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3章 一點點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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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普利爾把雅柏菲卡從花田裏撿回來後,就不負責扶養了。若大的雙魚宮多了兩個人……但冷清的氛圍並沒有改善多少。

“如果你們關系能再親密一點就更好了,明明兩個都是孩子嘛。”魯格尼斯因為這個狀況而感到苦惱。他倒是把雅柏菲卡和阿普利爾當成自己的兒女看待,希望他們好好相處。但阿普利爾總是和雅柏菲卡保持著距離,很少交流,並美名其曰這是人類觀察需要遵守的規範。

“阿普利爾小姐她……或許是不喜歡我吧。”雅柏菲卡有些落寞地說道。少年的他,已經容貌秀美到奪人心魄的地步了。但畢竟尚未長開,眉宇間便少了幾分成年後的英氣,卻也有著一般男孩不具備的沈穩感。

但即便如此,孩子也依舊是孩子。在訓練之外,少年也會對著尊敬的老師流露出自己真實的情感。雅柏菲卡的童年除了阿普利爾和魯格尼斯以外沒有任何人的參與。即便是到了參與預備生訓練的年齡,他也只能與同齡人保持距離。

但即便如此,雙魚座黃金聖鬥士的預備役,這個稱號也有點過於響亮了。

魯格尼斯的目光掠過少年臉上的汙漬和傷:“我會去和她談談的。”

雅柏菲卡咬緊了唇,目光中流露出了某種期待。

阿普利爾很少靠近他,但也很少遠離他。在雅柏菲卡修行的時候,他總是能感受到從身後傳來的目光。而每當他修行小有所成或是忐忑不安之時,只要他扭過頭看著目光的主人,眼神交匯之時,不知為何他的心就會安定下來,就好像得到了讚許或是鼓勵一般。

魯格尼斯老師說過,阿普利爾小姐不畏懼雙魚座的血液……

不過他孤僻又不討喜。阿普利爾小姐不喜歡他也是正常的,況且阿普利爾小姐和魯格尼斯老師交情深厚,恐怕會認為他不足以繼承老師的衣缽,因而覺得失望了吧。

如果魯格尼斯知道雅柏菲卡這麽想,估計會長嘆一口氣,然後摸摸這孩子的頭了。

因為完全不是這麽一回事。

“阿普利爾,你今天對那些預備生出手了?”

“渣滓罷了,看著不順眼就給點教訓,不然還真以為自個是個人物了。”少女冷哼道。

“註意點輕重,預備生之間有些磕碰很正常。雖然但是,我當年也是這麽過來的,也並沒太放在心上。”

“你是你,他是他。”少女強調:“如果是因為實力不夠而受欺負,那我會當沒看到。但是你知道那些人說了些什麽嗎?身為戰士居然用那種輕薄的口氣評價他人的容貌……然而自己根本就是一些不學無術的垃圾,三十歲了還在初級訓練場當沙包。雅柏菲卡害怕自己的毒血會失控,那麽我就代為效勞一下,你有意見嗎?”

小姑娘咄咄逼人,他哪裏敢有什麽意見。

“還有……關於雙魚座的傳承,沒必要宣揚的滿世界都知道吧?畢竟全聖域的人都那麽尊敬你,肯定接受不了這個結果。雅柏菲卡也接受不了,你要是關心他,就別再讓他遭受無謂的指責了。”

少女擡眼望向青年。青年似乎又比之前憔悴一些了,瘦了很多,雙頰凹陷了下去,皮膚透露出死氣的灰白。嘴唇泛著烏青,那頭紅發也不覆之前的柔順明艷,而是卷著浮躁的起伏,光澤沙啞暗淡。

回想起初見如同紅玫瑰般華美絢爛的青年,站在那裏便如一團繾綣的赤焰,幾乎是少女心目中浪漫二字的具現——但事實上並非如此,雖說是紳士,但按照梅林的說法,卻因為從來沒接觸過異性,導致內心方面過早的枯萎了。

還不到三十歲,父親的角色已經扮演的優秀到可以直接晉升爺爺了。

外表雖然依舊逆天,看起來卻比原本的年齡衰老很多。這個卻是因為雙魚座的傳承導致的。

“原來那孩子沮喪是因為這個,但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從神代開始的傳承根本瞞不住啊。”魯格尼斯苦笑,少女從祭壇上跳下來,覺得這男人看起來不太聰明的亞子。於是把懷裏抱著的枕頭往他手中一送。

