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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回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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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香雁的話,江琇瑩想也沒想:“你那麽喜歡講故事,去外頭講吧。”

香雁沒想到江琇瑩會對世子的舊事不感興趣,這個女人愛極了世子,怎麽可能不感興趣。她裝的,一定是裝的。

香雁笑了起來:“世子妃這般聰明,大約已經猜到我想講的故事是什麽了吧。”

江琇瑩走到香雁面前,如同看著一個螻蟻:“我若想聽故事,央著世子講便是,沒必要聽旁的人講。”

關於鐘允的事,縱她再想知道,也不願意從貴妃的人嘴裏聽說。

香雁偏不讓江琇瑩如意,自顧自地說了出來:“我家小姐進宮前曾救過世子的命,世子原本是打算向柳府提親的。要不是皇帝瞧見小姐,帶進了宮,現在這這王府世子妃便是我家小姐了。”

江琇瑩頓了一下,沒想到鐘允與貴妃竟差點結成夫妻了。

香雁還想說什麽,江琇瑩擺了下手,聲音透著些許疲憊:“拖出去賣了。”

香雁哪裏肯,掙紮著哭喊,鼻涕眼淚將她的粉色衣裳弄臟了一片,頭發亂糟糟的。

她長得這樣好看,肯定要被人牙子賣進勾欄院。

“江琇瑩,你不能把我賣了,我是貴妃的人,回頭世子知道,定不會饒你,”香雁的聲音透著尖利,哭著往門口的方向撲去,“世子呢,我要見世子!”

她在世子身邊伺候了整整兩年,他就算不喜她,對她應當也是有幾分情分的。就算不是對她,總要顧及貴妃的感受吧。

浴房的門被推開,鐘允走了進來。

香雁忙跪著爬過去,怕自己的眼淚弄臟了他的衣裳,不敢去抱他的腿,使勁在地上磕著頭,額頭一片血青:“世子,世子妃要把奴婢賣進勾欄院,您可要為奴婢做主啊。”

在場的大多數丫頭都被香雁欺壓過,是巴不得她死的。可惜世子來了,這次恐怕又要被香雁逃脫了。

世子對香雁包容,好幾次她犯了錯,世子罰都沒罰,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過去了。平日裏也是香雁得的賞賜最多。

她一個伺候茶水的丫頭,日子過得比管事大丫頭還好。

江琇瑩擡眸看著鐘允,想看他會如何處置香雁,確切來說,是如何處置貴妃的人。

鐘允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香雁,聲音一慣清冷:“趙安。”

趙安從窗戶翻進來,把香雁帶走了。

在場的丫頭均不敢出聲,上次世子叫趙安把一個試圖搬弄是非的人帶走,如今那人的的墳頭草已經三丈高了。

香雁的命八成沒了。

鐘允平生最恨人背後用陰招,挑撥離間。

當今皇上慣用這種伎倆,他那皇位就是這樣從前朝太子手上搶來的。

香雁千不該萬不該,自作孽,撞在了這樣的槍口上。

丫頭們退了下去,江琇瑩端了杯水走上前遞給鐘允:“阿琇不願糟蹋女子,就是再煩她,也沒想把她賣進勾欄院。”

她原本是打算讓人把香雁送去江家在鄉下的莊子裏幹活,讓自己人好生看著,免得再生事端。

鐘允寬衣解帶進了浴桶。

江琇瑩在一旁伺候著,蔥白的手指在他頸後捏了捏,先是輕輕地捏,又像生了氣一般加重了幾分:“夫君這樣對待救命恩人的人,恩人會不會介懷?”

香雁不過一個小丫頭,借她十個膽也不敢傳貴妃娘娘快要死了這種假消息,背後必是有人授意,想必就是貴妃了。

她在人家的洞房花燭夜作崇,讓新娘和新郎心生嫌隙,是想牢牢攥著新郎,不是為了他的心,就是為了他手上的權勢。

江琇瑩看了看鐘允,他生性多疑,心思敏感,不會看不出來香雁只是一顆棋子,他應當是什麽都知道的。

鐘允往水裏浸了浸:“不該你關心的事不要關心。”

他轉過身,隔著霧氣,看著她有些模糊的臉,語氣有些不悅:“你只需當好一個世子妃。”

江琇瑩趴在浴桶沿上,單手撐著下巴,輕輕歪著頭,用一雙水光瀲灩的眼睛看著鐘允,神色顯出幾分嬌俏:“阿琇想當世子的心上人。”

