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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金榜題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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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過之後,卻是憂。

一向掐著時辰起床的崔婉今日難得賴床了, 當她睜開眼時,日頭已經爬上了枝頭。

原本每日皆穩穩安置於中央的楚河漢界早被踢得不知蹤影,枕席另一側空空蕩蕩, 可空曠處留下的淩亂不堪卻凸顯了昨夜裏的兵荒馬亂。

回想起一開始吉頊找不著北的窘迫, 崔婉便兀自暗暗發笑,但笑起時扯動她渾身肌肉, 而引發的被撕裂般的疼痛感馬上讓她笑不出來了。

崔婉“嘶~”地倒吸了口冷氣, 頓覺四肢百骸宛若散了架似的。

這時翠蕪和玲兒二人端著盥洗之物進來了。

“小娘子, 郎君說你將醒了,讓我們進來伺候您起身。”

榻上的主子嬌柔無力,兩個未經人事的丫頭看得臉一紅。

膽大的玲兒忍不住多看了幔帳裏的主子一眼, 卻見在榻上藕臂半支、掙紮欲起的主子,原本瓷白細嫩的雪膚密布著點點青紫印跡, 叫人見之駭然;而那對靈動的杏眸,眼波流轉處,如今卻多了幾分嫵媚勾人的春色。

玲兒暗道,依主子這般嬌嬌模樣, 難怪昨夜書房裏的動靜就未曾停下來過,當值的她更是聽小娘子嚶嚶哭求了一整夜。

稍稍一想, 玲兒便已臊得雙頰通紅不敢再細瞧,趕緊低頭,把手伸進熱水裏撈出巾子,絞個半幹後遞給翠蕪。

翠蕪接過巾子, 小心地幫崔婉擦著身子。

“現在幾時了?”崔婉斂了斂眸, 不好意思地問。

這種難為情的景況,崔婉本不欲讓丫鬟們伺候,奈何自己真的無能為力, 也只好作罷。

翠蕪應道:“稟小娘子,隅中方過。但郎君說,他已去同夫人說好這幾日小娘子身子不適,就不去請安了,要小娘子只管安心休息。”

兩人扶著崔婉起身換妥衣裳,這時秋彤端了淮山羊肉粳米粥和幾樣鹹菜進來了,第一眼便看到一片狼藉的床榻,同樣臉一紅,低聲道:“小娘子,郎君吩咐廚房煨了粥糜,讓你醒了便用。”

崔婉撇撇嘴,問道:“他人呢?”

玲兒搶著答道:“郎君幫小娘子制墨去了。”

崔婉心頭不屑冷哼一聲:她都完成大半進程了,他才來幫忙,昨夜之前還吊著張臉,連話都不願同她說呢。

只不過,至少這兩日,她的的確確是連路都走不動了,確實沒法再去管墨條之事。

也算得她咎由自取,昨夜裏沒忍住笑話他,結果這人惱羞成怒了,最終卻是她吃盡了苦頭。

忽地,崔婉想起一事,便問翠蕪道:“吉芙姐妹來過了嗎?”

可別叫兩個假學生看到她羞人的模樣,否則她今後真是沒臉再為人師了。

翠蕪一邊給崔婉餵粥一邊道:“她們剛入了院門,便被郎君打發走了。”

崔婉聞言方放心地點了點頭。

這時,吉頊突然進來了。

“你們都出去吧。”說話間,吉頊自然地從翠蕪手上接過碗,勺起一勺粥輕輕吹了吹,便湊到崔婉嘴邊。

幾個小婢忙知趣退了出去,房間頓時只餘他們夫妻二人。

吉頊雖沒給別人餵過飯,可今日為崔婉做起此事來,卻覺得駕輕就熟,倒讓他自己大感意外。

然而崔婉並不習慣讓他餵自己吃飯,擡手就要去奪他手裏的碗匙:“我自己來吧。”

吉頊卻瞥了崔婉一眼,不容置疑道:“張嘴。”

