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對不起,把你當成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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狩獵活動的第三天。

鐘允和周義衡獵了大熊受了傷之後, 其他人便不去林子深處了,只在近處獵一些小型動物。女子們則像前兩日一樣,多在有守衛的安全的地方野餐或放風箏。

江琇瑩看了看周義衡給她做的風箏, 前天跟鐘曦和許玉龍玩了一會, 鐘允和周義衡受傷,她就沒出去玩過了。

悅瑾端著湯碗進來:“小姐,湯熬好了。”

江琇瑩起身,先帶著湯去了周義衡的帳子,五公主也在, 周義衡嫌她吵, 正在趕她出去, 五公主不肯,要拿繩子把周義衡綁上。

江琇瑩進來, 看了看周義衡身上的傷。

他傷得不算重,手臂和小腿被綁了紗布, 紗布雪白,已經不滲血了。

江琇瑩將湯碗放在小桌上,讓周義衡趁熱吃, 補補身子。

五公主也走了過來,她不敢在周義衡面前為難江琇瑩,端起周義衡喝過的湯碗, 將剩下的半碗喝完了, 還說好喝,從來沒喝過這麽好喝的雞湯。

江琇瑩皺了下眉:“五公主若想喝,我再讓人來送。”

周義衡臉色十分不悅:“公主金枝玉葉,吃別人的剩飯像什麽樣子。”

鐘情:“那你去給本公主盛新的飯。”

周義衡不想理她了,抓起江琇瑩的手腕, 帶她去帳子外面說話,解釋道:“那五公主臉皮厚,硬賴在我這,趕也趕不走。”

江琇瑩了解鐘情的性格,她又是那樣尊貴的身份,旁人根本奈何不了。只要周義衡不喜歡鐘情,對鐘情沒那麽意思就好了。

江琇瑩擡起手,輕輕碰了碰周義衡手臂上的紗布:“疼嗎?”

周義衡笑了笑:“不疼。”

見她面露擔憂,他晃了晃自己的胳膊給她看:“很靈活,一點都不疼。”

江琇瑩這才放下一點心。

周義衡轉頭往鐘允的帳子看了看:“世子畢竟是為了救我才身受重傷,眼睛還不知道能不能好了,我去看看他。”

江琇瑩:“我和你一同去。”

兩人正要走,鐘情從帳子裏出來了,說自己帶了上好的漁具,前面不遠處有條河,要抓著周義衡去河邊釣魚,回來燒魚湯吃。

周義衡不肯去,鐘情又要拿繩子綁他。

江琇瑩:“五公主,周將軍說他不想去,你這樣勉強別人,未免太霸道了。”

鐘情笑了笑:“我們鐘家人就這樣,我那堂兄不也這樣嗎,他從前是不是把你軟禁在過王府裏。”

江琇瑩:“他現在不這樣了,他知錯就改了,請五公主也改一改,收斂一下自己的性子吧。”

鐘情是皇帝最寵愛的公主,身邊的人巴結她還來不及,哪有人敢這樣跟她說話,這分明是在教訓她。早知道這樣,她就不該救她,該讓那條毒蛇咬她。

算了,還是得救的,她可不想幹這種昧著良心的事。

鐘情甩了下手上的鞭子,對江琇瑩怒道:“你再說一遍?”

周義衡把江琇瑩拉到自己身後護著,看著鐘情,眼裏帶著慍色,聲音也冷了好幾分:“你不要以為自己是公主,就如此刁蠻欺壓別人。”

鐘情被周義衡護著江琇瑩的樣子弄得傷心了,他還說她刁蠻欺壓她,她氣得一擡手,在周義衡腿上抽了一下。

抽的是沒受傷的那只腿。

周義衡擡腳將鐘情的鞭子踩在了腳底下,鐘情使勁拽了拽,無論她怎麽使勁都沒能拽動一下:“你擡腳。”

周義衡不讓。

江琇瑩看了看悅瑾手上的托盤,上面的雞湯已經快要涼了,只好說道:“我先去看看世子吧,湯涼了就不好了。”

周義衡擡起腳放了鐘情的鞭子,對江琇瑩說:“我同你一起。”

鐘情抽回了自己的鞭子,又纏上了周義衡,非要拉著他去釣魚,連漁具都要宮女拿過來了。

她心想,他喜歡釣魚,河邊嫩草青青,河水清澈見底,河邊開滿野花,是個很容易培養感情的地方。她還要帶著他避開其他釣魚的人,他們要單獨在一處才好。

周義衡被鐘情纏著脫不開身,江琇瑩只好端著湯自己去看鐘允了。

她走到鐘允的帳子前,趙安告訴她:“世子醒過一次,服了藥又睡下了,現在還在睡。”

