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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科考當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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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紅茶再次出戰

終於到了進士科開場之日, 整個吉家在第一聲雞鳴中醒來,吉頊洗漱更衣裹頭,林氏派了得力之人去盯著廚房, 務必保證菜色幹凈新鮮。

而崔婉, 則喚了翠蕪將給吉頊裝考具的提籃拿了過來,準備再檢查一遍裏頭的一應物什。

這些考具一樣樣都是她親手備下的, 她在所有東西暗處都做了標記, 且只有她一人知曉, 此時逐一檢查過去,連提籃上上下下裏裏外外每一層都不曾放過。

最終,她挑出一方硯臺和一根毛筆放在桌案一旁, 其餘又都放了回去。

翠蕪奇怪地問:“小娘子,這兩樣怎的拿出來了?有什麽不妥麽?”

崔婉未作答, 拿起毛筆仔細查看了一番,最後猛地一折,筆桿瞬息斷成兩節,中空的筆桿裏面露出了一截紙頭, 崔婉將卷紙從筆桿中抽出,慢慢展開卷紙, 只見紙條上用蠅頭小楷密密麻麻記了一條條經義。

崔婉將廢掉的毛筆和紙條往桌案上一扔,又拿起那看起來和她原先準備的看似一般無二的硯臺,屈指輕輕敲了敲硯臺底部,便聞硯臺發出內裏中空的聲響。

沿著硯臺邊緣摸索察看, 隨之在其底部側邊找到一個陷下去的小縫隙, 崔婉指甲沿著那小縫輕輕一挑,和那支毛筆一樣,硯臺裏頭果然另有乾坤——一個小匣子出現了, 匣子內同樣放了小抄。

翠蕪大驚失色,語無倫次道:“小娘子,這…這……”

崔婉擡起眼,將目光轉向翠蕪,平靜地問道:“昨日我將東西交予你保管後,可有其他人碰過這些東西?”

翠蕪知曉事情輕重,嚇得忙跪下拼命搖頭:“奴婢該死!可是,小娘子昨日把東西交予奴婢保管後,奴婢片刻未曾離身。連睡覺都是放我身旁的,怎會……”

她故意把東西交給翠蕪保管的,本就是出於試探之意,如果有人存了不軌之心,那總能找到機會下手,崔婉便準備給藏在暗處的人這個機會,讓他們以為自己的手段成功了,方不會再去生其他的枝節。

崔婉拉起翠蕪:“起來吧,這次我查過,不會再有疏漏了。只是,這事你且莫聲張,我自有分寸。”

翠蕪地站起身,見主子淡然的模樣,便知主子已然知曉下手之人,自己也暗暗猜測起來,卻只感毫無頭緒:究竟是何人欲陷害郎君?

崔婉把被換下來的東西重新補上,一切準備就緒,眼看時辰也差不多了,觀言便過來把考籃提走,崔婉和吉家一大家子人一道簇擁著送吉頊出門。

雖然對吉頊能否考中並無所謂,可崔婉還是跟著林氏一道給吉頊送上吉祥話:“願夫君落筆神助、心想事成!”

聞言,吉頊回以她一個安心的淺笑:“必不負夫人所望,等我回來。”

崔婉面上掛著溫婉的笑,心下卻好笑:若他知道她盼的是什麽,只怕就說不出這句話了。

吉頊不知道崔婉心裏的小九九,只頓了一頓,然後用他和崔婉兩人方能聽到的聲音悄聲補充道:“我不需你送,你身體不適,清晨風涼,你快些進去休息。”

說完,吉頊臉色有些不自然,便急急將撇開臉,輕咳了一聲。

崔婉同樣臊了一下,更多的卻是心虛……

今日趕考、送考人數眾多,越靠近尚書省春官南院貢院,越是人馬擁擠。

本來車馬還隨著人流向前緩緩移動,可到了安眾巷時,卻徹底停下不動了,吉頊喚了觀言道:“路堵了,我們走著去吧。”

觀言點頭稱是,主仆二人下了車,卻看到了造成堵路的元兇。

“你走路不長眼啊,膽敢沖撞魏王府車駕!”魏王府的一名侍衛瞪著眼吼著一名老婦。

老婦一聽是王府的貴人,嚇得顫巍巍的就要站不住了。

恰在此時,王府車駕內的貴人揭了車帷下來了,那侍衛連忙迎上去,單膝跪地粗聲道:“世子受驚了,屬下該死。”

然世子大人毫不在意地擺了擺手,眼睛卻直視著前方。

似看到熟悉之人,他唇角微勾,將折扇輕輕一甩,便朗笑著上前:“吉兄,好巧。看樣子,吉兄今日也是去貢院下場應考的吧?”

吉頊面無表情,冷冷道:“世子可是出來瞧熱鬧的?”

武延基哈哈一笑:“本世子哪有如此閑情逸致,只不過今日和故人相約去奉國寺敬奉神佛,方起得早一些。不想卻與眾人背道而馳,才出了如此事故。”

吉頊見武延基口中提起“故人”二字之時,故作姿態的神色和語氣,不由便想起上一次他提起崔婉時,也是以“故人”稱之。

驀然間,他便聯想到昨夜崔婉突然反悔,說自己小日子突至,無法前來送考。

所以,她所言究竟是真是假?

