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無所顧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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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毛絨絨的,有著粉紅色眼睛的兔子——卻偏偏背了條粗長的鎖鏈。除此以外並沒有哪裏奇怪的地方。聲音相當可愛。兔子很乖巧地向她鞠了一躬:

“雖說並不是因為工作上的原因來到這裏。”

“是誤入者嗎,對這個世界來說,就像我一樣。”阿普利爾指了指自己。

兔子擡起頭,鼻頭在空氣中動了動。

“不是因為工作上的理由來到這裏,也確實沒有理由在這裏加班加點呢。但我不討厭愛護動物的孩子哦。”

“……”阿普利爾和晴明不約而同地轉頭,看向山姥切。山姥切國廣尷尬地想要找個地縫鉆進去,他咬著牙後退了好幾步,恨恨地道。

“一開始不過是只普通的兔子而已啊。”

“就像在山間結緣的傳說裏的老爺爺一樣。好心人會有福報的。”兔子從石頭上蹦噠了下來:“不過在這之前還要問一聲,雖說是誤打誤撞。看樣子你就是可以消除這次異常的問題存在之一吧。”

“………唔,其實我只是個普通的獄卒,這樣的事也不在我的份內之中。”兔子道:“我只是跟隨著想要擴寬業務的偶像來到現世很正常地做一期節目,結果發現外面的時代變了,雖說對我們來說只像是回到了過去這樣子。但妖怪的密度未免有點太高了。”想到了什麽,兔子的額頭垂下黑線:“然後那位傻白甜的當紅偶像說著“事到如今也只能順應節目組的安排,將計就計”後就開始很妥當地融入當地生活了,到現在為止恐怕還完全沒搞清楚狀況啊。”

“畢竟也是負了責任照看她的,如果不把蜜桃小姐找回來的話根本不能下定決心回去。”阿普利爾硬是從一只兔子的毛皮上看出了愁眉苦臉的神色。

其實還挺有共鳴的。畢竟工作就是要負起責任來啊,即使要看管的對象是不講理難搞程度max的暗墮刀劍,既然是自己的工作的話,也會負起責任把它做好。社畜阿普利爾很能理解這只兔子的困擾。

等等,如果是偶像的話……

晴明道:“之前妖市的時候,有人提到過一位偶像歌姬。”

“那大概是蜜桃醬吧。”兔子無奈地擺了擺手,然後握緊成拳,微微顫抖,氣息從鼻孔裏噴出:“如果讓我知道是哪個混蛋制造了這場火——”

山姥切幽幽地說道:“確實是個愛惹麻煩的混蛋。”

然後和少女的目光對視。

山姥切又再次扭過頭:“如果你還知道什麽的話就趕快說出來,如果你想要我放你走的話。”

“真沒禮貌。”兔子嘆了口氣:“這樣口是心非的男人格外適合地獄的氛圍,你有這方面意向我可以引薦你。”

“……地獄嗎?”山姥切攥緊了胸口的布。

聽上去很慘淡,有點心動。

“這家夥目前算是我的下屬,雖然不聽話,但跳槽就別想了。”阿普利爾搶過話頭:“芥子小姐,地獄怎麽了?”

“地獄並沒有怎麽,是地獄和地獄之間,地獄和現世直接連接的樞紐被破壞了吧。被人有意地破壞了。”芥子道。其實面前的妖精女性身上有一股冥界的氣息,一開始她還以為是同事呢。原來也是一無所知的家夥啊。加油芥子,這個世界值得依靠的同伴只有你自己!白兔對自己打氣,又道:

“因為每日來冥界的奇怪的人實在太多,所以我也不清楚是誰幹的,現在冥界的判官應該去親自料理這件事了吧。”

“感謝您的情報,美麗的小姐。”晴明打開扇子。

芥子揉了揉自己的腮幫:“又是油嘴滑舌的男人。”

“我……當然比不上山姥切君這樣的乖孩子了,但也算是及格線以上的男性。”晴明也不惱,目光散漫尋不見焦點,臉上卻滿是笑意。

讓人聯想到狐貍——芥子心情糟糕地想到。

阿普利爾聽見響動聲,只見山姥切國廣的臉色瞬息萬變,最後拔腳往林子裏走。

“我沒有心情陪你們鬧,只是被次郎那家夥囑托了。既然沒有別的事,那我就恕不奉陪了。”

“回來。”

山姥切國廣站住,側過臉:“命令的口氣就省省吧,不要忘了自己的立場。”

少女知道這一次不能讓這家夥就這麽走掉。但要怎麽說——我是你原本的審神者只可惜沒有記憶,跟我走吧。

聽上去像拐小孩的。

這個世界有多少振她的刀遺落,她還完全不知道。但她知道自己沒法對這段因緣視而不見,其實她本該視而不見的。但那時候初見鶯丸時,心裏湧現出的那股強烈情感和過後的巨大落差,讓靈魂因過久沈睡而麻木的她神魂顛倒,像毒,品一樣讓她輾轉反側。阿普利爾現在只是降臨世間的投影,她的靈基被一定被梅林寫上了多餘的東西,不把真相還原出來,不把記憶找回來,她知道自己沒辦法甘心。

但要怎麽說呢?對自己並不了解的,山姥切國廣這振刃,她應該怎麽說呢?