“到裏面休息,別死太快了。有事我給你看著就是。”

軟軟的麻布枕頭,裏面被少女塞滿了薔薇花瓣,上面施加了夢境的術式。可以緩解毒素發作的疼痛。魯格尼斯摸著枕頭道:

“雅柏菲卡這孩子很有潛力,他比我更適合參加聖戰。有時我在想,或許我並不擅長戰鬥也說不定。比起戰士,我倒想試試做個鐘表匠,或者去懸崖下面放羊,沒心沒肺閑散地度過一生……”

說著青年便劇烈地咳嗽了起來。

少女沒說話。

“雅柏菲卡就拜托你了。好在他還有你在,比起歷代的雙魚座,寂寞的沒有那麽徹底。連我都很羨慕他。”魯格尼斯揚起了一個笑容,分明很得體,卻脆弱地好像即將粉碎的泡沫:“那孩子很在意你的看法。”

“………哼,和我有什麽關系。”

………

“黃金聖衣本來就該公平競爭,憑什麽就是那小鬼的囊中之物了?仗著有一個好老師就不把我們放在眼裏,可惡,躲在女人後面算什麽本事。小白臉,廢物,如果被魯格尼斯大人賞識的是我,哪還有那家夥的份?”

“因為長的漂亮嘛,男人長的漂亮就討女人喜歡,還努力什麽。別說昨天那妞了,連我看了都忍不住……哈哈哈哈。”

“你們說,咱聖域裏還有不戴面具的女聖鬥士嗎?她到底是誰啊,那身材和長相,如果能搞到手……哪怕死在聖戰裏,這輩子也不能算虧。”

“黃金聖鬥士預備役也沒什麽了不起嘛,都這樣了還不還手,你是沒看見今天下午那小鬼的表情……”

“………”

粗俗的笑聲一陣又一陣。由於殘酷的競爭和時代背景,聖鬥士預備生裏的人渣比例絕對不少。但少女倒是習以為常。她出聲打了個招呼,那幾人擡起頭。身穿白裙的少女坐在訓練用的拉環上,像蕩秋千一樣微微搖晃。意識到自己被發現,少女撩了一下長發,笑道:

“關於我容貌的讚譽我就心懷感激地收下了。如果還有什麽讚美大可以繼續說完,我聽著呢。”

“………!!!”

“是今天那個女人——”

聖域明面上不允許私鬥——魯格尼斯這樣說。

少女雙手交疊放於雙肩,□□的雙足在半空中搖晃:“幾位大人在說什麽呢,我只是一個弱女子呀。害,今天我一時沖動替人出頭,卻沒想到那位連個眼神都不肯多給,我自討了個沒趣。看來黃金聖鬥士的預備役也沒什麽了不起的,只是個目中無人徒有其表的家夥罷了。還是幾位大人給人的感覺好,實力強,有眼光,說話又好聽。”

“你不是聖鬥士,你到底是誰。”

“我是白羊宮嘉米爾一族的後人,從小同白禮大人學了點奇淫巧技罷了。這次是第一次來到聖域,不懂規矩,冒犯了大人,請多包涵。”

嘉米爾一族對空間能力有著相當純熟的應用。如果是因為這個,倒是可以解釋為何不能從這位女性的身上感受到絲毫小宇宙的氣息了。

那幾人面面相覷,確實,聽說近來嘉米爾族人來到聖域面見教皇賽奇。雖然他們沒有親眼見過就是了。

今天一開始誰也沒註意到少女的存在。所以少女確實可以算是偷襲了。這麽一想,那幾人的心裏平衡了不少。

少女從拉環上一躍而下,下一秒便出現在了那人的面前,身體前傾,毫不顧忌地侵入了對方的安全距離。但是又笑意盈盈,神色溫和。硬生生壓下了對方的怪異感。

“我實話說了吧。白禮大人說我不知輕重,要我來向各位前輩賠罪,還要我向各位請教,領悟聖鬥士大人的真正實力。之前的事,各位大人可千萬不要往心裏去,不然我會被白禮大人責罰的。”

“白禮大人居然——”這麽看重他們嗎?!