崔婉不得不乖乖張嘴讓他伺候,難得見她這副模樣,吉頊垂眸微不可查地輕抿了一下唇角。

“墨已經入膠了,你力氣不夠,曬幾日由我去打實,你再自行去套模。”吉頊一面餵她,一面淡淡說道。

崔婉點了點頭,想起昨日找他欲道明的主題卻只講了開頭兩句,便一臉蒙地被他拐偏到別的地方去了,此刻她不得不趁此機會把正事說完。

“夫君,你科考那日,我其實是去奉國寺了。”崔婉小聲說道。

“我知道。”吉頊把空碗放到桌上,回來坐到榻旁,幫她輕拭著唇角,神情專註。

崔婉輕輕“呀”了一聲:原來他竟然知道,難怪要生氣了。

“奉國寺有一副已故閻相的水墨丹青,魏王世子要我把那幅丹青摹刻到墨條上。”崔婉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觀察吉頊臉色。

“嗯。”吉頊劍眉微挑,等著她的下文。

崔婉見他神情並無不悅,便接著說道:“但閻相畫作,虛魏王世子交代奉國寺方丈放行我方得一觀。”

“無妨,你只管告訴他,我與你同去即可。”

幾日後,崔婉吩咐碧桃去找武延基,武延基聽聞吉頊與她同行作何反應崔婉尚且不知,但二人倒是順利見到了閻立本的畫作。

本來以為臨摹此畫尚需多跑幾趟,哪知吉頊丹青妙筆,功夫了得,揮毫一日便勝過她日日費心描摹。

當她就快將東西做好時,春闈放榜之日到了。

林氏天剛亮便硬拉上她和吉頊,準備去貼春榜的衙門口蹲守,哪知一到卻發現比他們更早到的人已把外頭擠了個水洩不通。

“阿娘,回去等吧。”吉頊淡淡一說,轉身便要走。

崔婉心想:這是緊張到不敢查公務員筆試成績了。

林氏卻不肯,指揮著兩個小廝幫著她突出重圍,竟還真讓她一寸寸往前給擠了進去。

崔婉無奈,便去拉吉頊衣袖:“夫君,就等等嘛。”

吉頊聞言,回頭望著她,眸光灼灼:“你想知道?”

崔婉只好點點頭稱“是”。

“那走吧。”

吉頊轉身牽起她的手,護著她,往擁擠的人群走去。

一個時辰後,在萬眾翹首企盼中,幾名官差手執皇榜出來張貼。

剛貼好,崔婉便感到人群往前推搡的壓力,吉頊雙臂一張,立時將她護在懷裏,崔婉心中一甜,臉稍稍一熱,躲在吉頊高大的身形中,也跟著別人踮起腳尖去看榜。

但不論她如何伸長脖子去看,她身高決定了她的視線總歸越不過那麽多人。

正懊惱之際,突然間,她被身後之人一把攬住腰身,輕輕一托,便在眾目睽睽之下瞬間高出旁人半截身子。

她羞得一手撐住吉頊的肩,一手忙去捂自己的臉,一邊嗔怒道:“快放我下來!”

崔婉大感郁悶:怎麽兩人發生過那事之後,她原本引以為傲的臉皮越來越薄,而原來容易動不動就害臊的人卻越來越不知羞了呢!

她還沒空出心思去看榜,奮勇擠到前排的林氏卻歡喜得沖他們揮著手絹大喊起來:“狀元!大郎你中狀元了!”

瞬間,周圍所有人的目光皆向他們探來,有艷羨,有嫉妒,還有些光來瞧熱鬧的,卻把關註點放在他倆的舉動之上,在一旁嗤嗤竊笑起來。

和淡定得仿佛中狀元之人不是他的吉頊相反,崔婉被林氏的話震了一下,瞪大眼不敢置信地望著吉頊:“夫…夫君…你是狀元耶!”

“嗯!我們回去吧。”這一刻的喜悅,他只想與她關起門同享,他忽然就明白,為何中進士和洞房會被稱為“大小登科”了。

崔婉萬萬沒想到,吉頊竟然中狀元了!

那意味著他從此將步入仕途。

那浩瀚的歷史長河裏,史冊上是否載有他這個人?

她知道,以吉頊之才,步入仕途後,絕不至於默默無聞。

她終於開始正視吉頊這個名字,在波詭雲譎的武周朝,在後世影視劇津津樂道的一代女皇治下,她努力地搜尋記憶裏關於這個名字的蛛絲馬跡,卻始終一無所獲。

究竟是她孤陋寡聞,亦或他的一生籍籍無名,不夠史書濃墨重彩去記敘,又或者,他的存在太過短暫……?

在短暫的震驚過後,崔婉的心,漸漸浮起一層薄薄的隱憂,而她未料到的是,今日這一層隱憂,終將隨著吉頊一步步登上高位之後,慢慢變得厚重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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