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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奪舍三之賈迎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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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姐這話出口,王夫人甚不高興,一是因為鳳姐之話似乎有些貶低她的寶貝兒子,這讓她很不舒服。

王氏心中,寶玉天生富貴命,哪裏會有不好呢,憑著榮府爵位,娘娘姐姐,一輩子錦衣玉食跑不掉。

孫紹祖什麽東西,一介武夫,她娘就是個村婦潑婦,那樣慫人養的兒子豈能跟自己金枝玉葉寶玉相提並論?

還有寶釵,年輕姑娘家,好生的四書五經不看,到聽男人的閑話做什麽?還有蟠兒,什麽四不著五的東西,也拿回家去說,還有點大戶人家公子樣兒?

王夫人當即橫了鳳姐一眼:不說尋璉兒呢?

鳳姐知道王夫人邪乎了,忙著一笑:這就去,哎喲,也是我不是的幾個字兒之故,聽見人家說得好聽我就愛得慌,寶釵妹妹,趕明兒,你多去我院裏遛遛去,也緊著你巧兒侄女兒沾些書卷氣息。

寶釵母女們還道是王夫人單惱鳳姐呢,故而言笑盈盈子說話,且不料王夫人竟然沈了臉:蟠兒這孩子都跟些什麽人交往?孫紹祖是什麽東西?從前在咱們老公也跟前奴才而已,他有什麽福祿,武將有幾個套的托馬革裹屍下場頭?

寶釵面色便有些訕訕的,之前薛蟠在家裏學些外面事情,薛姨媽罵過他,不想寶釵今日一時氣憤,竟然說漏了嘴,也是她吃定了王夫人稀罕她,目前又要忍受黛玉虧欠她,故而就有些自大起來。卻不料想鳳姐巧妙拉扯寶玉,惹起王夫人不愉快。

薛姨媽看眼女兒這才對著王夫人嘆氣道:還不是家裏那個胭脂虎鬧騰,蟠兒就發狠說,要去投軍,這才說起孫家來。姐姐放心,蟠兒如今痛改前非,一心一意學生意,實在是一著不慎,不該娶個河東獅回去,連累一家子不安寧。

這話題一扯,王夫人就想起妹妹苦楚來,不由心裏一軟,反而特心疼起寶釵來:唉,這家裏住的不安生,真難為你一個女兒家,只是我們這裏的事情,也急不得。

王氏說著跟薛姨媽對視一笑,一幅你知我知樣子。

寶釵聞言把臉一紅,起身行禮告辭道:出來夠久了,我也要回去園子裏了。

王夫人忙道:你早些兒回去也好,等下半晌你寶兄弟回來,你好生替我看這些兒,且莫叫他亂跑,去了不該去地方,過了病氣兒。

王夫人說這著話四白眼亂插,薛家母女們當然知道這是叫寶釵去占著寶玉不叫他去瀟湘館。

薛家母女卻不甚掛心,想著自家送去瀟湘館的燕窩只怕要起效了。林丫頭一走,自己寶丫頭就有了著落了。

薛姨媽想著就高興起來,親手替寶釵穿戴狐皮滾邊大氅:你自己個衣衫被褥也該繡起來了,早些準備著也免得一日急用手忙腳亂。

這話說得王夫人心中熨帖十分,笑道:是啊,遲早要用,早些準備起來也好,要什麽料子只管叫鳳丫頭開了庫房去挑就是了,就跟自家裏一樣。甭跟姨媽這兒客氣。

薛寶釵越發面若桃李,忙著告辭出門去了:瞧姨媽,這是說什麽話呢。

薛寶釵因為一眾姐妹都去瀟湘館裏湊熱鬧,她便不忿起來,故而賭氣出來陪著姨母王夫人午餐。

這會子出了榮禧堂,被冷風一吹,寶釵十分後悔起來,今兒真是好懸,還好有母親替自己圓回來了。

薛寶釵一時沈了臉,安步當車,且行且思:迎春一個出嫁女,原是個外人,自己倒與她制個什麽氣呢,差點惹起姨媽的猜忌。

鶯兒自小服侍寶釵,最是伶俐丫頭,因見主子沈默,遂插嘴道:也是二奶奶話多,原本姑娘說話二太太滿歡喜,笑盈盈的聽著呢,結果二奶奶夾七夾八竟然說道寶二爺身上去了,差點惹得二太太不快呢。

黃鶯歌說著話左右觀望低聲道:姑娘您說是不是二奶奶偏著她們二姑奶奶?沒道理啊,二奶奶可是您的兩姨表姐,二姑奶奶跟璉二爺呢,卻是不同母,那血脈遠著呢。

寶釵原本不覺得鳳姐有什麽水準,能陷害自己,這會子仔細一想,還真是這會事兒,不由沈吟起來。

黃鶯兒一見主子模樣,知道自己這一脈摸得準了,是故,真心真意勸慰主子,少操閑心:姑娘您今後還是含著點吧,您雖是金玉良言提點她們,免得出醜,卻不是每個人都知道感恩戴德呢,沒準還會嫉恨您,最是二奶奶是這府裏少主母,為了個相幹之人得罪她,不值得。

寶釵正在沈吟,思索王夫人囑咐自己之言,不妨頭聽見這話,不由鷂鼻輕哼,無論他是為了二木頭,還是為了她自己,又能怎樣呢。

一個紈絝丈夫,文不成武不就,會討老太太好又怎的?老太太再能活得過太太與娘娘?這榮府不定是誰的呢!