“咳,嗯……哼,看在白禮大人的面子上,這次就放你一馬吧。”那人的目光在少女的面容上下浮動,心裏盤算著小心思:“光靠白禮大人的面子可不行,得到我的指點可不是易事,你得拿出相應的誠意來。”

“那當然。”少女回道。很上道地超他眨了眨眼睛。

果然這年頭,清純什麽的都是表相。

“為了防止影響大人你發揮,我們就競技場見吧,到時候,各位大人可千萬不要因為我是一朵嬌花而憐惜我。”

隨然這女孩的語氣總是奇奇怪怪的,但連小宇宙都感覺不到,不可能有著怎麽樣的實力。那人覺得這是個一雪前恥,宣揚自己威名的好機會。他們自然沒有不答應的道理。

不戴面具的女性出現在競技場上可是極少的情況。所以圍觀的人如他期望的那樣並不少。

“我不欺負女的,因為只是切磋,所以我只拿出五成實力。”那人對少女道。

少女環視一圈,一……二……三……人到齊了。

“聽說聖衣的爭奪賽就是在這裏舉行的?”

“對,一旦站在這裏,是生是死可就各憑實力了。怎麽樣?如果害怕的話我還可以放你一馬,事後你帶我去見白禮大人,我同他解釋就是了。”雖然預備役之間地位平等,但能在強大聖鬥士面前得臉可不是壞事。

“既然這樣我就放心了。”

“嗯?”

疑惑的聲音只來得及發出一個開頭。說時遲那時快,少女一個箭步邁在那人面前,一拳結結實實地打在那人的面門上。“砰”一聲,巨大的身體整個飛了出去,撞上了遠處的觀眾席,圍觀眾人驚呼躲避。

少女飛身上前,輕松地抓起那人,像扔沙包一樣把他的身體狠狠砸進地裏。然後少女又款款地走向剩下兩人:“都說了,不要因為我是朵嬌花而憐惜我,十成的實力,好歹得拿出十一成來吧。”

那兩人見勢不妙,轉身就逃。少女自然不會給他們機會。瞬間追上後,掐著他們的脖子就把他們抵在地上。然後慢條斯理地揮舞一拳又一拳,拳拳到肉,轉挑臉揍。後腦勺磕地發出熟西瓜般沈悶的響聲。

“你這家夥——”

“咚。”

“不會——”

“咚”

“我——”

“咚。”

“生死不論,生死不論,真是個好地方。我很喜歡。”少女溫溫柔柔地說道:“你也很喜歡吧,我知道你很喜歡的。我記得你的絕招是什麽來著……精神系的招數啊,用這種下作的方法,卻連人家的皮都不敢擦破一下。”

“話不會說,這張嘴要來幹嘛呢?不會動腦,這顆頭要來幹嘛呢?不會做人,這條命要來幹嘛呢?你說是不是啊………我讓你回答啊,不回答的話,我當你默認了哦。”

不是不回答,是不能回答。

牙齒崩碎,鼻梁歪斜,血液從上翻的眼睛裏流出來。

妖精毫無動容,那人漸漸有進氣沒出氣了。旁觀者也看出了不對,這女孩下的是死手,是真抱著讓人一命嗚呼的平淡心態來的。

明明一絲小宇宙的氣息也無……卻……令人膽寒。

真是個怪物。

誰能阻止她?

“阿普利爾……小姐?”難以置信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少女的手頓了一下,停止了手中的動作,然後………緩緩起身。雅柏菲卡看向她被血染紅的雙手,又看向她的眼睛。阿普利爾從他身上看出了令她不喜的東西。

“快住手,這麽下去您會殺了他的!”

“不要阻止我,這是競技場,實力為上,生死不論,也就是說,這是戰場。”少女認真道,她幾乎從沒和少年說過這麽多話:“你是敗者,我是勝者,敗者沒資格要求勝者。尤其是像你這樣,心中懷抱著負疚感讓刀變鈍的家夥。”

說著,又將腳踩在那人滿是血汙的頭顱上。在雅柏菲卡看來,這是少女第一次,從他心中那淡薄而縹緲的影子中走出來。這樣鮮活地出現在他面前,冷淡,血腥,充滿攻擊性,與魯格尼斯教給他的準則背道而馳——

“這不是戰場,他也沒有犯下足以致死的罪行。如果是因為我的緣故,那麽我已經諒解他了,請您住手吧,這是訓練生之間的事情,本不該由您插手。”

“別自作多情,雅柏菲卡。”

“我啊,只是因為這麽做會讓我高興,我便這麽做了。這樣的我,你以為語言上的勸阻能起到什麽作用嗎?如果你想讓我退步,就朝我挑戰吧。”少女道,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畢竟……魯格尼斯希望我們好好相處,不是嗎?”

