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青海波

關燈
“啊?哦……好的,您是說家主嗎?她同阪田君已經因故回去了。您……我……”

這人說話怎麽結結巴巴的。不過算了,既然如此那就等晚宴時再說吧,到時候就算晴明被女眷們糾纏。實在不行她就去問問玉藻前好了。按理來說應該是源賴光有得到消息,來接觸她才對,自己確實是性急了一些。

“好吧,萬分感謝,那麽我先行告辭了。還望大人不要對他人說出我的去向……”阿普利爾可不打算在這地方久呆。誰料那人匆忙攔在她跟前,臉上明顯地浮起了紅暈,漆黑布料下的胸口起伏的劇烈,阿普利爾明確地感受到他的情緒波動,雖然不明就裏,還是有點怕他亂來。她裝作一副害怕又有點生氣的樣子:

“何等失態,在女性面前做出聲色俱厲的樣子。大人非要在這裏為難我一個弱女子嗎?”

那人慌的說話都在抖:“我豈敢………我絕非想要為難您,只是希望您聽我說一句。”後半句話聲音倒是沈穩了下來。阿普利爾想了想,還是正了姿勢,雙手交疊。

“既然是重要之事,那您說吧。”

“您或許不知,您所在的地方已經相當偏遠了。像您這樣美麗的婦人,不論是出於各種理由,都不該孤身一人出現在這裏。請讓我護送您回去吧,我是源氏之人,與您同行亦不會褻瀆您的名譽。”

婦人你個奶奶腿兒。

不過有人帶路倒是不錯。

仔細一看,這家夥不管是發色還是瞳色都奇奇怪怪的,不會是歷史上的什麽特殊角色的特殊形態吧,阪田金時她算是見識到了,這個莫非是渡邊綱?渡邊綱原來是有哥哥的嗎?

阿普利爾和斬鬼傳說的人和刀相性都挺差的。但這家夥看上去倒挺有禮貌,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也沒有問地址身份說一些跟蹤狂似的話。

“可以對那家夥覆仇嗎。”

“小夜,如果實在覺得無聊的話還是化為人身吧。”

“不行,那樣說不定就會和主公走散了了,況且無聊……並不會覺得。”只是他這樣山野間長大了,不太適應平安京這邊的禮儀……主要是不太適應這樣的主公罷了。

他果然還是不夠了解主公,雖然沒有冒犯的意思,但他和清光原本都以為主公或許會難以適應角色,在人類的宴席上遇到什麽麻煩。

只有鶯丸說這不是問題。

鶯丸說著主公有著能夠搞定很多局面的,出乎意料的能力。

鶯丸說。以前在本丸沒資源的時候,主公同那堆鼻孔看人的時政老油條打交道,不知道多少次想要錘碎那堆人類的頭蓋骨。但最後還是咬牙硬忍了下來。回到本丸抱著燭臺切的腰就說要吃冰沙消火,最後硬生生掰斷了勺子。燭臺切臉黑了整整兩天……

鶯丸還說這些記憶早就難以捉摸,但最近東一塊西一塊地清晰了起來了。

其實……還是有點羨慕的。

像他和清光君這樣沒有那些記憶的刃,被撿回來的,被鍛出來的全然空白的刃。真的和主公有如同前生一般的因緣嗎?會不會弄錯了?

“啊,居然下雪了?這反覆無常的氣候——請不要動,我去為您取傘。”

“有勞了。”阿普利爾擡眸,臉上落了點冰涼。

原本她還以為是妖域和人間的區別,或者是季節顛倒產生的異常。倒確實沒想到丹楓如火的深秋真的結結實實地飄起了飛雪。她也不由得感性起來,想到一期一振。如今她都已經這樣了,恐怕等到取回了記憶,又會是長久地傷神吧。

一開始為了不出眾特意挑選了四季適宜的配色。如今卻弄巧成拙,洋洋灑灑的白和如火如荼的紅,與她身上的配色相得映彰。也算有幾分情趣,想到這裏,阿普利爾微微一笑,轉過頭,那源家的青年撐著傘立在雪裏。傘是油紙的,染成深深的茶色——這麽小的一柄傘從哪裏來的?還不如拿鬥笠呢。

“您怎麽了?一副嚴肅的模樣。”

青年深深地望著她,那表情還真有幾分物語裏形容的樣子。平安時代的貴族男人果然不可信,才見了一面,裝什麽深情厚意。

卻沒想到那人說:“萬分抱歉,傘您先拿著,方才得到消息,家主有要事傳喚。從這裏往前走就是女眷們的所在了,您快些回去吧,今夜不要再孤身出行了。”

源賴光……這個節點有什麽事?阿普利爾接過傘:“敢問公子名諱?”

“我是清……不,您喚我薄綠便可。”在說出“薄綠”二字的時候。那人的眼睛是往下看的。

阿普利爾也就調侃:“公子就這麽矜持,要拿假名來糊弄人家?”

