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霜是在年初四的時候離開家的，唐帆在高鐵站外等她。白霜原本也是計劃和餘夕夕一起到初十才過來的，現在提前過來她沒告訴唐帆原因，就直接說要回來。

看到唐帆在寒風中等她，白霜還故意躲起來，悄悄走到他身後，輕輕戳他右肩又跑到左邊，跟他玩起了躲貓貓的游戲。雖然幼稚，唐帆還是被騙到了，轉了兩圈才抓住愛玩的女朋友。

“再躲！再躲試試看！”唐帆抓住白霜，一把攬住。另一手往她頸後撓，那是她怕癢的地方。

他已經在站外站了好一會兒，手指冰涼，與白霜在圍巾下的後頸溫差極大，激得白霜起雞皮疙瘩，又癢的直笑。她笑著伸手往後制止，求饒道：“我不敢了，不敢了，你拿開手！”

白霜也不敢太鬧，畢竟她現在不是一個人，還是要小心的好。

“才這麽幾天就回來了，就那麽想我啊？”唐帆也沒鬧得太久，放開了手。

唐帆一直是這麽自戀，可白霜就喜歡他這股嘚瑟勁兒。她理著被他弄亂的頭發，向他哼了一聲：“我可沒有說想你。”

“不是想我急著回來做什麽？”

“回來看看方琴他們有沒有偷懶啊！”白霜是老板娘，放假回家享樂，假期來兼職的人也不少。她招了兩個人，讓他們負責開店。方琴在店裏做了挺久的了，白霜信得過她，這麽說只是一個借口，回來的真正原因，要找個好時機跟他說。

“別裝了，知道你想我！”唐帆接過白霜的行李，牽著她的手往車那邊走，依然嘚瑟。

“自戀狂。”白霜笑著吐槽，又期待的問，“我提前回來了，怎麽安排啊？”

“當然是帶你吃好喝好玩好，我的假期全是你的了，聽你吩咐！”

白霜和唐帆都是自己當老板，平時時間也比較自由，在一起以來他們其實經常能在一塊玩。

這會兒要玩點什麽不一樣的呢？

“要不我們出國旅行吧。”回到白霜店裏，上了樓唐帆突然提了句建議。

“算了，還是不要跑那麽遠了。聽說這裏每年都有煙火會啊，我們去看吧，就在明天晚上。我以前每年都回家，還沒得看過。”

“好，就去看看。”

白霜還是跟唐帆聊著無關緊要的話題，還是沒有把懷孕的事情告訴他。她似乎沒有什麽把握，隱隱不安著。

隔天晚上，他們一起來到煙火會的地方，來的很早，白霜說要占個好位置。看煙火的地點，是一個弧形大臺階，他們選了處視野最好的地方坐下，等待煙火的開始。他們以為來的早了，可現在也有不少人，似乎都是情侶，浪漫的煙火，總是能吸引相愛的人。天很冷，依然有很多人，漸漸的，一階階的臺階上的空處一點點被填滿。

白霜抱著唐帆的手臂依偎在唐帆肩頭，想起以前種種，突然感慨起來：“真是多虧了夕夕，我們才能在一起。唐帆，在夕夕跟你說之前，你就沒看出來我喜歡你嗎？”

唐帆笑了笑：“我當時只覺得你特別活潑，特別熱情，沒想那麽多。”

“我天天往你那跑，還不夠明顯嗎？”

“我真以為你喜歡我的畫，畢竟我的畫也很吸引人。”唐帆說的還是一臉驕傲。

“自戀！”白霜吐槽了句，又繼續感慨，“你們同學聚會那次，我誤會你喜歡夕夕，還跟夕夕生氣，跟她吵了一架，然後我丟下她讓她一個人去旅行……”

說到這事，唐帆的手不覺捏緊，偶爾他還是不能面對白霜，畢竟他最初跟她在一起的目的並不純粹。當知道餘夕夕跟嚴楓在一起，並且沒有把自己放在眼裏的時候，他確實失去了理智，沖動之下，帶著一種報覆的心理，選擇了和白霜在一起。現在對白霜是什麽感情，他自己也說不清，好像也不是特別排斥。是喜歡嗎？他沒有確定的答案。不喜歡嗎？他也沒有確定的答案。

白霜繼續說著以前讓餘夕夕當情報員收集他信息的情形，唐帆只聽著，手越攥越緊。

過了好一陣，天色全暗，人群突然躁動起來，煙火要開始了。

先是預熱的表演，簡單的煙火盛放在黑夜裏，周邊一陣陣歡呼。煙花的顏色花樣越來越多，歡呼聲也越來越高。他們都仰著頭望著天空，也笑著。

“唐帆！”白霜看著那煙火，在那綻開的聲音中突然轉頭叫他。

唐帆聽到，轉頭看他，煙火的光一下一下照亮他的臉，臉上帶著笑和疑問。

白霜看著他，說：“我懷孕了。”