江琇瑩不好打擾鐘允休息:“那我下次再過來看世子吧。”

趙安:“世子說,江姑娘若來了,就叫醒他,他有話想對江姑娘說。”

江琇瑩想了一下:“先別叫醒他,讓他多睡一會,我進去等。”

又讓悅瑾把雞湯端回去熱著,等鐘允醒了再端過來。

趙安撩開簾子,江琇瑩走了進去。

鐘允睡在一張行軍床上,身上蓋著一層薄毯,他臉色泛著白,嘴唇微微有些幹,眼睛邊上被大熊抓出來的傷痕上敷了藥草。

她稍微靠近,聞了一下,是地錦草的味道。

江琇瑩小聲問趙安:“為何不用藥粉?”

藥粉是用好幾種藥草研磨制成的,其中不光有止血化瘀的地錦草,還有其他藥草,效果比單單一個地錦草好。

趙安答:“世子說,他就適合用地錦草,地錦草對他的身體最有效。”趙安說完就退了出去。

江琇瑩從小就知道地錦草的作用,是從林玉清那學來的。大約七八歲時,她跟家裏人去郊外踏青,奔跑時不小心摔倒,小腿被一塊石頭劃傷了,林玉清就是用這種草嚼碎了敷在她的傷口上。

從那之後,每次受了傷,身邊沒有大夫的時候她就找這種草敷傷口,一次疤也沒留過。

有時候救助受了傷的小動物,小貓小兔子什麽的,就用地錦草包紮。

有一次她還救了一個人,用地錦草嚼碎了敷在那人的傷口上,之後她就走了,也不知那個人最後活了沒有,希望他還活著吧。

江琇瑩感激鐘允救了周義衡的命,她親眼看見周義衡背著滿臉是血的鐘允回來,她從來沒見過人的臉上有這麽多血,眼睛也被傷著了。

許玉龍守在鐘允身旁,怕他出事,握著他的手對他說:“阿允,那兇獸是你獵的,你幫世子妃掙到了縣主之位。”

鐘允似乎是聽見了,唇角微微往上勾了一下,笑了笑,然後陷入徹底的昏迷。

江琇瑩那時才知道,鐘允獵兇獸竟然是為了她。

別人不知道,她是最清楚的,一個縣主之位對她來說意味著什麽,那是她從小到大都在追求的獨立和自由,包括她想開鋪子,除了愛好,也是為自己爭取自由。

鐘允這個人,最是霸道不講道理,經常惹她生氣,他甚至軟禁過她。也是這個人,想把她心底最想要的東西捧給她。

她感激他對她的好,也願意對他抱以同樣的好意。至於感情上的事,不好勉強。

江琇瑩見鐘允還在睡著,起身走到窗邊,將窗簾拉了拉好,以防透進來的光線影響他休息。

回頭時,她看見墻上掛了一只風箏,是她最喜歡的五彩蝴蝶的樣子。

她沒想到鐘允會對這些東西感興趣,從前他們在一起時,他對這些東西是不屑一顧的,認為沒什麽意思,且玩物喪志。

她走過去,忍不住拿下來看了看,上面蝴蝶翅膀的脈絡竟然是一個一個畫上去的梅花枝子搭建的,枝上開了梅花,還是五彩的梅花,一旁寫著一行小字:“江琇瑩的風箏”。

這竟是鐘允做給她的嗎,按照他以前的性格,有點不可思議。

趙安進來給江琇瑩倒茶,見她拿著那蝴蝶風箏看,說道:“世子早早就做好了,還沒來得及拿出來送給世......江姑娘。”

不是還沒來得及拿出來,是世子這個傲嬌怪不願意顯得自己太急切,冬天就給世子妃做了春天的風箏。

趙安不敢多說,倒好茶退了出去。

江琇瑩將風箏掛在墻上,轉身回到鐘允床前。

他還沒醒,不知是做了什麽夢,眉頭緊緊皺著,好一會兒才舒展開。江琇瑩看見鐘允手上握著一個什麽東西,像是玉佩之類的物件,他很寶貝的樣子。

她很好奇,湊近看了看,在那塊帝王綠的翡翠上看見三個雕刻得十分可愛的字體:“小柿子。”

江琇瑩琢磨了一下,想不明白,小柿子是什麽,從前沒見他愛吃柿子。

鐘允做了一個長長的夢,他又夢見了兩年前,他躲在陰暗潮濕的山洞裏,胸口中了毒箭,他在模模糊糊中看見洞口有人進來,似乎還跟他說了話,但他中了毒,五感盡失,他聽不見也看不清他。

