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盤發上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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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怕的手殘黨!

吉家家主吉懋主政易州, 輕易回不得洛陽,吉家這些年,全靠林氏在打理, 即使到了除夕歲旦這等重大年節, 依舊是由她指揮吉府上下人等,采辦灑掃、除舊布新;又領著吉家長幼驅邪攘災、祈年祭祀。

這是崔婉第一次在吉家守歲迎春, 與吉家眾人一起吃完年夜飯, 喝了花椒酒, 用過五辛盤,吉嫣便嚷嚷著要去外頭放爆竿。

吉頊和弟弟吉琚一道燃起火堆,再將長長的竹竿扔了進去, 崔婉和吉芙吉嫣便捂著耳朵興致勃勃地等著竹子爆裂發出脆響。

隨著第一聲爆竹聲起,眾人齊聲歡呼, 吉頊望著崔婉被火堆熏染得紅撲撲的臉蛋,彎彎的杏眼裏盛著兩簇火苗,一閃一晃的,耀眼至極, 叫吉頊一時都挪不開眼。

許是他的視線太過灼人,崔婉似有所覺, 忽地轉頭朝他看來,吉頊來不及收回目光,被崔婉逮個正著,不知為何, 此刻他索性不想避了, 直直迎向崔婉,二人怔怔對望半晌,而後齊齊相視莞爾。

崔婉與崔玥差了一歲有餘, 崔玥誕於初冬時節,而她是正月裏生的。據說她出生之時,天寒地凍,生產時又將她母親狠狠折騰了一宿,故而她母親不喜歡她,從未為她慶過生辰。直至後來她與祖母同過,她母親未提,她祖母亦不便大張旗鼓為她慶生,而她自己又是後世穿來之人,更不重視這個,所以每年生辰,總是祖母吩咐廚房為她煮長壽面,祖孫二人一道簡單過了了事。

至她及笄這日,崔婉一如往常起身洗漱更衣,正欲梳頭,吉頊竟未待她前去為他易服,便已穿戴整齊來了她房裏。

崔婉從妝臺前起身,秀眉微蹙,疑惑道:“夫君怎生這麽早?”

吉頊並未回答,只對翠蕪秋彤說道:“你們且出去。”

二婢俯首退出,吉頊緩步走到崔婉跟前,指著妝臺上放著的一只細長錦盒,問道:“這是吉芙姐妹倆送的麽?”

崔婉不明其義,盲目地點點頭“嗯”了一聲。

吉頊望著錦盒,眼眸低垂,語氣不容商量道:“今日你及笄,既你不願辦加笄禮,那便由我為你上簪吧。”

未想此人竟將她加笄禮放至心上,崔婉怔楞了一下,待反應過來後,她方發現一件更讓她吃驚之事:“夫君要幫我加笄?夫君可會綰發?”

吉頊劍眉一擰,他光想著今日要為她加笄,倒是沒想過加笄之前還要梳頭這件事。

不過他又轉念一想,男女的頭發皆一般短長,想來女子的發式盤起來應和男子差不多,只是多了一些釵冠發簪罷了。

“不難。”吉頊沈聲道。

說著,便拿起錦盒裏的掐絲青蛾翠玉簪,瞥了崔婉一眼,示意她坐下。

崔婉狐疑地望了望他,緩緩坐回漆金雕花八角銅鏡前。

吉頊捏著玉簪偏頭稍稍一想,決定還是先把崔婉一頭青絲理順,於是他又把簪子放回妝臺之上,然後拿起一旁的牡丹紋象牙梳篦。

崔婉一頭長發細密柔順,落於肩背之上,傾瀉如墨,吉頊撩起一束握在掌心,只覺如抓了一條滑溜的游魚,稍有不慎便讓其逃出手中。

吉頊梳了幾下,發現青絲細滑入瀑,委實沒有捋直的必要,只好重新拾起簪子。

“簡單梳個單螺髻即可。”不知吉頊手藝到底如何,崔婉特地挑了個最簡單的發式,又好意提醒道。

“好!”吉頊面不改色地應著,大腦卻在瘋狂回想自己可曾聽過此種發髻之名,最後卻無奈地發現,這麽多年來,不論是他母親或者是妹妹,他好似從未註意過她們盤過什麽發髻,一直以來,他好像理所當然地覺得那些發髻本就是如此長在女子頭上的。

單螺髻?

