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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我要告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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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少年,一改先前文質彬……

何大將嘴裏和著血的沙土狠狠地唾到地上, 狼狽地爬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塵土,一瘸一拐地向州衙方向而去。

他眼裏散發著怨毒的光, 嘴上念念有詞:“等爺上京回來, 定叫你們這些賤貨狗雜碎一個個生不如死!敢看不起爺……侯思止那種人家府上的下賤奴仆都能當上游擊將軍,爺這樣的豈不得金吾衛大將軍才配得上爺……哼, 看本將軍到時候如何收拾你們……”

冀州府的府衙設在信都郡, 離南宮縣十分近。

自那日他跟那臭老婆娘搶了點錢, 本來是打算徑直到州衙,讓州衙護送他進京的,可一到信都郡, 剛進城,路過一賭坊, 一聽見裏面吆五喝六的刺激熱鬧,他忍不住賭癮便犯了。

又尋思著到時候有州衙好吃好喝供他上京,也不用花自己身上的銀錢,便幹脆去爽他幾把。

本來是贏錢的, 可他越賭越大,沒想到連賭幾日, 終於又輸了個精光,還倒欠了賭場一大筆,他拿不出錢,搜遍他全身又找不到值錢的東西, 賭場那些人便把他惡揍了一頓扔了出來。

身上一處處的傷讓他痛得齜牙咧嘴, 竟連右手都被賭場那些惡漢打斷了,可他沒錢找大夫,只能忍痛繼續往州衙蹣跚而去……

吉頊再過幾日便準備回京中的國子監進學了, 他打算今日一一上門去辭別冀州教他多年的幾位恩師。

剛上馬,卻見一落魄男子正在衙門口吵鬧著要進去,他覺得那人有些眼熟,不由多看了幾眼,卻驀然想起,此人不就是幾年前在南宮縣大街上打罵妻女、訛崔家二女錢財的無賴麽!

吉頊心頭一動,勒住韁繩下馬,上前問守門的差役道:“何事?”

差役拱手回道:“公子,此人說有要事,要見了刺史或長史大人才能說,我跟他說兩位大人不在,他不信,要硬闖進去。”

吉頊早知此人乃南宮縣的潑皮無賴,按說有事當直接找南宮縣的縣令或縣丞,雖然崔敬最近回京述職,可楊縣令還暫守其位等崔敬回去交接,如今對方卻直接找到州府過來,而且還不肯言明是何事情,想必其中定有什麽貓膩。

吉頊略一頷首,轉向何大道:“吉長史乃小子家父,春時即至,家父與盧刺史近日皆忙著去各郡縣勸課農桑了。不若由小子先作陪,你先入府衙慢慢等候兩位大人,再過幾日他們應該就會回來了?”

見吉頊如此識趣,何大臉色方轉好看了些,狠狠地瞪了那阻攔他的衙役一眼,從鼻孔裏噴出一個冷哼:“學著點!”

吉頊將何大請入衙內後宅,何大一落座便嗷嗷叫,直嚷嚷著要吉頊給他請郎中,吉頊見他滿身傷,一看便是被人暴打所致,想必又幹了什麽腌臜事被教訓。

然何大身上尚有虛實待探清,還需虛以委蛇一番。若被他發現此人不過虛張聲勢,那他倒不介意將他另一只手也廢了。

吉頊掩去眸中鄙夷之色,吩咐底下人去請郎中,仍舊擺出一副恭敬的姿態,假意開場道:“不知這位尊長如何稱呼?何方人士?”

何大喝了茶,加了一堆香料的茶湯刺到他口腔裏的傷處,疼得他齜牙咧嘴,囫圇答道:“俺叫何大,南宮縣來的。”

“敢問找兩位大人有何要事,不妨先知會小子,免得耽誤大事。”

何大見冀州的長官不在,心想反正他不過是要州衙出錢出力送他上京,有能做主的人就行,也不一定要見刺史長史什麽的。

“俺要上京告密,你們派人好吃好喝的伺候爺進京,等爺當上將軍,自然少不了你小子地好處。”

吉頊聞言劍眉一跳,假意好奇道:“不知尊長欲告誰啊?”