這次的夢裏,他終於看清了她的臉。

可她不理他,還罵他眼瞎,罵他是個瞎子。

他一開始很難受,又不難受了,她願意罵他,多好啊。

夢境中的畫面一轉,他看見她手邊牽著一個剛會走路的小男孩,那小孩跟她長得很像,穿著紅肚兜,肚兜上繡著梅花,花瓣全歪了。

鐘允聞到一股梅花的暗香,從夢中蘇醒。

他什麽都看不見了,聞到熟悉的梅花體香,認出是她來了。

江琇瑩正在低頭看鐘允手上雕刻著“小柿子”的玉佩,沒琢磨明白就見他醒了。

他的眼睛是能睜開的,受了熊爪的重壓,眼球周圍遍布鮮紅,還傷了眼珠內裏,太醫說會有短暫的失明,能不能恢覆要看後期的調養和造化。

鐘允閉上眼睛,偏頭躲了躲:“嚇到了你了吧。”

他伸手想去拿東西,發覺自己還攥著小柿子的玉佩,也不知被她看見了嗎,趕忙藏在了枕頭下面。

他看不見,也不適應突然的眼瞎,手在床沿上摸了摸,始終沒摸到想要的東西。

江琇瑩忙問:“世子想要什麽,我幫世子拿。”

鐘允一邊摸一邊說:“錦帶。”

江琇瑩看見,拿起來遞給鐘允,見他接過去,對她道謝,一邊將那錦帶蒙在了自己的眼睛上。

鐘允遮蓋好自己的眼睛和旁邊的疤痕:“這樣就好了。”嚇不到她了。

江琇瑩倒了杯水遞給鐘允,怕他眼睛看不見,灑在床上將被褥弄濕,直接遞到他唇邊:“看世子嘴巴幹,世子喝點水吧。”

鐘允就著江琇瑩的手喝了水:“謝謝。”

江琇瑩拿起一個靠墊墊在鐘允背後,讓他靠著靠墊,這樣會舒服很多。

鐘允靠在靠墊上:“謝謝。”

江琇瑩發覺鐘允好像變了,前幾日他還處處想粘著她,想把她追回去。今日對她只是道謝,顯得有些生疏。

鐘允擡起手,輕輕摸了下蒙在他眼睛上的錦帶,他瞎了,不知道還能不能好。要是好不了,他就算跟她在一起了,他不光不能照顧她,還會連累她。

江琇瑩:“阿衡說是你救了他,他本想過來看你對你道謝,但被五公主攔住了,我代他跟你道謝吧。”

鐘允低低嗯了聲:“沒事。”

他的眼睛都瞎了,這還能叫沒事嗎,江琇瑩說道:“我認識一個神醫,懂許多奇門要術,對眼疾也頗有一番研究,等回去,我把他找來給你看看。”

鐘允道謝。

江琇瑩極不習慣這個樣子的鐘允,以往他總是一副冷峻或霸道的樣子,還有些瘋。就算是很理智的時候,也不會這般。他對她疏離得有些刻意了。

江琇瑩嘆了口氣,說道:“聽說世子獵了兇獸,問皇上要了縣主之位,還是給我的。”

鐘允點了下頭:“不幾日聖旨就會下來。”

江琇瑩微垂著眸:“世子這禮太大了,琇瑩受之有愧,也無以為報,報答不起。”

她的聲音並不僵硬,反而十分柔和,帶著感激之心,即使說的是拒絕的話,落在人耳朵裏,也是十分好聽的。

鐘允將自己的臉對著江琇瑩的方向,好像他的眼睛能看到她一樣:“你曾救過我的命,這縣主之位,就當是我在向你報恩吧。”

江琇瑩只知道鐘允曾三番兩次救過她,不知自己是什麽時候救的他。

想到這兒她才發現,他對她其實比她想象中的要好。

江琇瑩:“世子這話怎麽說?”

鐘允便把兩年前的事講了一遍:“我書房的那只紫檀木匣子裏放的就是你當年給我綁傷口的帕子。”

那只小匣子江琇瑩記得,有一回她看見他對著匣子發呆,好奇想看,還被他罵了一頓。

江琇瑩從來沒覺得自己在山洞裏救了人的事是什麽不能說或需要大肆宣揚的,這對她來說只是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她從未想過要和別人說起來。

鐘允說起來,她也沒什麽不好認的。

江琇瑩:“對,你那時傷挺重的,我還怕你會死。”

不久後,她本想折回山洞看看,看有沒有屍體或白骨,父親怕她再去給顧家請願,摻和顧家的事,把她軟禁在了家裏,她就沒去成,漸漸把這事給忘了。

“嗯,”鐘允摸了下眼睛上的錦帶,“我當時中了毒,恢覆意識時你已經走了,我一出來就遇上了柳夢嬌。”