她突然說了出來，好像是有這煙火的陪伴，她才有勇氣。美麗的煙花的一朵朵繼續綻放，那光映在他們臉上，忽明忽暗。白霜本是笑著，期待他的回答，可是在這仍舊歡呼不止的鬧聲裏，她的笑容僵住了。

回去的路上，唐帆沈默的開車，白霜安靜的看著窗外的風景。店裏已經關燈鎖門，白霜開門進去，沒開一樓燈直接上了二樓，唐帆仍跟在後面。白霜開了燈，摘下圍巾和包包丟在一旁，在床沿坐下，就看著站在房間中央有些無措的唐帆。

安靜一陣，白霜先開口了：“其實我這次提前過來，就是想告訴你這件事。唐帆，我想問你，你打算怎麽辦？”

白霜說完就靜靜的看著唐帆，其實從剛才他的表情裏已經知道了答案，可她還是繼續問了。唐帆杵在她的目光裏突然不自在起來，他走過去坐在她身邊，抱著她的肩膀，有些吞吐的說道：“白霜對不起，這件事太突然了……我從來沒有過這個打算，你知道我們也還年輕，我也沒有準備好……”

唐帆是慌亂的，一路回來他確實沒有拿定註意，他隱約有個想法，但是又說不出口，說了兩句話就不知道該怎麽往下說。白霜也沒追問，只側頭看他等著。

唐帆也側頭看著白霜，沈默一陣才繼續問：“你確定有了嗎？有沒有可能是錯了，是不是……”

白霜眼神有些愕然，突然打斷他：“唐帆，如果你不想要也沒關系的，其實我也不想那麽早要孩子啊……”

白霜停了停，笑起來才繼續說：“你也知道我的，喜歡玩嘛，我還沒玩夠呢。”

唐帆楞了一下，握住白霜的手，試探的問：“白霜，你真的是這麽想嗎？”

“嗯。”白霜看著他仍笑著，點了幾下頭。

隨著白霜的點頭，唐帆仿佛卸下了重擔，臉色頓時輕松下來。他一把抱住白霜，笑著，又似在安慰：“白霜，沒事的，對不起，謝謝你。”

白霜埋在他肩頭，笑容已經消失。此時她覺得腦子有點亂，竟然聽不懂他說的謝謝還有對不起是什麽意思。

之後的一天，白霜還是照常跟唐帆一起出去逛，心照不宣的沒有提那件事，好像沒事發生一樣。只有到晚上，唐帆送她回家，離開之前對她說：“白霜，醫院已經聯系好了，哪天有空，我們……我們就一起過去。”

白霜回答他：“不用哪天了，就明天吧，記得來接我。”

唐帆點頭，很快就轉身回到了車裏，現在他好像更加不能面對白霜了。白霜這晚一夜沒睡，躺在床上仰著臉看著無邊的黑暗，她突然覺得自己矯情。其實肚子裏的孩子來的時間確實不對，也不是自己期待的，為什麽看到唐帆有同樣的想法，自己會那麽傷心？

第二天唐帆來的挺早的，店裏還沒開門他就到了。白霜在天要亮時才睡了一會兒，洗漱出來吃了點東西還是神情恍惚。

老天爺好像很喜歡開玩笑，這天唐帆來接她去醫院是不想要這孩子。可就在出門前，白霜下樓梯時不慎踩空，摔下了樓梯。最後不是唐帆開車送她去醫院，是救護車。

唐帆在急救室外面等，剛才白霜臉色蒼白的痛苦樣子還清晰的出現在他眼前。

在救護車上，白霜握著他手，眼淚在眼角半睜著眼看他。她氣息不穩，斷斷續續的說話：“他一定是知道……你不喜歡他……所以他自己走了……”

他慌亂自責的握著白霜的手，無數遍的罵著自己：“白霜，對不起，對不起，是我腦筋不清，都怪我……你會沒事的，孩子也會沒事的……”

在這一刻他後悔了，其實他早該察覺她的笑是偽裝的，只是自己一直在逃避。如果能再給自己一次機會，他一定收回那個決定。從急救室裏出來，白霜還在昏迷，醫生告訴他，只是大人沒事。

白霜還在昏睡時，他給餘夕夕打了個電話，想讓她過來陪陪白霜。朋友的陪伴，或許能讓她心情好一點。他自己心亂如麻，不知道該怎麽再面對她。白霜昏睡到傍晚才醒，唐帆一直在她旁邊守著，她一睜眼就看到了他。虛弱的白霜一如既往的看著他笑。這一笑，讓唐帆更加難受。

白霜醒來沒多久，餘夕夕和嚴楓也到了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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