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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恰好是他嘴唇的形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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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琇瑩聽到母親病了, 從鋪子裏趕到江家,去看母親。

林玉清喝了藥,拉著江琇瑩的手說話:“母親最近一直頭疼, 眼皮子也跳個不停, 總感覺要出事,要出大事。”

江琇瑩寬慰林玉清:“不會有事的,要是有事,我帶母親走,我們去南方, 找個風景宜人的地方隱名埋姓, 開一間胭脂水粉鋪子生活, 不也挺好的。”

林玉清讓江琇瑩把門窗關上,低聲對她說:“母親最近總是想起二十多年前的事。”

江琇瑩笑了笑:“是什麽事能讓母親這般緊張?”

林玉清說道:“二十三年前, 你父親那時候只是一個小小的兵部侍郎,暗中扶持當時還是皇子的皇上。”

這個江琇瑩知道, 江景越一直是皇帝一派,這幾年皇帝年歲漸長,江景越又開始站隊二皇子。

林玉清繼續說道:“最適合做皇帝的人並不是咱們如今的這個皇帝, 而是當時的太子。”

“太子勤政愛民,頗有治國之才,為人端方正直, 是一個翩翩君子, 即使生在皇家,也不屑於勾心鬥角。”

江琇瑩不知道母親為什麽突然說起前朝太子的事,認真往下聽著。

林玉清看了一眼緊閉的門窗,壓低聲音:“皇上要得到皇位,首先就要殺了太子與太子妃, 當時,被派去執行刺殺任務的正是你父親。”

江琇瑩聽後,極為震驚,民間一直都有傳言,說前朝太子和太子妃並不是被山匪殺死的,而是皇帝派人幹的,皇帝的皇位是踩著他兄長的血搶來的,沒想到竟是真的。

江景越竟然也牽扯其中。

江琇瑩感到十分憤怒:“侯爺怎能這樣不分是非,那前朝太子太子妃何其無辜。”

林玉清嘆了口氣,緩了緩說道:“好在,這件事被我知道了,在你父親執行刺殺任務的前一夜,我在他的宵夜裏放了藥,想阻止那場暗殺,沒想到,你父親的手下胡海令為了搶功,私自行動了。”

江琇瑩替前朝太子太子妃感到惋惜和心痛。

萬幸不是江景越動的手,她再怎麽與江景越斷絕關系,也無法否認這份血緣關系,江景越手上染了血,她也無法完全脫開幹系。

假設前朝太子有後人,人家殺上門來找江景越報仇,她也是要一同擔著的。

林玉清繼續說道:“再後來,不知為何,那份功勞竟算在了你父親頭上,那胡海令十分狡詐,怎舍得輕易把這麽大的功勞拱手相讓,一定是有什麽原因。”

林玉清不知道胡海令弄假的太子妃的屍體糊弄的事,胡海令怕萬一將來事發,才讓給了江景越。

林玉清揉了下額角:“我這眼皮子又開始跳了,琇琇,過幾日讓你兄長帶上你、你嫂嫂和璃兒,一同去外頭避幾天,就說你兄長身體不適,去鄉下的莊子調養,你跟著去照顧。”

江琇瑩握著林玉清的手:“母親,我不走。”

林玉清勸說她道:“外面街道上的禁軍越來越多了,必有大事要發生,不管是什麽事,遠離總是好的。等這邊平靜下來了,你再回來。”

她的擔心不是空穴來風,除了街上禁軍變多,有一回半夜,她在侯府書房撞見過皇帝身邊的大太監孫元磊,侯府外面也常有皇帝親信出沒。

江景越一直小心謹慎,幾十年來唯一疏漏的事就是那場刺殺,定是孫元磊查到了什麽。

在皇帝眼裏,當年負責刺殺的不是胡海令,而是江景越,倘若被皇帝知道江景越竟然放走了太子妃,以皇帝性子,整個江家一個都別想活。

江琇瑩扶著林玉清從床上起來:“母親,我幫您收拾東西,要走一塊走。”

兩人正說著話,窗邊突然飛進來一個人,江琇瑩嚇了一跳,以為皇帝的人沖進來了,待看清楚人:“副統領?”

來的人正是禁軍副統領陳啟。

陳啟走近說道:“禁軍已經在過來抓你們的路上了,你們快跟我走,回頭我再跟你們解釋,江佑安呢,還有你那侄兒、嫂嫂,快些走!”

