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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以身相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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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竟然如此喜歡他!

觀言坑坑巴巴地吐出那個“親”字的時候,還下意識捏著兩手輕輕對碰了一下,害的吉頊的眼皮也跟著他的動作莫名地一抽。

如此聲情並茂的描述讓吉頊難以置信地瞪大了雙眼,而後兩道紅霞便自脖子往上,漸漸爬到他耳根。

不知為何,他忽地心咚咚若擂鼓,眼神閃爍、一時之間都不知該落往何處,又仿佛被觀言傳染了一般,話也跟著說不齊整了:“她…她…她一閨…閨閣女子,怎生如…如此作為?”

觀言扶額認真一想,繼續作答:“當時,她教我給公子順氣,然後,她自己卻蹲在旁邊眼巴巴地瞧公子,嘖嘖,眼珠子都沒移開過。我想,許是公子過於俊秀,她瞧迷了眼,便忍不住那個、那個親了……而且,那小娘子親得還怪使勁兒,還…還連親…親了好幾下。”

在經過一番全面而詳實的描述之後,觀言,作出上述大膽的推測,接著又自言自語接著說道:“不過真別說,那小娘子教我的順氣之法雖然怪異,卻頗有奇效,只是看那小娘子的穿戴,定非尋常人家的女子,也不知哪家的閨秀竟還要學這些?”

吉頊不欲再與書童討論親不親的此等駭人之事,輕咳一聲再次問道:“難道就沒有任何其身份信息麽?”

“哦…有個東西!”觀言聞言眼睛一亮,一拍腦袋,忙從懷裏掏出一物:“她走之後,我在地上撿到此物,當時小娘子走得急,這東西定是她落下的。”

吉頊定睛一看,是條閨閣女子隨身攜帶的絲帕,帕子潔白無瑕,綢面摸起來柔軟光滑、質地極佳,細膩的蠶絲在日頭底下微微反光,宛若剛剛差點把他吞了去的那條瀲灩的伊河水。

吉頊慢慢展開絲帕,只見帕上別有巧思地繡著一副皎月出雲圖,月下一株紫藤幽幽地開了一朵粉嫩的小花,花下藤蔓嬌嬌嬈嬈、纏纏繞繞,似要將人心都縛了去。

吉頊覺得絲帕忽然變得燙手,忙別開眼不再去看,只將帕子小心疊好,仔細收到懷裏。

“觀言,如今上山的人尚不多,你去打聽打聽廟裏有何人家前來進香,否有姓崔的大戶人家。另外,若找到了,看能否問到崔家如我一般大的女子的閨名,以及水性如何。”

吉頊偏頭想了想,又交代道:“記住,別落了痕跡叫人發現。既然恩人不預讓人知曉,我們定不能給恩人惹麻煩。”

觀言拍著胸脯點頭應諾:“公子放心,我知道怎麽同人搭話套話,必叫公子滿意。”

“嗯,去吧。”

吉頊望著觀言遠去的背影,怔忡片刻,回神才發現自己仍穿著濕衣服,然而卻未覺絲毫寒意,甚至臉面還倍感炙熱,他拿手背放額頭試了試溫度:糟糕,大概是落水受寒要發熱了,需快點去換身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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耽擱了小半個時辰,她祖母一行縱是腳程再慢也該到寺裏了。

趕路趕得香汗淋漓的崔婉忽然聞到空氣中有濃郁的異香繚繞,便知馬上就要到香山寺了。

香山之所以得此名,皆是因此山獨產香葛藤之故,而香葛藤生長最繁茂之處便是山寺周圍。

但因香葛可入藥,其香味又可傳至極遠,歷來便受達官顯貴的喜愛,大概到元朝便被采摘絕跡了。

此刻崔婉擡頭一看,果見寺廟近在咫尺。

今天又是救人又是爬山,運動量真夠大的了。

她擦了擦額頭的汗水,眼看馬上要和家人匯合,崔婉放心不下,便再次交代秋彤道:“秋彤,此番鬥草便算我輸了。回去我便將那套四時花鈿給你。還有,你記得莫要將我落水之事說出去,一是免得祖母擔心,而且若我阿娘知道了,我還要挨她的罵。曉得不?”

“曉得啦!”秋彤雖憨,卻也聽話識趣,她家小娘子人好好的,她何必多嘴給小娘子惹事。

崔婉找到家人時,她們正跪在蒲團上虔誠地祝禱。

崔玥站在一旁百無聊賴地等著,崔婉一出現,她張嘴便埋怨:“怎的去這麽久!祖母都差點差人漫山遍野去尋你啦。咦?你竟還換身衣裙了!”

崔婉沮喪道:“唉,阿姐的帕子被風吹河裏了,我要去撈,撈半天沒撈著,一身衣裳倒是全弄臟了,只因還要上山敬拜佛祖,滿身臟汙可是大不敬,怕神明責罰,我便回車上換了衣裳才趕來,所以耽擱了時辰。”

崔玥一聽立馬把嘴一嘟:“哼!你向我借帕子的時候我可是說了要洗幹凈還我的,如今倒好,還給我弄丟了。看你要怎麽賠我!”

