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成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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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琇瑩聽了鐘允的話,這幾日都在王府裏,沒出去。

有時在書房裏看手稿冊子,有時去長春苑侍弄花草,巡視江山。

溫房已經做好了,花籽冒了嫩芽,一旁用來休息的屋子也已經休憩完畢,江琇瑩親自選了些家具,讓人歸置好,把書房好些調配胭脂的工具也搬了過來,大有要在這兒安營紮寨的架勢。

悅瑾一邊收拾床鋪,一邊說道:“小姐,這張床是不是太窄了點,回頭姑爺也要來住,睡不開。”

江琇瑩擺弄著床帳上的小掛件:“ 這兒是我的地盤,我說了算,我不讓他來。”

在長春苑忙好,出來時,江琇瑩看了一眼隔壁的凝風軒,好奇鐘允究竟在裏頭藏了什麽,起了玩心,從地上撿起一顆小石子,朝那院子裏扔了過去。

石子還沒落地就被天上掉下裏的護衛接著了。

那兩個護衛滿臉警惕,即使看見江琇瑩這個世子妃,眼裏的戒備也沒松懈半分。

江琇瑩愈發好奇,想著晚上問問鐘允,裏頭到底藏了什麽。

她去花園賞了會花,往回走的時候聽見遠處傳來琴聲,轉身看見湖心亭有人在撫琴,是黎王的妾室楊夫人。

王妃免了她的請安,王爺不在王府,她膝下又無子,因此很少出門,平日裏不是在自己院子裏就是在花園裏,經常盯著虛空處發呆,一坐就是大半天。

楊夫人二十二年前入的王府,她長得很瘦,顴骨又高,人顯得比實際年齡老。她喜愛穿小姑娘的淺粉色衣裳,這與她臉上時常出現的寂寥和死氣並不搭配。

楊芙看見江琇瑩,停了琴走過去:“世子妃。”

江琇瑩應了聲。

楊芙看了看她,了無生機的眼珠子終於動了一下:“世子妃身上這鬥篷是太後給的吧。”

楊芙給人的感覺很不舒服,江琇瑩隨口應著:“太後仁慈。”

楊芙笑了一下,眼角堆起魚尾紋,薄唇輕輕揚了揚:“世子妃光得太後寵愛沒什麽用,要抓住世子的心才對。”

江琇瑩看了她一眼,語氣又疏離了幾分:“我與世子琴瑟和鳴,十分恩愛,不牢楊夫人費心。”

楊芙又笑了一下,笑聲裏帶了自嘲:“世子跟他那個爹一樣,都是冷心冷面,暖不熱的。”

她往前走了半步,低聲道:“世子妃可知那凝風軒裏藏著什麽?”

“女人,一個貌美如花的女人。”

“所以說,男人都不愛自己的正妻,愛的都是妾室、通房、外室,甚至別人的女人。”

江琇瑩見楊芙眼神癲狂,笑聲漸顯淒厲,說的話前言不搭後語,皺眉往後退了退。

一旁跑過來兩個王府護衛,架著楊芙的胳膊,捂著她的嘴把她帶走了,跟護衛一塊來的是王妃身邊的嬤嬤。

嬤嬤對江琇瑩說:“楊夫人精神不好,偶發瘋癲,說的都是瘋話,世子妃不用放在心上。”

嬤嬤說完,轉身跟上那兩個護衛,一邊說道:“楊夫人是皇上賜給王爺的,你們仔細點,別傷到了。”

江琇瑩往花園外面走,嬤嬤最後那句話明顯是說給她聽的,讓她知道,楊夫人是皇帝安排在王爺身邊的,暗裏告訴她,倘若她與王府一條心,就不要與楊夫人走動。

江琇瑩一邊走,回憶了一下楊夫人的話,她說凝風軒藏著一個貌美如花的女人。

不管這事是真是假,一個癡心愛著自己丈夫的女人是定然要多想,要傷心的,江琇瑩原本也是這麽以為的。

倘若放在以前,她會非常傷心,吃醋,嫉妒。

她前幾日被鐘允氣著了,這幾日反覆做著同一個夢,夢中的男子卻不是鐘允。那人長著跟鐘允一樣的淚痣,臉上充滿少年意氣,不似鐘允那般深沈內斂、滿眼冷峻。

周圍白茫茫一片,她在草坪和鵝卵石上奔跑,腳下開滿小黃花,她奔向那人,問他:“你究竟是誰,為何要入我夢中?”

那人不說話,只是看著她笑。

她伸手想要去觸摸他,她的手卻從他的身體穿了過去,她摸不到他,眼看著他化成一抹暗紅如血的煙霧飛散了。她聽見千軍萬馬過境,戰場廝殺的聲音,一轉頭,看見他倒在一片血泊中,心臟處插著一支箭。

箭上刻著朱雀,那是處月國的圖騰。

江琇瑩每每想起這個夢就會頭疼,好像也沒那麽黏鐘允。

夢裏夢見別的男子,這件事是不能對任何人說的,不然傳到鐘允耳朵裏,她想起冬至夜,他對她說,她心裏要是有別的男人,她要是敢離開他,他就殺了她。

這天晚上鐘允放衙回來,江琇瑩幫他沐浴。

鐘允沐浴時不愛讓丫頭小廝伺候,從前都是自己洗,現在有了江琇瑩,每回都讓她給他洗。

鐘允閉著眼睛靠著桶沿,察覺身後的人好一會沒動靜,不悅道:“在想什麽?”

