,應該是個小型花園。

多福道:“這裏是一個小型的花園,等到天再暖和時會種上花花草草。”

“宮裏這種地方多嗎?”李玄度邊問邊往前面走。

“還挺多的,有幾處,”多福說道,“此處距離各宮侍君們的住處也不算近。”

李玄度點點頭:“這倒是一個好地方。”

烏蜩道:“殿下哥哥,要是種菜和養殖的話,是不是也要事先告訴陛下一聲啊?要不然若是陛下突然來了,想賞賞花,卻看到了滿園的菜,不會生氣嗎?”

李玄度一想那個畫面,還感覺怪有趣的。

龍炎在一旁道:“種菜?”

“是啊,殿下哥哥想在後宮裏種菜,養雞鴨鵝和豬,現在就是來看哪裏適合養,”一說到這裏烏蜩的聲音裏充滿了自豪,“這樣會給陛下省下不少銀子。”

最後一句話出奇地取悅了龍炎,他的眼裏有著一抹連自己都察覺不到的喜色:“為什麽要給陛下省錢?”

“殿下哥哥說,現在國庫裏肯定缺銀子,要不然也不會欠了下人們幾年的月錢都不發。殿下哥哥還說下人們也不容易,他們家裏肯定還等著他們寄銀子回去呢,他還打算把欠他們的月錢都補上,還要給利息呢。”

“他補?他拿什麽補?”

龍炎和烏蜩在這裏說話,李玄度已經走到遠處看了。

“殿下當然有殿下的辦法,只是這事不太好辦,得先問過陛下的意思,”說到這裏時烏蜩的小臉一垮,“但這事不好說,就怕陛下會怪罪殿下。”

龍炎問:“是什麽辦法?”

“火火——小桃子——”李玄度在另一邊叫他們,“你們過來。”

“來了!”烏蜩邁著小碎步急著往李玄度那邊跑。

龍炎邁著大步走得很快,幾乎是一眨眼就走到了李玄度面前。

“你們覺得這裏怎麽樣?”李玄度問,“我看這裏的地方很大,能種不少的菜。而且距離我們的居住區也遠,平時咱們也活動不到這裏。”

烏蜩連連點頭:“我覺得這裏挺好的,挺適合當菜園的。”

“是吧,”李玄度挺得意,“是吧,我覺得也是,距離春種也沒有多長時間了,咱們可得好好規劃規劃都種什麽,然後抓緊時間耕種。”

“要種大米和小麥嗎?”烏蜩問。

“不種那些,就種蔬菜,”李玄度笑笑,“大米和小麥便宜,繼續采辦就行,蔬菜要貴一些。”

“走吧,咱們再去別的地方看看。”李玄度說著往外面走。

龍炎跟在身後一直沒說話,李玄度還覺得有些奇怪,沒忍住看了他幾眼。

倆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龍炎道:“宮裏這麽多人,你就算種菜,也供不應求。”

“我給你講一個故事吧,一場暴雨後,有個人來到海灘散步,他看見海灘上落了無數條被暴風雨卷上岸的魚,不遠處有一個小男孩在不停地把海灘上的魚扔進海裏,”李玄度說著在現代看到的一個故事,“這個人走過去對小男孩說,海灘上這麽多的魚,你是救不過來的。小男孩沒有停下手上的動作,他說,這條小魚在乎。”

李玄度突然很認真的看著龍炎:“所以,我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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