江琇瑩明白了:“她冒充了我,讓你誤以為是她救了你。”

鐘允苦笑一聲:“我沒資格怪任何人,是我眼瞎。”

他今天的瞎就是報應。

鐘允低聲說道:“我以為,讓我心動的人是她,她說她在柳家的日子過得不好,讓我娶她,我便準備去柳家提親。”

他看不見江琇瑩的表情,也不知道她在不在意他說的這些話:“後來救你娶你,的確是把你當成替身的,對不起。”

就算他把她當成她自己的替身,他總歸還是把她當成替身了,那是對她的侮辱和不尊重。

鐘允說道:“你別怕,不管以前怎麽樣,我現在,我現在已經不喜歡你了。”

江琇瑩聽了鐘允這番話,不知道該怎麽回他,想了想說道:“你倒也不用覺得自己眼瞎了,是個拖累。”

鐘允被看穿了心思,不吭聲了,沈默了一下說道:“我不一定能好。”

他唯一的遺憾是,不能親眼看看他們的小柿子,不知道他的長相。

江琇瑩依舊覺得自己受不起鐘允給她的縣主之位,他為此還把自己的眼睛弄瞎了。她幾番推辭,鐘允鐵了心非要給她,不然就是不讓他報恩,不原諒他當年認錯人還把她當成替身的事。

江琇瑩佯裝生氣:“你這人,你都瞎了還這麽倔。”

她實在推脫不掉,思索了一下說道:“我接下你送的縣主之位,可我身上沒有什麽可以回報的,只有那間鏡花閣,以後那店裏的盈利,不管開了多少店賺了多少錢,分你五成。”

“當然,虧本了就沒錢了。”

鐘允終於笑了一下:“好。”

春蒐結束時,皇帝下了一道聖旨,賜江琇瑩縣主之位,宅子、土地、俸祿按縣主規制發放。

回了王府,鐘允乖乖在臥房裏修養,不敢糟蹋自己的身體。

王妃帶著太醫來看他,讓太醫把了脈,換藥。

太醫退下,鄭楚雪臉色就不好看了:“你為了那麽一個女人,把自己弄成什麽樣子了。”

鐘允瞎了,能力自然會減弱,她還指望他把黎王找出來。

鐘允要找黎王,要殺了狗皇帝,給自己的親生父母給顧家滿門報仇:“你放心,我雖瞎了,身邊的人又不瞎,計劃不會有變。”

他已經布好了大部分的局,即便他現在死了,也會有人代替他推進計劃。

鄭楚雪問道:“黎王究竟有沒有下落?”

鐘允點了下頭:“查到了一點十六年前的蹤跡,有消息了會告訴你。”

只有在談到黎王的時候鄭楚雪的眼神才會變得溫柔起來:“那你好好養傷,有消息盡快讓人告訴我。”

鄭楚雪走後,鐘允從床上下來,站在窗邊吹了吹風。

他當時一定要救下周義衡,就是因為他知道,若是周義衡死了,在江琇瑩喜歡著他的時候死了,她這輩子都不會再忘記他了。

即使她跟他一起了,她心裏也永遠有周義衡。

活人永遠不可能爭得過死人,這個道理還是鄭楚雪告訴他的。

鄭楚雪不信黎王的話,不信黎王深愛她,懷疑他是黎王跟外面的女人生的私生子。那個女人大概已經死了,不然黎王不會放她在外面不管。

她一猜出來就知道,黎王心裏將永遠有這麽一個女人。因為她死了,她甚至沒有跟她競爭的機會。

鐘允總能聽見鄭楚雪說,死了的人好,只有死人才能一直活著,活在那個人的心裏。

許玉龍總擔心,怕鐘允一時沖動把周義衡殺了,殊不知,最不希望周義衡死的人就是鐘允。

鐘允覺得風大,關了窗,伸了伸雙手,摸索著往床榻上走,不當心,被地上的椅子絆了一下,險些摔倒在地上。

他站穩後,心想,周義衡就算死了,應該跟她在一起的人也不是他了,他都這個樣子了。

二皇子不行,二皇子有點傻氣,又卷入了權利鬥爭,不安全。

陳啟吧,陳啟其實挺不錯的,鐘允有點慶幸,幸虧當時他追殺陳啟時不會水,讓陳啟逃走活了下來。但陳啟只是一個百夫長,人又糙,他如何能配得上她。

鐘允思來想去,都不行,這些人都不行。

趙安從外面回來,見鐘允撞在了椅子上,趕忙把他扶到床邊,一邊說道:“世子,世子妃說幫您找到了神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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