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奪舍三之賈迎春

關燈
這一聲哭嚎,淒厲絕望又急促,寒人肝膽。

鳳姐聞聽,直覺瘆人得很,不由暗暗心驚不已,二妹迎春已然脫逃,她可以肯定,鳳姐疑惑,莫不是那個丫頭拼命護主,吃了孫紹祖悶虧呢?

只是聽著聲音又不像是迎春房中之人,鳳姐側耳想要仔細再聽清楚,卻再無聲息。

鳳姐頓覺詭異,心中不免發毛,渾身汗毛齊刷刷的豎將起來,一股寒意,從心頭升起:難不成大白天出口了鬼呢?

鳳姐推推身邊平兒,道:帶人看看去?

平兒聞言帶要叫人,這才警覺,不光迎春一股人走得幹幹凈凈。鳳姐帶來之人,也只剩下平兒豐兒兩個。其餘執事婆子多被孫紹祖毆傷,下去療傷去了。

平兒只得拉拉豐兒,二人攜手並進,尋著聲音來源,轉過榮禧堂中堂,眼前豁然一亮,

卻見屏風處倒臥一人。

平兒忍住驚悚,還道是那個執事婆子被孫紹祖打死了,這事兒可就大了。因戰戰兢兢上前查看,這一看,這婦人雖然俯臥於地,卻是滿頭珠翠,再看衣著,並非府裏婆子裝扮,二人合力將之翻身,平兒豐兒俱皆驚訝不已,這婦人二人再熟悉不過了,赫然就是王氏之妹,寶釵之母-薛姨媽。

平兒摸索薛姨媽腦後胸口,並無傷痕,正在詫異:薛姨媽緣何暈厥此處?平兒記得清清楚楚,今日孫姑爺上門之事,因為並非什麽光彩之事,僅限府內主子知道。孫紹祖到榮禧堂事情就更少了,只有榮慶堂與鳳姐屋裏,餘者一概不知。

平兒這裏正在思忖,卻是豐兒渾身一個哆嗦,只是拉扯平兒:姐姐,您瞧瞧,那裏還有一個呢?

平兒順著豐兒手勢瞧去,卻見幔帳之下橫躺一女,平兒伸手撩起幔帳,眉眼甚熟,正是王氏內定的寶二奶奶薛寶釵!

平兒這才細看薛姨媽手裏死死攥住釵兒,正是寶釵平日最喜歡的玉鳳吐珠釵。此釵是王氏所贈,寶釵最近則作為標志一般,日日佩戴。

平兒雙手摁住胸口,一刻心肝亂蹦亂跳:皇天老爺,這寶姑娘是發了什麽病了呢?怎會暈厥在這兒呢?

還有這薛姨媽?

平兒細瞧寶釵情景,頓時腦子一炸,陡然想起方才那被孫紹祖輕薄之人,平兒以為是媚人,或是司棋呢?

平兒嚇得一顆心肝只要從心口跳出來:難道方才被孫紹祖抓住那人不是二姑奶奶丫頭,卻是寶姑娘?

平兒頓時面色煞白,這如何了得!

平兒嚇得捂住嘴巴,踉蹌者靠在中堂壁上,沖著鳳姐直招手。

平兒一貫老成,鳳姐見她嚇成這樣,頓時心生不祥:定然出了大事兒了。忙著趨步上前拉住平兒:小蹄子如何嚇成這樣?

平兒似乎怕嚇著鳳姐一般,戳戳地上:薛姨太太母女呀,奶奶!

鳳姐頓時腦袋一炸。親戚死在家裏可不是好事兒!

鳳姐搶步上前,抱住薛姨媽,嘴裏罵著:怎不救醒了?伸手要掐她人種。

平兒忙著擺手,顫聲道:姨太太只是暈厥,奶奶且先瞧這個?

鳳姐頓覺自己糊塗了,明明平兒說了母女兩個,忙瞧寶釵,頓時神魂驚散:但見寶釵髻兒散了,釵兒掉了,衣襟扯散,袖口破爛,嘴唇破皮,面色煞白,嘴角更有幹涸的血跡。

再無一絲淑女之姿!

鳳姐立時嚇得心驚膽顫,這情景可不是什麽好樣子。鳳姐急忙攙起寶釵抱入懷裏,顫抖著手指翻看她眼皮子,稍稍安心,還好瞳孔沒散。

姑娘家不能刺面孔,鳳姐拔下頭上金簪子在寶釵虎穴一刺,血珠子冒出同時,寶釵‘嚶嚀’一聲,緩緩睜開眼睛。

寶釵似乎癡傻一般,半天眼珠子也不知道轉一轉,就那麽白癡一般,直眉瞪眼瞅著鳳姐。

鳳姐忙著伸手輕輕搓揉寶釵面頰,柔聲呼喚:寶釵妹妹,我是鳳姐姐啊,認得不?猴冷的天,妹妹你怎會到這兒來?