至於江景越,他自己種下的惡果,應當自己擔著。江家其他人是無辜的。

江琇瑩扶著林玉清,跟在陳啟身後。

他們剛一走出門,甚至沒來得及接上江佑安等人,也沒來得及通知郭姨娘和江玉瑩,讓她們逃走。禁軍的大部隊已經沖進了院子,將他們包圍了。

帶隊的人看著陳啟,有點懷疑地說道:“副統領,您怎麽在這?”

滿院子都是禁軍的人,房屋上站在一排弓箭手,江琇瑩自知逃不出去了,不想連累陳啟,假意作出反抗的姿態,大聲說道:“副統領要來我家裏抓人,總要給個理由吧。”

陳啟估了一下形勢,逃不出了,只有他好好的,才有機會救她出去,他配合江琇瑩,反手把她控制住:“江景越通敵叛國,論罪,滿門當誅。”

帶隊的人看陳啟也是來抓人的,打消疑慮,走上前來把江琇瑩和林玉清控制住,押解起來。

鐐銬又涼又重,江琇瑩的手腕被壓得生疼,她看了看手腕上的一圈紅痕,突然想到,她還沒跟跟鐘允道別。

趙安來到侯府看到的就是江家上上下下連同下人伏兵上百口人被押出來的畫面,皇帝的動作太快了,他們到底還是來遲了一步。

很快,安遠侯江家通敵叛國的事就傳遍了平京城,皇帝暴怒,親手斬了江景越的人頭,江家其他人,包括禦史臺江大人和縣主,暫時被關押在皇宮地牢裏,三日後午門問斬。

皇帝接過太監遞過來的帕子,擦著劍上的鮮血,低頭看了一眼江景越的人頭,擡腳踹出去好幾米遠。

江景越怎麽也沒想到,今日皇帝召他進宮,說有事找他商議,一進殿裏他就被控制住了。

皇宮的護衛把刀架在他脖子上,皇帝扔給他幾張書信,說他叛國通敵,這些書信就是他與敵國來往的證明,還洩露了大夏的邊境布防圖。

江景越跪在地上,喊冤:“臣對碧陛下忠心耿耿,對大夏忠心耿耿,不會叛國,定是有人栽贓陷害!”

他撿起地上的書信,一看見上面的字跡,竟與他的字跡一模一樣,但那信不是他寫的:“定是有奸人模仿臣的字跡,陷害臣,請陛下明鑒!”

“胡海令,一定是胡海令,他早就在覬覦臣的尚書之位。”

皇帝眼神陰冷地看著江景越:“胡海令已經於昨夜自殺身亡。”

江景越嚇得手心直冒汗,迅速在心裏盤算,一定是二二十三年前的那場刺殺出了問題,皇帝已經知道,前朝太子妃沒死,那具屍體是假的,所以皇帝殺了胡海令,還要殺他。

能讓皇上如此暴怒,定是太子妃回來了,太子妃要給太子,給顧家報仇。

江景越磕頭求饒:“二十三年前,臣身體抱恙,是胡海令執行的刺殺計劃,是他放走了太子妃,臣是無辜的!”

皇帝從龍椅上下來,走到江景越面前,冷笑一聲:“你說什麽,什麽刺殺計劃,誰刺殺了太子和太子妃?”

江景越反應過來,自己剛才那句話觸犯了皇帝的逆鱗,那些話只會證明,是皇帝殺了前朝太子,皇帝的皇位來路不明。

他趕忙改口:“是胡海令,胡海令與前朝太子有仇,是胡海令殺了太子。”

他顫抖著手拿著那些所謂的與敵國交往的通信:“臣從未寫下這些信件,更不敢透露邊境布防圖,請陛下明察!”

他的話音還沒落,感覺脖子一涼,人頭就滾落到了地上。

皇帝擦好劍上的血跡,讓人把江景越的人頭扔出去,這還不解氣,又殺了兩個不小心碰翻了茶杯的宮女。

昨日孫元磊來匯報,說查到當年,前朝太子拼死護住了太子妃,太子妃逃了,還誕下了一個男嬰。

皇帝做了一夜的噩夢,一會夢見太子索命,一會夢見黎王,夢見那男嬰長成了一個巨大的怪物,死死掐著他的脖子,把他從龍椅上拽下來,扔進了萬丈懸崖。

皇帝從噩夢中醒來,當即讓孫元磊殺了胡海令,又連夜讓人偽造了江景越叛國通敵的書信。

要不是江景越和胡海令這兩個辦事不利的,怎麽會有太子遺孤。

這些年,皇帝為了得到皇位,穩固皇位,殘殺手足,陷害忠良一門,手上沾了無數鮮血,性格變得陰鷙敏感,疑神疑鬼,聽到有太子遺孤的存在,更是坐立不安,還犯了頭疼癥,周身籠罩著一股殺意。

皇帝吩咐道:“孫元磊,去調人,調三萬親兵到平京,守著皇城,把那天煞的太子遺孤給朕找出來,碎屍萬段!”