………

傍晚,少女是抓著少年的領口回到了雙魚宮。少女身上的傷比少年少上不少,但卻怒氣沖天,就好像被嚴重地冒犯了一樣。

“……放開我。”少年硬硬地說道。

“閉嘴,小鬼。”

少女滿臉暴躁。

這次算捅了個大簍子。因為少女不怕毒血又不在乎周圍人,被激怒的後果就是下手沒有輕重。但本來,不該是現在那個結果的。

在少女眼中已經是理所當然的敗者。卻無論如何也不願意認輸。少年抹掉臉上的血液,一次次義正言辭地要求重來,倒變成把少女絆在那的人了。本人卻絲毫害怕畏懼的神色也沒有,反倒讓她顯得遲疑駑鈍,畢竟她也不想要這小子的性命,她自認為表現的很明顯。但對方卻糾纏不休,這不是故意挑釁是什麽。

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少女可沒有照顧別人的涵養,所以她成功地生氣了。

“請放開我。”最後一聲後,少年掙脫了少女的手,後退了兩步,穩穩地站在地上,目光灼灼。

“………”少女氣結。

“渾身是傷的你就是一個生化武器,你要到處跑就自己去好了。”

少年又好像有點生氣,又好像沒有。最後這種莫名的情緒化為了無奈的眼神,被這種無奈的眼神看著,讓少女更加地煩躁。

少女從他背後推了一把:“走快點。”

“你記得洗掉血,不要波及別人。”

“要你說!”

…………

魯格尼斯死了,深夜裏。由繼承了他血液的少年親手為其入斂,因為擔心毒素外溢,他的屍體被嚴格地密封起來。入葬的全程不允許任何外人接觸靠近。

一個月以後,他的追悼儀式才正式舉行,由於血液的毒性在魯格尼斯死後達到巔峰,雅柏菲卡沒有被準許參與這場人員眾多的追悼會。並且從此以後他的訓練場地從聖域公有的訓練場換成了雙魚宮內的玫瑰園,那些曾譏諷侮辱他的少年在如今繼承了黃金聖衣的雅柏菲卡面前只會抱頭鼠竄,但這在如今已無意義。

躊躇了很久,少女還是走進了那間封閉的漆黑小屋。將手臂和肩膀借給少年,任他放下責任和包袱,第一次像個真正的孩子那樣歇斯底裏的大哭。末了又用溫和的魔術安撫他的心靈。

將無盡的思念和愧疚藏在心中,稚嫩的少年一夜長大。

他認真著望著少女:“此後我將繼承魯格尼斯老師的宿命,徹底地作為雙魚座而活下去。”

他似乎以為這麽說能讓阿普利爾感到欣慰。

屁的宿命。

阿普利爾怒氣沖天地想。

什麽神什麽命運都見鬼去吧,她受夠了魯格尼斯的生活。她目睹了全程,卻連什麽價值也沒有看出來,這種命運簡直糟透了糟透了。為什麽要把這種糟透了的生活不停地傳承下去,就為了一個243年才肯露臉一次的女神?

妖精的邏輯很簡單,在她看來,魯格尼斯和雅柏菲卡是被迫接受了令自己感到痛苦的人生的,可憐的人。

悲傷之餘,阿普利爾的心中生出改變這一切的渴望。最起碼在她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別讓這孩子的生命如魯格尼斯那樣毫無意義地隕落。

少女牽著少年的手,踏進了寂靜空曠的玫瑰園。

“雖然無聊了一點,但也沒有很糟,有時候還能從這園子裏發現驚喜。比如撿到體質特殊能繼承黃金聖衣的嬰兒什麽的。”阿普利爾評論道。她踩了踩地上的藤蔓:“以後我在這裏做個房子。”

“你要住在這兒?”

“這是好地方啊。魯格尼斯怕我壓壞他的魔宮玫瑰不讓我整活,現在我解放了當然由不得他。雅柏菲卡,我會陪著你,但會不會一直陪下去,就得看你的表現了。”

雅柏菲卡怔怔地望著她。少女踮起腳,拍拍他的腦袋。

“再給你三個月時間難過,然後就像個戰士那樣振作起來吧。先定個小目標,把實力提升到足夠在聖戰裏活下來,聽明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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