她眼裏只有他,再也映不出其他。

鐘允擡起手,帶起嘩嘩的水聲。

他撫上她的後腦,將她往自己眼前壓了壓,鼻尖埋在她頸側,閉了眼睛,聞著她身上淡淡梅花的幽香。

江琇瑩被鐘允的鼻尖蹭得發癢,身子動了動,想往後躲,卻被他抱得更緊了。

他總這樣,喜歡在黑暗中聞她。

她的衣裳被他弄濕了,貼在身上難受,便罵了他一句:“世子上輩子定是一只大狗。”狗才喜歡用鼻子聞人。

鐘允長這麽大,從沒被人這樣罵過,臉色一沈,狠狠在江琇瑩頸側咬了一口,留下一圈紅色的牙印。

江琇瑩心裏惦記著今日要回侯府看望母親,不敢與鐘允多鬧,怕鬧著鬧著鬧到床上去了,又要半天下不來床。

收拾妥當,兩人一塊往王府大門走去。

江琇瑩一邊走,伸手去抓鐘允的手,被他躲了過去,她也不惱,依舊開開心心的,指著院子裏的梅花給他看。

她一直都是這樣,好像只要看著他,只要他在她眼前,只要她的手能抓到他碰到他,她就會滿心歡喜。如果看到不到,心裏就會發慌,怕自己永遠也見不著他了。

江琇瑩側過臉看著鐘允。

大冷的天,他身上只穿著一層不厚的月白色外衣,目光冷峻,腰背挺直,像孤山上落了一層雪的挺拔松柏。

方才她去抓他的手,觸到他的皮膚,像觸著一塊冰一般,不似活人。

回頭她得讓人給他做件夾棉嵌皮草的襖,領口袖口縫上一圈白色的狐貍絨毛,保暖又好看。

王府的馬車被江琇瑩改造了一番,座位上鋪著厚厚的羊毛墊子,中間放著一個烤火用的小爐子,點了淡淡梅花味的香薰。

一旁小桌上放著的點心是街面鋪子上的,每日要排上許久的隊才能買上。

鐘允上了馬車,環視一圈,似乎不願被這奢侈腐化的生活同化,看了一眼歪在羊毛墊子上的江琇瑩,頗有氣節地坐在了側位的凳子上:“早知便不同你一車了。”

人不能過得太舒服,需時刻保持警惕、警醒,這樣才能活下去。

江琇瑩捏了塊甜糕吃,給鐘允也遞了一塊:“世子也吃點吧。”

鐘允不愛吃這些甜膩膩的食物,光是聞著味兒就已經感到了不適。

江琇瑩有些不解:“世子從前不是很愛吃甜嗎,怎麽最近幾日半點也不願意沾了?”

鐘允皺了下眉,他從小就不愛吃甜,這件事不是什麽秘密,整個王府的人,就連皇宮裏的禦廚都知道。

悅瑾就陪在馬車外面,聽見裏頭的話,嚇了一跳。小姐弄錯了,愛吃甜的不是世子,是小姐從前喜歡的那個人。

悅瑾暗自祈禱,千萬不要被世子察覺出來什麽才好。

馬車裏,鐘允擡眸看著江琇瑩,她臉上的疑惑是真真切切的,她是真心認為他愛吃甜的。

他看也沒看那塊甜糕。

從前常有世家貴女讓丫頭捧著重金問王府的下人買消息,問的全是關於他的喜好。

他原以為江琇瑩是個聰慧的,沒想她竟問人買了假消息,還這般自以為是地向他獻寶。

他這才知道,她竟很久之前就心儀他了,必然是在王府向侯府提親之前,不然以她世子妃的身份,想跟人打聽他的喜好,哪個下人敢說假話。

鐘允一向心冷,很難對人生出什麽同情心,他一時竟覺得她有些可憐,下馬車時破天荒地把自己的手遞給了她。

江琇瑩一只手撩著裙擺,等著下人放小梯.子,她好下車。

眼前徒然出現一只手,骨節分明,手指修長,是她在王府時想抓沒抓到的那只手。

江琇瑩笑了笑,抓住鐘允的手。

他神色看起來有些勉為其難,手卻很穩,她基本沒用力,是被他半扶半抱著下來的。

侯府門口早有人在等,好些都是服侍過江琇瑩的,見小姐和姑爺這般恩愛,都很高興,忍不住小聲討論。

“姑爺對小姐真好,生怕小姐踩到裙擺,親自抱了下來。”

“就是,別人家的姑爺哪有這樣寵著房裏人的。”

“小姐方才臉都紅了呢。”

這些話一字不漏地落在鐘允耳朵裏,他甩開江琇瑩的手,大步跨進門檻,與她拉開一兩米遠的距離。

他不喜歡被人議論寵妻,認為男人的名聲應當在戰場和朝堂上,怎能整日與女人黏在一起。

兩人進了院子,突然一道劍光閃了過來,持劍的是江佑安,江琇瑩的嫡親哥哥。

江佑安下手穩準狠,刀尖直指鐘允的喉嚨,若不是鐘允反應快,沒有人會懷疑,那劍真的會將他的脖子刺出來一個血窟窿。

鐘允接過趙安扔過來的劍,跟江佑安在院子裏打了起來。

鐘允見招拆招,多是些防禦招數。

江佑安則來勢洶洶,不知道還以為他要殺人。

江琇瑩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忙道:“哥哥,你手上當知道些輕重,別傷了世子。”

聽了江琇瑩的話,江佑安下手更狠了,逼得鐘允不得不出招。

江琇瑩知道自己這哥哥一向穩重,若不是氣急了是不會用如此狠厲的招數與人動武的。

“姑姑,”一雙白嫩的小手扯了扯江琇瑩的裙擺,“父親說姑父讓姑姑傷心了,姑父不是好人。”

江琇瑩低頭,看見是哥哥的兒子,五歲的江璃兒,彎下腰將他抱了起來。

江琇瑩眼眶有點泛紅,哥哥定是聽說鐘允在洞房花燭夜扔下她跑出去的事,找他算賬了。

侯夫人聽見聲音,出來看見兒子和女婿打架,忙叫停,把江佑安好生教訓了一頓。

江佑安收了劍,他任職禦史臺大夫,負責糾察、彈劾官員、肅正綱紀。

要說公報私仇,天下哪裏還有比這更趁手的職位。

鐘允再敢欺負他妹妹,他就用彈劾的奏章把他活埋了,鬧他個不安生。

鐘允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裳,腿上突然一疼,低頭看見一個牙都沒長齊的奶娃娃在咬他,嘴邊還掛著一行口水。

江琇瑩忙過去把江璃兒抱起來,佯作嚴厲地教育自己的侄兒:“不能什麽東西都啃,臟。”

鐘允聽著,總覺得自己那個溫柔嬌軟以他為尊的妻子在罵人。

這當然是不可能的,她愛他尊他都還來不及。

侯夫人帶著江琇瑩往內宅走,一邊悄悄叫人將侯府的心腹大夫請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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