又訓她:“洗個澡就這樣走神,是不是根本沒把夫君放在心上。”

江琇瑩又被訓了,換做往常,她定要委屈地哭了,這次卻沒有,心裏有點難受,但沒想象中那麽難受,好像被他訓了也不是一件多難受的事。

鐘允皺了下眉,緊緊盯著江琇瑩的眼睛看:“怎麽不哭了?”

江琇瑩看了看他眼角那顆紅色的淚痣,不知為何,眼淚突然止不住地往下流,她自己甚至都沒覺察到自己在哭,眼淚滑到唇角,嘗到鹹味才發現,她哭了。

鐘允看江琇瑩一臉梨花帶雨,心裏莫名煩躁:“我就說你一句,哭成這樣做什麽。”

她不哭他不開心,她哭了他還不開心。鐘允伸出手,幫江琇瑩擦了下眼淚,試圖安撫她一下。

他手上都是水,把她的臉擦得更花了。

江琇瑩往後躲了一下,被鐘允一把拉了回來:“方才為什麽走神,你到底在想什麽?”

江琇瑩的手腕被拽得有點疼,往後縮了縮:“方才,方才在想世子。”

鐘允的臉色好看許多,在一片氤氳中擡眸看著眼前人,目光落在她瑩潤飽滿的嘴唇上,喉結微微滾動:“就這麽等不及,想在浴室鬧?”

江琇瑩趕忙解釋:“不是的世子,不是你想的那個意思。”

鐘允自然是不信的,這個女人慣常愛撩撥他,她就是看見他的身體,眼饞了,想要他。

看在她這麽想他的份上,他也不是不可以滿足她,就當可憐她這份思念之情吧。

畢竟,她已經一整天沒見到他了。

江琇瑩看見鐘允眸色變深,像一只餓狼般盯著她,這是在床上才會有的神情,她知道他是動情了,可她不想,於是借著給他拿浴巾的空檔,開門溜了。

自從夢見了別的男人,江琇瑩感覺自己好像分裂了一般。時而愛鐘允愛得不可自拔,一看不到他就難受,時而又覺得自己並沒有那麽愛他。

這天晚上,江琇瑩沒能逃過鐘允的“憐憫”,他為了成全她的思情,到底還是從了她,把她壓在床上,一遍一遍要。

一直折騰到下半夜,江琇瑩被丫頭伺候著清洗好,重新躺在床上。

鐘允從浴房回來,看見江琇瑩盯著床帳發呆,走上前:“又在走神?”

他仔細審視她:“你心裏有事。”

江琇瑩心虛了一下,怕被鐘允看出端倪,起身抱著他:“阿琇的心事從來只有世子。”

鐘允:“這個本世子知道。”

江琇瑩以為自己逃過去了,沒想到這個一向最會自作多情的男人竟學會了質疑:“那你說說,是關於本世子的什麽心事?”

鐘允盯著江琇瑩的眼睛,似要透過她的眼珠看進她心裏去。

方才,她只喊了他兩聲好夫君,三聲好哥哥。以往都是七聲八聲,最初時竟然還有那麽一點抗拒。

她竟敢不接納他,哪怕她只有一絲不願也不行。

江琇瑩一看鐘允的眼神就知道,他是認真的,她若說不出什麽所以然來,他是不會放過她的。

江琇瑩想了想,作出一副委屈傷心狀:“今日聽人說,世子在凝風軒藏了個貌美如花的女人,阿琇心裏難受。”

她反過來質問:“她,她是不是世子的通房?”

鐘允松了口氣,旋即又板著臉教訓她:“你這個女人,怎能如此善妒,不分青紅皂白胡亂吃醋。”

雖說是訓,語氣並沒有多嚴厲,甚至帶著點他自己都沒覺察到的喜悅。

“別聽旁的人亂說,沒有什麽通房,”他抱著她,把她放在枕頭上,垂眸看著她,“本世子有沒有別的女人你還能不知道嗎。”

他身上的精氣全被她吸幹榨盡了,哪還有一絲一毫可以分給別的女人。

第二日用好早膳,江琇瑩伺候鐘允穿衣裳,幾次想把他腰間的平安扣摘下來,被他抓住手腕:“何時跟那崔玉小賊學會偷人東西了?”

江琇瑩只得罷手:“沒,只是幫世子整理好。”

又問:“崔公子當真偷了世子的扣子?”說崔玉偷東西,她是半點不信的,她根本見都沒見過鐘允說的太後賜給他的平安扣。

鐘允嗯了聲,不欲與她多說。

這時,外頭有刑部的人來報:“大人,崔玉死了。”

鐘允:“這麽死的?”

來人說:“那崔玉身子骨弱,前幾日挨了大人一頓板子,傷口感染發了高燒,方才牢役檢查,發現人已經斷氣了。”

鐘允聲音沈冷:“屍體拉到大理寺,給朱少卿看一眼,扔去後山餵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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