寶釵不由志得意滿笑起來:走,咱們也盡盡地主之誼,去瀟湘館瞧瞧二丫頭去。

黃鶯歌本想提醒主子一聲,別再丫頭丫頭叫二姑奶奶迎春。之前,賈迎春跟前的大丫頭綉橘好幾次故意乘著自己在場,當著眾人發牢騷,說是自家姑娘口氣大,成天喊這個丫頭,那個丫頭,不知道哪裏來的底氣。

鶯兒嘴巴動一動,驀然想起香菱來,又忙住了口。

她可不想好心沒好報,被姑娘惱了送給大爺磋磨。

卻說瀟湘館裏,黛玉跟迎春呼呼大睡之時,紫鵑雖是替迎春守著門戶,卻是嘴裏沒閑著,茫茫的分派雪雁春纖幾個往大廚房領支瀟湘館一天米糧菜肴。又自己添了銀子,按照綉橘所說迎春喜好添了些菜蔬,一並將單子送往大廚房。

瀟湘館可以自行開立小竈,這是入冬後,賈母特特吩咐。

因為黛玉幾年生病不同往年,特別畏寒,且生病的日子越來越密集,痊愈日子也越來越漫長。無論外頭的大廚房還是裏頭園子裏的飯菜,端回去總是冷了大半,且黛玉胃口不好,正當飯食,一點兒胃口也沒有,時辰過了,或許能吃個三五口。因此,紫鵑要時時給各人送好處,說好話。

卻是人家脾氣再好,也有不好的時候。紫鵑後來索性回了賈母,自己個動手。

賈母一想黛玉脾氣最是心高氣傲,哪怕人家一回眼神不對,只怕二回寧願餓肚子,也不會麻煩別人了。賈母也就允了紫鵑所請,知會鳳姐把瀟湘館的三餐幹折了領回去。

這般雖是紫鵑勞累些兒,黛玉卻是稱心多了。

恰好寶釵趕到這會子,瀟湘館的飯菜方才端上桌子。也是趕了巧了,今兒寶玉記掛著迎春歸寧頭一日,只怕諸多不便,晌午沒在學裏用餐,而是特特的邀約賈蕓,叔侄兩個出去一趟,替迎春采購許多日常所需物品,諸如什麽燕窩人參,當歸,田七之類,凡是人家掌櫃推薦說是對婦人有益,他便信實了,一一照買,反正他也不出銀子,晚了吩咐人家:等明兒派個夥計去榮府賬房兌賬。

這老板是賈蕓的狐朋狗黨,那裏不買這個面子,寶二爺來買東西,那是活招牌呢,也就賣給他了。

這會子寶玉來獻寶,瀟湘館開飯了,他就被請坐上炕了。寶玉一貫到了姐妹屋裏都坐上席的,雖是迎春換成了李莫愁,一樣感激寶玉伸手搭救之恩,罩著迎春養子寵著寶玉。姐妹三個一起坐著,也不講究食不語了,丫頭茫茫替三人奉菜,寶玉也忙得不亦樂乎,一時給二姐姐迎春奉菜,一時又給黛玉撇那雞湯上頭零星油點子,生怕黛玉誤食了一星半點油葷,又要不好克化。

迎春一邊盈盈笑著,心裏雖然瞧不起寶玉文不成武不就,是個只會在脂粉堆中廝混紈絝膏粱。卻也感動於寶玉對黛玉細致周到。這種剔魚刺,撇油星,說起來事小,沒有幾個男人會為了女人去做。

若是陸展元能夠如此對她,她也寧願陸展元是個紈絝。

黛玉眼觀四路,見李莫愁眼神黯淡,忙著擰一擰寶玉衣袖。寶玉擡頭警醒,忙著也替迎春盛了雞湯,一樣的吹吹,用了小匙子撇油星。

李莫愁有些不好意思了,劈手奪過去:我喜歡這樣少許油星子,喝著香!

黛玉今日因為迎春替她靈氣治療,又停了人參養榮,精神好多了,胃口也好多了,竟把一小碗的雞湯喝了大半,飯也吃了小半碗,只把滿屋子丫頭喜得瞇了眼的笑。

卻說寶釵來了半日,竟無人發覺,自然也沒人通報了。寶釵索性不吱聲,悄悄掀開一線門簾,跟哪兒偷偷望著,心中訝異,黛玉竟然這樣好精神,頓時心裏有些發酸。

她以為這是因為寶玉親手服侍黛玉之故。

她是大大方方偷看了半日,卻無人發覺她們主仆,竟有些意興闌珊。及至鶯兒要通報,寶釵忽然失了進去興趣了。沖著鶯兒一擺手,掉頭回去了蘅蕪苑,連王夫人命她纏著寶玉也沒興趣了。

一屋子都圍著黛玉高興,唯有迎春在寶釵去後,眼風那麽一飄而過,微微勾勾嘴唇:竟然聽壁腳!因出聲道:我怎麽聽著外面腳步聲了,敢是來了客了?

紫鵑聞言擡頭,卻見迎春眼神蹊蹺,忙著掀簾子望了一眼廳堂,回頭沖著迎春眼珠子那麽別有深意一轉悠,笑道:哪裏有人呢?二姑奶奶莫不是聽岔了?

這話落地,就聽外頭咯咯一聲脆笑:客在這兒呢?怎麽不見人迎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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