“好阿姐,不然我再做幾個葉子書簽送給你嘛,你就別氣了。”崔婉一邊允諾一邊暗道倒黴,救個人救得賠了夫人又折兵,若不是有難言之苦,她倒是要好好敲那個小正太一筆錢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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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頊換好衣裳時,發現方才的高熱好像退了,萬沒料到自己身體竟能恢覆得如此神速,很是自我讚嘆了一番。

待他看了一冊書的功夫,觀言和他母親一道回來了。

觀言掀了簾子跳上車,便迫不及待地向吉頊匯報戰果。

“公子,觀言幸不辱命,那小娘子的身份,我算是探聽得八、九分了。”

吉頊見他還想賣關子,把眉一挑,如冰刃般銳利的眼神紮得觀言整個人一抖,再不敢造次,即刻將自己打聽來的東西一股腦兒倒了出去:

“公子,如您所料,今日還真有姓崔的大戶人家前來進香,只不過這戶崔姓人家可不得了。他們竟是清河崔氏烏水房!這可是真真正正的世家大族啊!他們家小廝都對我愛搭不理的。我還是搬出咱們家老爺右遷冀州長史,他才勉強給我個眼神。為了混熟套話,委實費了我老大功夫……”

“別廢話,說重點。”這個觀言講話總愛跑偏,吉頊受不了地按了按太陽穴。

“哦,好好好。”觀言咽了口水,整理一下思路,繼續說道:“這崔家大爺如今是崇文館學士,兼知制誥,他的名聲少爺肯定聽過,就是那個傳聞文采斐然的崔安成。崔家二爺呢,年前剛當過大行皇帝的挽郎。此番是崔家老夫人同兩個兒媳婦前來進香。然後我便打聽到,崔家今日跟著來進香的,同公子一般年紀的小娘子有兩位,皆為二房所出,年長的姐姐和公子同歲,閨名單字為玥,妹妹行二,小公子一歲,單名婉。”

吉頊聽完拿出帕子又細看了一遍,心中已隱隱有了定論,但為了穩妥起見,便又繼續追問:“可還打聽到別的?”

觀言得意一笑:“自然是有的。為何我說能推算出個八、九分呢。皆因我又拐彎抹角打聽崔府小娘是不是都會鳧水。那小廝卻告訴我,大娘子會不會水他不知道,但二娘子肯定是不會水的,因為吶,約莫半年前,那二娘子落水差點溺死了!所以,救公子之人,只能是崔家大娘子了。”

如此一來,吉頊算是全明白了。

時言“言貴姓者莫如崔盧李鄭王”,世人稱之為“五姓七望”,而崔姓又是五姓之翹楚,乃名副其實的“天下第一高門,北方豪族之首”。

當年太宗皇帝在位之時,曾令吏部尚書高士廉修撰《氏族志》,本以為當時天下士族會賣李氏皇族一個面子,沒想到書裏仍列山東(1)士族為第一等,太宗皇帝怒令重修,才終於利用皇權將李氏皇族拔為天下第一姓,又將崔氏硬生生降為第三等,可縱使如此,至今都依舊未能改變五姓世家門閥在世人心目中的地位。

而崔姓分為清河崔氏和博陵崔氏二望,數百年來皆為累世冠冕之家。

這些世家對女子的教養非一般人家可比,甚至連皇族都有所不及,民間更有“崔家醜女不愁嫁,皇家公主嫁卻愁”的戲言,足見崔氏女有多麽倍受推崇。

想來那崔家大娘子,獨自外出,還下水救一個外男,若被崔家知曉,可能不被誇耀不說,反會被指責不守閨閣之禮。

更何況她還…還與他有了肌膚之親,此事若傳出去更是有損她閨閣之名,甚至還要連累崔府一門兒女的教養名聲。

難怪她不願他去尋。

但救命之恩有若生身再造,淮陰侯韓信尚以千金報一飯之恩,此女子對他如此大恩大德,他如何能視而不見。

有恩不報,非大丈夫所為,他定會終生心有難安。

只不過,她乃世家女子,他卻身無長物,該以何相報?

吉頊低頭沈思片刻,腦中想起觀言所說,那小娘子似喜他一身皮相喜歡到情難自已的地步。

如此看來,他只能待將來以身相報了……

也罷,只要恩人心悅之,他舍這一身皮囊又當如何,如此亦算全了恩人的一番心意。

雖說他門楣與她無法相媲美,但他今後必當勤於治學,考取功名,保她享一世榮華富貴。

這些當然仍舊不夠,他還要許他一生一世一雙人!

女子難為!世間男子多三妻四妾,卻難有待妻子一心一意之人。他相信,若他一輩子只待她一人好,她將來嫁與他,定能得到別處人家那裏得不到的幸福。

吉頊再次看了眼那方絲帕,唇齒間輕輕念出“崔玥”二字。

原來她喚作崔玥,果然人如明月一般高潔!

他決定,等她笈笄後,他便央父親上門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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