何大聞言把臉一板:“你小子打聽這麽多做什麽,想搶俺滴功勞?俺可是提前打聽清楚了,各處州縣都不能問告密人要告啥事的,還要好吃好喝給俺們送去京裏。”

吉頊呵呵一笑:“小子怎會想搶您的功勞呢。既然尊長不願意說,那小子不問便是。等大夫看過之後,尊長便在府裏好好養傷,等兩位大人回府。那小子身上還有事,今晚小子備下好酒好菜,還望尊長賞臉。”

何大這才撇撇嘴,不等吉頊說完,他便穿著鞋直接往塌上一趟,許是碰到哪出傷口,又是一頓嗷嗷叫。

吉頊一踏出門檻,眸中厲色一閃,登時換上一副狠戾的面容,喊來觀言,吩咐道:“你立刻快馬去南宮縣,將此人何作奸犯科的底細譽寫一份回來,還有打聽一下他最近有何異動,接觸過什麽人,尤其是他以前的妻女境況如何,速去速回。”

觀言領命出府,吉頊又吩咐父親給他的貼身侍衛張大亮道:“把此人看好,寸步不離,別讓他走出此門,送走郎中後,別再讓其他人接觸他。”

他平生最恨這些酷吏,他們生性殘忍,殘害忠良、擾亂朝政、無惡不作,乃當朝最大蠹蟲。此次若不查清楚便任由這何大進京,很可能又是一樁誣告,不知又要有哪個忠直之臣要命喪其手,又有哪戶人家要破門絕戶。

很可能,從此,朝中又多一名讓人聞之色變的酷吏!

他怎能容許這種事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發生,還護送這種人進京。

月上梢頭,冀州府衙後宅笙歌漫漫,吉頊讓人從青樓叫來兩名美艷歌妓,為何大彈琴唱曲。

何大何曾體驗過如此陣仗,登時飄飄欲仙,歌妓鶯聲燕語頻頻勸酒,不多時,他便已醉入九天仙境,與吉頊稱兄道弟起來。

“小兄弟你好樣的,懂事!等爺當了將軍,就跟咱們皇上說說你的好話,讓皇上也給你個官當當……”

吉頊嫌惡地撥開何大放在他肩膀的手,拍了拍手,擺手揮退閑雜人等,而後便對醉醺醺的何大笑道:“看你這麽有信心,不若讓我來猜猜你欲告何事?”

何大哈哈大笑,指著吉頊鼻子大著舌頭道:“好,好,那你就猜猜、猜猜…叫爺來看看你小子猜得對不對…”

吉頊一勾唇,靠到何大耳邊輕聲道:“是謀逆吧?”

何大沒想到對方一猜即中,嚇得身子一彈,酒都醒了大半,他瞪大眼睛,指著吉頊的手指忍不住直抖,顫聲道:“你……你…如何知道?”

吉頊嘿嘿一笑,眸中寒意愈盛:“我還知道,你要告的是崔縣丞。”

根據觀言查到的消息,這人這幾年經常騷擾他前妻,可他前妻一直躲縣丞府裏,叫他無從下手,而據和何大相熟的那些地痞無賴所言,何大經常酒後辱罵崔縣丞,對崔敬一家懷恨在心。而何大和崔家的恩怨,吉頊更是親眼目睹了前因後果的,自然隨便一猜便知道了。

何大這下酒全醒了,對方一直對他上京所告之密緊追不放,定有所圖,但他相信他知道的事情絕對不可能有其他人知曉,於是壯著膽子繼續嘴硬,喝道:“俺告的的確是崔敬那廝,既與你等無關,你們還有何擔心,你若再問下去,不怕俺去京城也順便告你們一狀。”

吉頊知此人欺軟怕硬,不過是只紙紮的老虎,哪裏怕他,忽地一步上前,一把便扼住何大喉嚨,冷笑道:“你最好老實告訴我,崔敬他怎麽謀反了。你想上京告密,可據我所知,你這些年雞鳴狗盜,打家劫舍,聽說昨日還欠賭坊巨資,想來這些案子的苦主都喊來州衙告你一告的話,應該夠你在牢裏呆幾年了吧,等呆夠了,再讓人送你上京,就是不知,你能不能活到那時候!”

何大看著眼前的少年,一改先前文質彬彬的模樣,瞬間化身成可怖的閻羅,明明是笑著說話,可目中的陰狠毒辣,卻讓他覺得比那些賭場打手更加可怕,那種陰冷的眼神如一把利刃,能夠穿透眼睛,直直戳進他的心裏,叫他渾身發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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