“我……先行告退。”那人的耳朵都要燒起來了,扔下這一句後就匆匆離去。這個朝代的男士禮服也不輕便,所以雖然他動作敏捷,但阿普利爾還是覺得他有幾分落荒而逃的意思在裏面。

奇怪的男人……不過還算有趣。

……

“剛才同你一起的,是清平大人嗎?!”

未曾想到的是,阿普利爾一回來,這些名門貴女就一窩蜂地湧上來,看氣勢頗有吃了她的意味。

誰家的小姐已經掏出手絹開始抹眼淚。

“平日看清平大人為人正直,怎麽竟也有了外室情人………”

饒是阿普利爾也不得不澄清了:“並非是那樣,不過路上偶遇的。”

然後一團手絹就直接砸臉上了,那邊傳來了陰陽怪氣的女聲:“這樣的矜持在外固然好,在我們當中就不受用了,哼,晴明公子,清平公子,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腳踏兩只船的狐媚子。”

年長女官呵斥道:“慎言!!”

好家夥,這是直接把一圈子罵了遍。同兩只真狐貍比,她實在是沒覺得有哪裏冒犯啊。

年長女官又來打哈哈:“說實在的,清平公子和清茂公子兩位一直很受歡迎。雖然不是正統的貴族出身,但卻文靜秀美,又很有本領,前些日子討伐大江山的惡鬼,這兩位可是立了大功……”

參與了大江山討伐嗎?

奇怪……歷史典故上跟在源賴光身邊的有這兩個人嗎?

不過方才那個叫薄綠的家夥匆匆忙忙地找他哥,原來是打算把他哥抓回去跳舞啊。感覺還挺可憐的亞子。

這時來了使者,掀開竹簾恭恭敬敬地送來一封夾著一枝丹楓的淡藍色書信“晴明公說了,這個請交付燦藏大人——”

阿普利爾顫抖地接過了那封信。上面殘留著熏香的味道。

晴明這家夥要死阿,托個式神神不知鬼不覺地捎個口信不好嗎?這裏那麽多鶯鶯燕燕能不能考慮一下她的處境。

但也無法,她只好把求助的目光望向那名年長的女方。後者神色覆雜地看了她一眼,轉向眾女:

“先回避一下吧,這是人家的私事。”

幸虧都是有教養的名門之後,還不至於掉份兒到撲上來看的地步。在座的各位還沒誰有過晴明公的信,也沒有誰見過晴明公在信上寫下的俳句和歌……精心挑選了美麗的丹楓,晴明公子私下裏會寫些什麽呢?諸位少女對此浮想聯翩。

然而和她們想象的都不同,信紙上只有短短的一句話。

“天皇陛下即刻起駕回宮,宴會照常舉行,情況有變,慎之”

“………”已是傍晚,女眷們所在的屏風裏燃了起了油燈。阿普利爾將信件置於油燈上,點燃了便扔在通紅的火裏。少見的信見化為焦炭,自然引來周圍一陣陣惋惜的嘆息。但那邊又傳來了宴會即將開始的消息,外面下了雪,這些貴族女子便帶上雪笠和市女笠,在隨從的陪伴下踏入了雪地裏。她們似乎打算在宴會開始前玩耍一番,紅葉狩時遇見下雪,對他們來說亦是新奇之事。

唯獨阿普利爾取出小夜左文字,解開包裹的絲絹,又重新塞回了厚密的腰帶之中。阿普利爾特意露出了很少的一節鞘,這樣可以保證在必要的時候讓小夜左文字同自己立刻分開。倘若有需要使用的地方,也可拿的順手一些。

“我會保護你的。”小夜左文字一本正經地說道。

阿普利爾不禁莞爾。看向簾在嬉戲打鬧的女孩子道:

“我知道,所以我一點也沒在怕的。”

……

宴會正常舉行了。但全程阿普利爾的心思都不在這上面,他在人海中關註周圍的動向。很奇怪,迄今為止沒有看見任何一名源氏的武士……莫非全部跟隨著天皇離開了?不,不可能,這裏多的是王公貴族肯定得有人來保護他們的。源賴光倒是有可能親自護送天皇回宮,那樣一來這次見面的目地就算泡湯了,但願不要如此。

反觀周圍的人,一個個沈醉於宴會的歡愉中根本不知道天皇已經離開的事。晴明如他說的獻完舞後便也不知去向………

等等……該不會是誘餌吧。

阿普利爾被她的想法嚇了一跳,左右望望,一片人山人海。“快看,是清茂大人”不知哪位女孩子推搡了她一下,她便身不由己地跟著人潮往前走。她沒有這份閑心去看舞蹈,但如今的情形也由不得她逆行了。說來也巧,跟著流動的人群,竟誤打誤撞地來到了相當靠前的地方。

她便看見了今年清海波舞的舞者——女孩子口裏的清茂大人。

異常俊秀的面容,淡金色的短發,一雙上挑的透露出幾分無辜但也因此相當勾人的眼睛,哪怕是頂著一頭花氣質也相當脫俗……會受歡迎不奇怪。

然而……

這老年體操般的僵硬舞姿是怎麽回事?配上那燦爛的笑臉,觀感明明相當詭異但周圍人卻沈醉其中,這明顯不對勁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