“呀,吉兄,想來你也趕時間,本世子亦無暇多敘,便就此別過了。預祝吉兄早日登科。”武延基沖吉頊拱手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接著把手一揮,大度放過那名老婦,隨即招呼人馬離開。

吉頊心頭紛亂,望著武延基大搖大擺遠去的身影,卻不得不果斷轉身,繼續趕往科場而去。

吉頊出門後,崔婉略為收拾一下,便叫了翠蕪一起出了門。

因怕節外生枝,她不敢用府上的車馬,只能步行去奉國寺。

而那意圖陷害吉頊的險惡之人,她只能暫且放下,日後再作處理。

俢行坊,奉國寺

崔婉剛進寺廟大門,便有一位小沙彌上前,雙手合十,對崔婉道:“可是崔施主?”

崔婉雙手合十,頷首還禮:“是的,小師傅。”

“那請施主同小僧到後面客堂,施主請。”小沙彌依舊雙手合十,低眉垂目在前方為崔婉帶路。

今日奉國寺的想過比不久前崔婉和林氏同來時更加鼎盛,想來有許多人送考之後便徑直過來廟裏祈福祝禱了。

小沙彌領著崔婉來到後院一處客堂後便轉身離去。

崔婉一擡眼,果見門外守著上次她見過的兩名魏王府侍衛,想來便是武延基親衛了。

這次兩名侍衛同樣欲將翠蕪擋在外頭,可生怕武延基隨時隨地獸性大發,崔婉是如何都不肯答應了,堅持翠蕪不能同進她便也不進去。

兩名侍衛正為難地和崔婉僵持著,裏面武延基的聲音傳來:“讓她們都進來吧。”

外面四人同時松了一口氣。

崔婉和翠蕪擡步邁過門檻,武延基正搖著扇子興致盎然地欣賞墻上一副字畫。

崔婉進來後,他方緩緩轉過身來,桃花眼似笑非笑地望著她,輕呵一聲,語帶埋怨道:“這光天化日,佛門聖地,你還如此防我,委實叫我傷心吶!”

不論武延基使出哪一套,崔婉都是不吃的,板著臉一本正經回答:“若世子回回皆能恪守君子之禮,民婦自當無需如此。”

聞言,武延基桃花眼輕輕一瞇,一道危險的寒芒劃過,而後幽幽嘆道:“你知道,本世子不喜歡你自稱民婦的。”

崔婉無語,心道此人心理變態程度絲毫不亞於魏王啊。

可她還是不打算示弱,給他以遐想,如他所說,光天化日佛門重地,諒他也不敢如何,於是便努力地硬氣道:“民婦早已嫁作人婦,自然只能自稱民婦。”

武延基卻不屑一笑道:“既無夫妻之實,哪還算作人婦。”

崔婉臉皮厚,只要武延基不對她動手動腳,她倒不介意拿房中事誆一誆他,於是盈盈一笑,道:“世子說笑了,民婦與夫君成親一年有餘,怎麽可能無夫妻之實,怕不是世子被報信之人騙了?”

武延基聞言果然臉色一變,一瞬不瞬、將信將疑地盯著她,仿佛欲從她的表情判斷其言真假,畢竟,碧桃那婢子一直對崔婉多有維護,確有可能幫著崔婉蒙騙於他。

崔婉氣定神閑地任他瞧,片刻後,武延基終是無法確定崔婉之言,只能先放下此事。

“不愧是我看上的人。上次之事,你倒是好手段。沒想到送我父王那兩女,竟是你陪嫁的媵妾。”

崔婉並不意外武延基知道此事,這事就算查出來,沒有證據,他也不能奈她何。

同樣的,她也不怕武承嗣知道姐妹花真正身份,畢竟,武承嗣選擇信什麽,完全取決於姐妹花的受寵程度,只要她們還得寵,那她們就是名正言順的吉家嫡女。

“總之,上回我公耶之事多謝你了。你想要做什麽現在可以說了。”

武延基側著腦袋想了一會兒,指著墻上的那副畫作笑道:“我要你做四副墨條給我,四副墨條上要把這副畫雕上去。”

崔婉這方認真去瞧那副畫作,不看還好,一看竟是閻立本的真跡。

閻立本的畫作多是宮廷畫作,唐太宗幾乎是把他堂堂一個中書令當人肉照相機使喚,像昭陵六駿、淩煙閣功臣畫像,皇帝畫像等等皆出自其手。

他曾為自己身懷如此高超畫技深感悔恨,他不覺得這是皇帝寵幸與他,反而說自己因此而被皇帝呼之即來揮之即去,宛如一個奴仆,叫他深以為恥。

崔婉想不到能在奉國寺看到閻立本難得一見的山水畫,水墨丹青裏遠山含黛,石徑幽斜,意蘊縹緲朦朧。

被畫作吸引,欣賞了片刻,待崔婉回過神時,卻大感頭痛,臨摹此畫作倒也不難,只要對著此畫多加揣摩練習數日便可完成。

制墨麻煩一些,但也同樣不難辦到。

把畫作雕刻到墨條上同樣也是廢些功夫罷了。

難的是她如何有辦法連著幾日來奉國寺臨摹此畫作!?

崔婉試探性地提問:“民婦有個不情之請,不知世子可否同寺中住持提個請求,讓他將此畫借我幾日?”

“不可。”武延基一記回絕朝崔婉臉上毫不猶豫地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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