這一問,喚回了寶釵不堪記憶,頓覺屈辱攻心,她慢慢咬緊嘴唇,淚水緩緩滑下面頰,半晌方才胸脯子一挺,直覺胸悶噎氣,有些喘氣不贏:鳳,姐姐,我......

鳳姐雖然恨她給自己上眼藥,要自己強,卻也不忍心看她這般模樣,此刻,她心中只有姐妹情誼,伸手替她順氣,啞聲道:沒關系,好在沒有什麽大事,知道的人也不多,放心啊,有我呢!

賈璉聽見寶釵哭聲,頓時想起來了,拔足就往外跑:狗|日|孫紹祖……

鳳姐也警覺發生什麽事情,急忙喚道:璉兒,回來!

賈璉頓足道:難道叫他白白占了便宜不成?

鳳姐啐道:你追她做什麽?寶釵妹妹豈能給人做妾?再者,你是什麽人?憑什麽給寶釵妹妹出頭?

賈璉頓足嘆道:你送寶釵妹妹去梳洗,我去尋那薛呆子去,總要拿出個法子才成!

寶釵在榮禧堂出事,雖是她自己撞進來,無論如何,總要給薛家通傳一聲才成。

鳳姐額首,吩咐平兒:看姨媽這情景,只怕是打太太那兒來的,這個時候,不能讓她們母女見面,只怕一哭一嚷,這事兒咱們想瞞也瞞不住了。

平兒額首:奶奶想著如何?

鳳姐略忖:不如這樣,你先把薛姨媽送去太太佛堂,就說姨媽忽然暈厥了。佛堂人多,有玉釧彩霞幾個,也好有人照應。

平兒與豐兒兩個額首,合力攙扶著薛姨媽往小佛堂去了。

鳳姐瞧著聰慧靈巧寶釵竟然傻傻呆呆,心裏甚是酸楚,細細耳語寶釵:妹妹,為了保密,你先不能回去蘅蕪苑了,且去我那兒梳洗一番再去,可好?

寶釵此刻方覺鳳姐親切,只是憤怒與灰敗交織撕咬,讓她胸口發悶,喉嚨生疼,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唯有含淚額首。

鳳姐便把自己軟轎把給寶釵坐了,吩咐擡轎媳婦子道:平姑娘崴了腳了。

一時,轎子擡到自己屋裏,平兒也會來了。鳳姐吩咐豐兒:你親自去提熱水,對外直說你平姐姐崴了腳了。

豐兒知道這事兒嚴重性,忙應了。

主仆們默默無聲替寶釵梳洗,從裏到外換了鳳姐衣衫,又把一件與寶釵一樣的大紅猩猩氈的披風給寶釵披上。原本送她回去,又怕她想不開,也不敢把她送回蘅蕪院去。想著寶釵留在自己屋裏也不成,賈璉來往也不方便。

再者,等下薛姨媽來了,肯定是有一場大哭大鬧,自己這裏人來人往的媳婦子婆子小丫頭,說話也不方便。

思前想後,鳳姐將李紈尋來,暗暗把事情說了,鳳姐意思,先將寶釵送到了稻香村,一來讓李紈勸慰寶釵,二來也是讓李紈看管寶釵,千萬不能讓寶釵出事兒。

李紈聞言落淚嘆息:你說她跑去榮禧堂算什麽呢,一貫冷眼旁觀做評判,不想如今出了這樣事情,太太知道怎麽得了?

鳳姐聞言,心中一動,薛寶釵這回真是聰明誤,跟一個出嫁姑姐制氣,結果搭上自己。這一回寶兄弟再拒婚事,就是有理有據了。

卻是此刻不好說什麽,嘆道:寶釵妹妹一向知書達理,最是明理之人,希望她能想得開!

李紈嘆息幾聲,也只有罷了。

按照李紈心思,必要孫紹祖負責才是。卻是鳳姐說的對,這事兒實在不好解決,若是孫紹祖成器,索性給了孫紹祖做妾,憑寶釵這樣人品,做個平妻兩頭大未必不可。

卻是孫紹祖那樣的混蛋,哪裏配呢?折了一個迎春,已經後悔莫及了。豈能再把寶釵貼進去受罪。

李紈這裏勸慰著寶釵去了稻香村暫時安歇,李紈子時寸步不離守著寶釵,生恐她做傻事。

鳳姐這裏只管跟迎春與賈母三人商議,把寶釵被輕薄事情說了。

賈母沒想到會出這樣事情,嘆息之餘吩咐鳳姐,一定要嚴謹門戶,謹防閑言碎語蔓延。

寶釵已經無顏再入賈府,賈母不介意放她一碼!