孫元磊領了命出去了。

皇帝在大殿裏走來走去,嘴裏念念有詞,太子遺孤,太子遺孤,二十三年前,那孩子今年應該二十二三歲,會是誰?

鐘允,黎王的兒子鐘允,一定是他,一定是他!

他發現了黎王屍骨,太後又死了,他要來報仇了,他要來替他們家報仇了。

他竟然讓他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活了二十三年,皇帝氣得掀翻了眼前的案幾,等孫元磊調了兵來,他就讓人把黎王府包圍起來,一只蒼蠅也別想飛出去。

皇城的兵不是不夠,皇帝擔心鐘允要造反,以防萬一,還是多調些兵來才好。

鐘允並不在黎王府,他在一處秘密的宅子裏,顧瑛、許玉龍、周義衡、陳啟等人都在這裏,還有許多太子與顧大將軍的舊部。

鐘允、顧瑛和許玉龍不用說了,他們本來就是一個陣營的。

周義衡的目的是救江琇瑩和她的母親、兄長一家人。逼宮的事他不參與,那畢竟是鐘情的父親,另外,他會設法保下鐘情的母親。

陳啟的目的非常單純,救江琇瑩,在這側面上也算是助鐘允逼宮了,他早對當今朝廷不滿了。

狗皇帝整日疑神疑鬼,不是猜忌這個,就是暗殺那個,朝中但凡與他意見相左的大臣,他就疑心人家要造反,已經暗中殺害了不少忠良將士和朝中治國棟梁之才,剩下的大部分人都是不堪重用的庸才,長此以往,大夏必亡。

陳啟一步一步登上禁軍副統領的職位,目的是報國,不是給狗皇帝當殘害忠良無辜的武器的。

上次春蒐,他原本並不想救皇帝,不得不出手的原因是,若皇帝突然駕崩,大皇子二皇子為了皇權兵刃相向,天下必然大亂,最可憐的還是老百姓。

如今不同了,鐘允是太子遺孤,是真正的天命之子,他攻進皇宮,奪回皇位,是天命所向,眾望所歸。

大皇子二皇子又根本不是鐘允的對手,不會發生大規模的戰爭,導致民不聊生。

陳啟跟鐘允約好了,等救了江琇瑩出來,他們是要公平競爭的,就算鐘允成了皇帝,也不能利用強權強搶她。

對此鐘允反問道:“我是那樣的人嗎。”

陳啟:“你不是嗎,以前你沒強行把她軟禁在王府?”

鐘允看了陳啟一眼:“你不懂。”

他就是再喜歡她,也不會再強迫她了,只要她喜歡,哪怕她對他說,她不想見到他,讓他滾得遠遠的,他一定滾開。頂多在她看不見地方看著她,還有他們的小柿子。

桌上放著一張皇宮的平面圖紙,鐘允制定了嚴密的行動計劃,他們將在明晚醜時攻進皇宮。

鐘允以太子遺孤之名起兵,帶人在最前陣沖入,周義衡殿後,陳啟在皇宮裏呼應,另外派出兩隊最精銳的力量控制住大皇子和二皇子,魯永等人帶召集起來的顧家軍圍在皇宮外和平京城外,切斷皇帝調過來的援軍。

這些中,許多力量是前朝太子和顧家留給鐘允的,加上他的後期經營和壯大,攻陷皇城並非登天的難事。

鐘允又叫了個人進來,正是之前替顧大將軍鳴冤的崔玉。

崔玉曾受過顧大將軍的救命之恩,無意間結識了一個教書先生,這先生醉酒後吐了實話,說自己特別擅長模仿別人的字跡,可以以假亂真到就連正主都分不清哪個是自己寫的,還說自己模仿過顧大將軍的字跡,事後差點又被滅口,僥幸逃出來,在江南隱名埋姓,當了教書先生。

崔玉當時一聽,猜測,這教書先生模仿造假的莫不是顧大將軍與敵國“來往”的書信。

他趁那教書先生睡著,在他房裏搜了搜,搜到一份一模一樣的書信。是這位教書先生怕人殺他,仿了封一模一樣的,給自己留的後路,他若死了,有人會把這些書信揭發出來,作為顧大將軍沒有謀逆的證據。