算了,顧名思義,盤出個螺便是。

半個時辰後,崔婉後腦勺歪歪斜斜地長出了一坨散亂的草垛。

望著銅鏡中宛若乞婆子的自己,崔婉無奈想笑又不敢笑,生怕有人惱羞成怒。

可她身後之人顯然對自己的作品很是滿意。

綰好發後,只見銅鏡中的吉頊松了一口氣,將手裏的玉簪鄭重其事地往發髻裏頭直直一插,而後便露出了大功告成的表情。

“好了,今日既是你生辰,我亦備了禮要給你。你隨我去書房挑吧。”吉頊揚了揚頭得意道。

崔婉暗道:也不知這人今日是抽的什麽風,幫她梳頭還給她送禮?

但吉頊心情時好時壞也沒個定數,幾個月來,崔婉覺得自己已經適應得差不多了,大不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她便去看看他藏了什麽大禮給她又如何!

崔婉跟在吉頊身後走出房門,迎面便碰上守在門外的秋彤,秋彤乍見崔婉的造型,楞了一下,隨即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吉頊登時腳步一頓,臉一沈,崔婉忙瞪了秋彤一眼,秋彤連忙捂住嘴別開了臉。

進了書房,吉頊便從屏風後頭抽出一個大竹筐,放到書案上面,開始把裏面的東西一樣樣拿了出來。

最先拿出來的是一套鳳求凰的皮影,崔婉一看,道:“這套皮影我有了,這個送小妹玩吧。”

吉頊郁悶,但不氣餒,接著拿出個彩繪泥叫叫,崔婉看了一眼,顯然對這平平無奇的哨子沒什麽興趣。

於是,吉頊又一樣樣掏了出來——陶響球、布老虎、竹龍……

崔婉疑惑:這人莫非將他兒時的玩具搬出來給她?

當吉頊接著取出一個青面獠牙的鬼面具時,崔婉嘴角抖了一抖。

吉頊把面具戴臉上,問崔婉:“這是我第一次見如此別致的面具。不喜歡麽?”

這……正常人…很難喜歡…吧…?

見崔婉笑得勉強,吉頊立刻放下鬼面,再拿起一只空竹:“此物如何?”

這個崔婉還真沒玩過,有點興趣,卻又為難:“可我不會玩啊。夫君會麽?”

吉頊想了想,答:“略懂……”

其實不止略懂,他玩的很溜,空竹是他孩提時才開始出現的玩意兒,因新奇有趣,取材簡單,很得民間喜愛。當時吉家遠不若今日富貴,他手上新鮮的玩物有限,得了這空竹之時,十分高興,很是認真地玩了好長一段時日。

“那夫君耍給我看看?”

是的,他就怕她說這句,才說略懂的。

這回他知道何謂“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

他一個大男人,抖空竹給婦人看,成何體統!

一刻鐘之後,崔婉拍紅了手掌,馬屁連連:“夫君這空竹抖得也太好了。我從未見能把空竹抖得如此出色之人,真真把我看得眼花繚亂吶!”

“夫君,這空竹留下吧,今後你得閑了,教我如何?”

見她好不容易挑到心儀之物,吉頊是既欣慰又郁悶,可終是擦了一把額角的汗水,長舒了一口氣。

………

時至驚蟄,春雷乍動,萬象更新,生意盎然。

明教坊的崔府亦迎來了大喜事,崔家嫡長子崔禹錫得中進士,登科二十六人裏排第七,已是十分耀人的成績。

崔府上下喜氣洋洋,連同擇日迎娶新婦進門的佳訊一道送到崔婉手中。

親事便定在十日後。

崔婉亦替兄長欣悅異常,一面上心地備著禮,一面盼著能早日得見新嫂子。

剛從國子學回來的吉頊顯然已聽說她兄長登科之事,一回來便同她道了賀。

崔婉覺得這些時日她與吉頊的關系緩和不少,便同他道:“我阿兄十日後將迎娶吏部盧侍郎的女兒,不知夫君能否抽空與我同去娘家道賀?”

吉頊想也不想便點了點頭:“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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