另外,賈母吩咐鳳姐遞牌子,請了王太醫進府替薛姨媽請脈,卻說性命無憂,不過,要想痊愈,需要細細調養,一再吩咐,決不能再受驚嚇了。

鳳姐直覺此事透著邪乎,幾次跟迎春試探:你說寶釵妹妹怎會出現在榮禧堂呢?

迎春心知鳳姐之意,卻不點破,這件事情,迎春問心無愧,雖然最後迎春選擇暴露寶釵,可是寶釵出現在榮禧堂,並非是她設計。要怪只能怪薛寶釵這人不厚道,迎春已經很慘了,她還要落井下石看笑話。

迎春不過是順手牽羊,讓她自食惡果,品嘗一下她所謂的‘大造化。’

薛姨媽因為瞧見寶釵慘狀驚怒成病,平兒將之送往佛堂之後,她醒來之後竟然生成惡疾,半邊身子麻木,口歪鼻斜,滿嘴流涎。

因此,一直被王氏拘在佛堂養病,寶釵在稻香村日日以淚洗面。好在有薛寶琴日日陪伴,雖不知道堂姐發生何事,由她日夜陪伴,鳳姐李紈輕松不少。

薛姨媽之事,鳳姐根本不敢告知。

薛寶釵性格卻甚是剛毅,最終瞞不住,讓她得知母親患病,便帶著薛寶琴搬回了薛家居住小院子,一心一意伺候母親。

夏金桂屢屢生事,最終被薛蟠毒打一頓,索性回娘家常住去了。

薛家小院子倒因此安靜了。

這是後話了。

回頭卻說賈璉,寶釵出事,他出來尋找薛蟠,跑了無處花樓酒坊,最終在群芳樓尋著酒氣熏天薛呆子,卻是他已經酒醉麻木,根本聽不懂人話。

賈璉無法,也只有將之帶回交給他堂弟薛蝌。

隔日,薛蟠醒來得知妹子受辱,母親病重,抄了搶上寶劍就要去尋孫紹祖拼命,好在被他兄弟薛蝌攔住了:哥哥還是先安撫好姐姐,再替大伯娘尋個好郎中吧,餘者容後再圖!

結果,薛蟠探望母親之時,竟然跟寶玉起了沖突,動了全武行。寶玉在完全不妨之下被薛蟠一個耳光抽成了豬頭。

王氏心疼兒子,大怒:你發什麽瘋?釵兒出事,跟寶玉什麽相幹?

薛蟠卻道:妹妹為什麽要跟人制氣,還不是因為他處處留情,吃著碗裏護著鍋裏所致?

王氏被薛蟠激怒,說漏了嘴:放屁!釵兒自己嫉妒使小性兒,因為迎春偏向林丫頭制氣,這才去看迎丫頭笑話。你果然有本事,有擔當,就去致死孫家裏,與你妹子出氣,只會窩裏橫!

薛蟠佛袖而去:等著吧!

賈璉寶玉甚是擔憂,只怕薛呆子出事,王氏並不擔憂:他能幹什麽,孫紹祖可不是文弱書生,一拳能打死!

這話賈璉寶玉都不好接了。

孫紹祖這回卻是出奇的守約,三日後準時奉上六萬銀子,並表示之前孝敬賈赦五千銀子也不提了。

不僅如此,孫紹祖還在榮慶堂外面垂花門錢,遠遠跪著給賈母磕了頭,有留下話說,會在小年之後親自來迎接迎春回府。

孫紹祖如此表現,讓賈赦十分得意。得意之餘,賈赦無恥要求賈璉鳳姐,將孫家的六萬銀子劃分一半歸自己所有。結果遭到賈母狠狠唾棄。

後來又賈母分配了六萬銀子去向。2萬伍仟銀子歸入公中,用於修繕榮禧堂,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是賈母放水打賞賈璉鳳姐夫妻辛勞費。

否則今後會還會賣力替你撐場子呢!

再撥出五千銀子讓賈璉尋找一二個勳戚子弟作證,親自送往孫家,免得那小子今後再拿這個做文章,作踐迎春。

餘下三萬銀子,賈母之意,悉數給迎春,作為增添嫁妝。

這種分配除了賈赦邢夫人,人人稱道。

迎春略作推辭欣然接受了。

一來,她今後獨立門戶需要銀子,二來,這筆錢可以留待將來拯救賈府落難女兒。

至於賈赦賈政這些不作為不肖子孫,不在李莫愁搭救之列!