鐘允已經把那位教書先生抓來了。

鐘允對崔玉說:“明日你拿著這些書信,去街上給顧將軍鳴冤,哪兒人多去哪兒,務必讓全城的人都知道。我會派人暗中保護你,就是大理寺的人也近不了你的身。”

鐘允又叫人押了個人出來,這人是胡海令的手下,曾經參與刺殺前朝太子、太子妃。皇帝在殺胡海令的時候,把當年那批參與刺殺行動的人全部殺了,這一個是鐘允讓人拼死截下來的。

鐘允:“崔玉給顧將軍鳴冤的同時,讓這個人透露前朝太子有遺孤在世的事實。”

許玉龍說道:“要不要我編一首順口溜,散布太子遺孤才是真正的天命之子,眾望所歸。這樣,等你殺了狗皇帝,稱帝更順理成章些。”

鐘允擺了下手:“不用,只需要透露有遺孤在世就可以了。”

許玉龍看了看鐘允,懷疑他是不是沒有稱帝的打算,可鐘允要是不稱帝,只能是大皇子、二皇子之一,狗皇帝本來就是想在兩人中間選一個繼承皇位的,豈不是便宜了那狗皇帝。

許玉龍沒有多問,他相信鐘允會有更好的打算。

不當皇帝其實也挺好的,不然後宮三千佳麗,個個貌美如花,光是每天想臨幸哪個都能想破頭。要是寵幸這個不寵幸那個,那個生氣了怎麽辦。寵幸了那個又不能寵幸這個,這個傷心了怎麽辦。

許玉龍心想,幸虧自己不是皇帝,選擇題太難做,不如一生一世一雙人。

許玉龍又看了看鐘允,心想,他應該也是這麽想的吧,從始至終,他想寵愛的只有那一個人。

江琇瑩此時被關在皇宮地牢裏。

牢房在半地下,只有墻上的一扇小窗透進來一點光,空氣潮濕不堪,像一連下了半個月的雨。

江琇瑩揉了揉手腕上被鐐銬銬出來的紅痕,擡眸看了一眼窗戶外面,天已經黑了,天空最遠處能看見一顆星星。

她從來沒想過,自己會死得這麽早。早知道三日後就是她的死期,她應該把身後事都安排好。

江琇瑩躺在床上,看著那唯一一顆星星,想著心裏的遺憾事,還沒來的及給周義衡和五公主準備新婚禮物,幸好她沒跟周義衡在一起,不然她肯定會連累他。

那間胭脂水粉鋪子八成會被查封,她的宅子也會被查封,可惜,裏面還有很多錢,早知道這樣,她應該把那些錢拿走,分給一些窮人,也好過充國庫,被貪官汙吏貪汙了強。

還有璃兒,他才剛滿六歲,他是最無辜的,皇帝竟然連一個小孩子都不肯放過。

想到這兒,江琇瑩心疼得要命,難過得直掉眼淚。

一只老鼠從墻角跑了過去,打翻了一個空碗,發出“砰”的一聲響,江琇瑩嚇了一跳,不斷往墻角裏縮。

地牢陰冷得像冬天,沒有風,涼意也徹骨。江琇瑩覺得渾身發冷,在床上縮成一團,試圖讓自己暖和一點,墻角和床像冰塊一樣,並沒有讓她暖和上哪怕一點。

在這一片冰冷裏,江琇瑩想起突然給太後守靈的最後那晚。

那天晚上也很冷,她睡著了,中間醒過一次,發現自己在鐘允懷裏,大概是他的懷抱太暖和,她沒舍得出來,眼睛都沒睜就睡過去了。

現在回憶起來,當時額頭上那輕輕軟軟的癢意,大約是鐘允的嘴唇。

他怕弄醒她,吻得很小心。

江琇瑩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她渾身都冷,只有額頭這一小片是熱的,恰好是他嘴唇的形狀。

她睡不著,借著牢房外面的油燈和窗外那一點星光,擡眸時隱約看見床頭刻著一個字,大約是從前在這間牢房裏住過的人刻的。

人在牢裏等待宣判時,將死時,最想念的,最想刻下來的一定是他心中最深的執念。

江琇瑩有點好奇,床頭被刻上去的會是誰的名字。

她用手摸了摸那個字的筆畫和形狀,摸出來的是一個“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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