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婚後的第七年。有一天早上，葉凜雲起床之後，發現龍定川臉色不是很好。對於他來說，這很少見。

畢竟昨天並未有什麽事兒，兩人生活一直安逸。

吃飯的時候他問：“怎麽看起來不太好？可是有什麽事兒？”

很多事情他並不知情，例行公事還是應該的，已經隨他去了。

龍定川閉口不說話，只是像往常一樣坐在了他的對面。

翠兒前天出嫁了，他還不是很適應，不過依然耐著性子輕聲問：“究竟是怎麽了？”

龍定川默默的吃著飯，最後說：：“我昨天夢到了你離開，回到了你的世界，和我講以後都不會回來了。我也看到了你描述的世界，車水馬龍，那些飛機電話。”

說著又悶聲不說話了。

葉凜雲有些目瞪口呆，不可思議道：“我還以為什麽事兒，這不是件好事嗎？畢竟你也見到了對於你來說很匪夷所思的東西，為什麽不高興呢？”

龍定川嘆了口氣，推開飯碗，往後靠在椅子上略惆悵地苦笑一聲道：“若是我以前有騙自己的理由，畢竟完全憑空想象，但現在哪裏還一樣？”

他又低下頭，仿佛瞬間衰老了幾歲，聲音明顯低沈：“我夢見你回去了，說再也不想回來。”

若是沒有在這個夢裏夢見他要離開，他或許會不屑，可恰恰剛剛見識過，哪裏還能裝作是假？他所在的時代和這裏完全不同，他有足夠的理由想要回去。

葉凜雲有一絲心酸，又有些難受，不過是一個夢而已，就讓這個男人這樣。

他走過去抱住他：“若是我回去，也要帶著你，永遠不和你分離。”

龍定川抱緊他，深深呼吸，嗯了一聲。不知道他為何來到這裏，總有一種恐懼如影隨形，害怕他如來一樣突然消失。

一整天都不是很開懷。

那一夜的月亮尤其明亮，深邃夜空星星依稀閃爍，宛若巨大幕布。

白天的事情讓兩人都有些沈甸甸。龍定川發了狠地折騰他，黎明十分才睡了過去。

剛剛入睡他又做了夢，夢到了那個世界中的自己，還有龍定川！

三個人坐在一張茶桌喝茶，是他曾經去過的一個茶室，那個茶室還是母上帶過他去過一次，環境幽雅。

他好奇地看著龍定川，不知道他看到一模一樣的兩個自己會是如何反應，能分辨出來嗎？

奇怪的是他一直低著頭，並未看他們中的任何一位。

三個人似乎都很從容，仿佛是好友在喝下午茶，雖未曾說話，心有靈犀般默契。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就看門口的簾子被輕輕撩起，進來的人讓他睜大了眼睛，是他的母親。

一身粉色覆古旗袍，由於雲衣坊的關系，他現在對衣服也有了'更好的鑒賞力，一眼看出她的衣服風格是接近了梁城時下流行的款式，甚者包括了顏色都是。

他恍惚地想，母上並不愛這種偏少女的顏色，現在是改了喜好嗎？

母上進來之後，三個人都齊齊站了起來，葉凜雲拉開了椅子服侍她坐好，龍定川抿了抿嘴角說：“爸爸沒來嗎？”

母上喝了一口茶才說：“來了來了，一會兒就到，回去拿個東西。”

他這時才笑著開口：“爸爸不是說要和你寸步不離？”

“聽他說，昨天晚上不知道誰在書房看小說看到半夜。”說著她又嘆了口氣，“金老爺子去世了，他今天才聽說，早上都沒睡著。”

他跟著紅了眼眶：“我小時候可喜歡看他的書，特別希望有一天能和那些得到奇遇的人一樣，能有特別的機遇。我還記得那時我躲在被窩裏打著手電筒看他的書，被你發現了，沒收了。”

母上懷念似的說：“是啊。那時你太癡迷，怕你眼睛看壞。”

龍定川默默給大家又倒上茶水。

這時簾子又一動，一位特別有氣質的男人進來了。

他一眼看出這是曾經葉凜雲讓他在夢境裏看過的，果然包括他都站了起來，很真心地說：“爸爸。”

男人歉意地一笑，看起來有些勉強：“不好意思，讓你們等了這麽久。”說著坐在了母上身邊。

他坐下來之後覆又一下站起來訥訥說：“你看我，盡想著難過，本來要給你帶巧克力，我這匆匆夾了本書，居然忘記了。”

他看見自己站起來：“爸爸太見外了。”

母上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忘了就忘了吧，今天不怪你，等會兒喝喝茶，再一起回去。”

窗外的陽光很是燦爛，杭城的這個季節剛剛好，早上有點涼意，像這個時間，下午四點左右，就有了秋高氣爽的感覺。

四人默契地喝完茶，龍定川牽住他的手，大家都是很平常的樣子。他和龍定川走在後面，前面的母上挎著葉凜雲的胳膊，他聽到她小聲說：“看來昨天給你說的玩麻將是不成了，你爸爸心情很不好。”

葉凜雲往她旁邊靠了靠：“都是自家人，沒事。我們都回家裏吧，這樣爸爸也能開心些。”

他感覺自己情緒很是平和，沒有疑惑也沒吃驚。

走過林蔭道時有樹葉飄落，母上抽出手臂，又快走了幾步跟上前面的男人，挽上他胳膊，頭往他身上斜倚過去，男人同樣頭偏了偏，和她依偎前行。

葉凜雲醒過來的時候，一時回不了神，夢境如此真實。

他伸手去摸床，很意外地摸到了龍定川，往他身邊挨過去，拉開他一條胳膊，把自己的頭枕上去，聽到頭頂睡眠初醒的喑啞聲音：“我剛才做了一個夢。”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同時響起：“我剛才做了一個夢。”

“你先說。”

“你先。”

“好，我夢見和你還有曾經的你，還有你母親父親一起喝茶。有個金老爺子走了，父親很傷心。”

隨著龍定川的敘述，葉凜雲睜大眼睛，睡意全無。

窗外，天光剛剛破曉，朦朧的晨曦穿過窗欞。

苔絲輕巧地走過光線，貓眼宛若玉石，晶瑩剔透。

葉凜雲緊緊抱住平靜敘述的男人：“老公，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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