賈母考慮到孫賈兩家鬧成這樣,榮府上下都覺得迎春暫時不宜回家。等到孫家車架上門之後,賈府在大張旗鼓把迎春送回去。

迎春自此便安心在葳蕤軒住下了,一邊陪伴賈母,一邊輸送靈氣替黛玉清除體內餘毒。

只是,黛玉不知為何,不能自行吸收靈氣。

迎春猜測,估計是玉佩未認主之故。

迎春後來打通了大周天,武功更近一步,對付孫紹祖綽綽有餘之時,曾經跟紫鵑和夥子,想把玉佩主人變更為黛玉,好讓黛玉有防禦**毒害之能力。只是紫鵑那日刺繡之時,故意撮手刺破黛玉手指,然後用玉佩擦拭,卻那血水滴在玉佩之上,玉佩並不吸收。

紫鵑至此,徹底消除了心底愧疚,她以為這是二姑奶奶緣法。

迎春也不知道這是何故,心中猜測,這大約是仙姑接了癩頭和尚之手特特賞賜給自己的機緣吧。

不由暗暗給青衣仙姑上了一註心香,感謝她之護佑!

只是這份恩請還不回去,還得滯留下來,安排好了黛玉,自己才能身無掛礙。

其實,李莫愁如今已經不是那麽迫切回到終南山。只是她還沒有尋到世師妹忽然強大緣故,還是心有不甘,想要回去看看。再者,這塵世沒有牽絆之人,她不如回去終南山繼續研究武功。或許能夠自創一門,自成一代宗師!

那邊廂青衣仙子微微搖頭,迎春得了黛玉靈玉,黛玉也受了迎春恩惠,兜來轉去,倒地誰欠了誰,如何說得清楚呢!

小年過後,便是孫紹祖承諾來迎迎春日子。

賈母鳳姐暗暗吩咐司棋綉橘,悄悄替迎春收拾包裹行李,以免孫家來了手忙腳亂。

熟料這日晌午過了,也不見孫家來迎,賈母不免失望,迎春卻是無所謂。

這日傍晚,薛蝌忽然來尋賈璉,卻是薛蟠糾結一班子紈絝無奈在大街上跟孫紹祖幹上了,孫家薛家各死了兩名下人,孫紹祖當時正準備來榮府接人,驚散的馬匹踏傷了街頭十幾名路人小販。

結果,被巡街禦史逮住了,一體關進了都察院大牢。

索性王子騰雖然奉調出京了,都察院是他老巢,還有些舊情面,暗暗送信給薛家,著令他們迅速安撫死傷家眷,跟孫家和解,來個民不舉,官不究,把事情暗暗了消完事。

薛家滿門婦孺,薛蝌又是兩眼抹黑,這是來求賈璉代為斡旋,無論多少銀子,先把人撈出來再說,大過年住牢房,實在不吉利!

賈璉聞言,卻是暗暗稱願,問道:孫紹祖如何?

薛蝌以為賈璉責備薛蟠,面色訕訕:大哥上去就沖孫家姑爺坐騎一刀子,把馬眼鏡戳瞎了,馬驚了,將孫家姑爺摔下馬來,倒拖蹬,幸虧孫家姑爺功夫了得,自救脫身,聽說是後背擦傷,右腿桿子被馬鐙蹩折了。

賈璉聞言心中暗喜,孫紹祖就是要薛呆子這種莽夫對莽夫整治他。拍拍薛蝌:放心吧,我這就那帖子恕他出來,只是這撫恤銀子你們得豐厚些,還有這衙門都要過年了,上上下下也得供奉供奉才成呢!

薛蝌忙著從袖口裏摸出銀票遞給賈璉:現銀沒有,這是咱們當鋪的銀票,都是通兌寶鈔,必定不叫二爺為難!

賈璉摸了摸,對薛蝌機靈十分對味,拱手道:無需這般客氣,薛家跟賈府是正經親眷,叫二爺外道了,你叫我一聲璉二哥也就是了。

薛蝌馬上改口叫二哥,連連作揖拜托。

賈璉一邊吩咐套車,一邊拍著薛蝌安慰:回去等消息吧,今晚必定把你兄長接出來!

鳳姐這邊也得了消息,忙著來給賈母報信兒:孫紹祖來接迎春途中被薛呆子打了,這會子正在都察院大牢裏拴著呢!

鳳姐來問問賈母,這孫紹祖是立馬保出來,還是讓他在牢裏待些日子,讓她知道知道厲害。

賈母沈吟半晌道:問問你二妹妹意思吧!

迎春笑道:孫家也沒人求咱,咱們犯不著!

隨即起身,親自送了鳳姐出門,暗暗耳語:孫家不喜歡自詡豪富,傲視權貴麽,那就再狠狠敲他一筆,再讓衙門好生招待他,挨到三十晚上再放他,讓孫家老虔婆知道,知道,在這京都地面上,他一個土財主沒資格橫著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