山姥切國廣盯著她看,藍色的眼睛寫著高深莫測。

用魅術什麽的還是免了吧。

阿普利爾走上前,伸手去取他腰間的刀。武者的反應自然讓山姥切國廣先一步護住刀鞘,阿普利爾的手疊在山姥切國廣的手上,另一只手的手肘擋住山姥切國廣的鎖喉。阿普利爾的身手被訓練的很好,不拿刀的情況下,沒有付喪神能夠在體術上勝過她。當然,如果不是全然沒有設防,武士也不可能這麽輕易地就讓她近身。

晴明遠遠地站著,並不走近。“露出本來面目了麽?”他道,註意力被另一邊牽引而去。

“知道我接下來打算做什麽嗎?”少女低聲道,付喪神掙紮著一臉莫名其妙:“你打算做什麽和我有什麽關系。”

阿普利爾順應著感覺,淡淡地道:“接下來,我會去殺人。”

“……你瘋了?”付喪神皺起眉。

“不但殺妖怪,神明,還會殺人類。殺因為這個扭曲時空所產生的一切異常,殺死這個特異點,然後得到肉身活下來。這就是我被召喚出來的目地,不是我自己的意志,是有人希望我這麽做。我在前不久得知,我已經死去了,但有人希望我能活下來。”

少女站在山姥切國廣的面前,人類的偽裝褪去。那對閃耀的綠色眼眸在夜色中明媚如星,因為眼睛太過閃耀,所以其餘的神情反而會被忽視。少女有著尖耳,口中長著尖銳的犬齒,美麗,但卻是從異族標準上評判的美麗。

“我是長生的妖精種,像撲火的飛蛾那樣花費漫長的時間追尋著終結,我並不害怕死亡,也沒有道德觀念。如果有情感和人格,那也是別人精心教授的,如果我有著想要活下去,想要往前走的願望,那也是有其他人賦予了我這個願望。”

少女道,在記憶裏生命中的幾乎所有時光,她都不曾如此向人坦誠。因此她可以確定她曾在遺落的時間裏對人說過同樣的話,不然的話,恐怕她沒法將這些話語輕易說出。

“而如今,我要把這個願望,反饋給那些塑造了我的人,這是來自於妖精的謝禮。”她道,一向要強的她此刻眼睛竟有了些濕意:“所以我會去參與這場畸形聖杯游戲,我會去將除了我以外的異常盡可能清除掉,不管用什麽辦法。”

“……你”山姥切國廣對自己和這位審神者之間的聯系並非一無所知……如果真的沒有感覺的話,他也就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忍不住去幫助這個女孩了。

在自欺欺人的說辭下,內心的真實想法是什麽呢?

但是……像他這樣染上了汙穢的仿品,還是不要與她牽連過多了吧。

“我還有孽緣要斬斷。我需要力量,如果沒有力量。我就會想辦法,像之前那樣吸取靈脈,如果靈脈不夠,我就會去吸人的血,像吸血鬼一樣去摧毀別人的身體,像夢魔一樣對一無所知的人施放魅術。人類什麽的只要回歸本性一點不就是和雞鴨鵝一樣的東西嗎?我的話就是沒有人在身邊看著就會逐步退化成野獸的生物——超危險的哦。”

變成沒有理智只追逐著目的而去的野獸嗎?

不……這與他何幹。

況且他自己如今,不也是一身汙穢的怪物嗎?

正因為從八百萬神明的末席墮落至此,他才分外明白了身為受本能束縛的怪物的可惡啊。天真的女孩,居然把這種事說的如同兒戲,就像連刀都沒拿過的小鬼叫囂著要殺多少人一樣地令人火大。

如果把屠殺當成威脅他的利器那可就大錯特錯了,在身為暗墮刀劍的現在,恐怕他也已經——

“嘶!!”他倒吸一口冷氣。片刻恍神的功夫,少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拉過他的手,在上面狠狠啃了一口。兩個血洞。

“既然願意救怪物那就負起責任來啊混蛋,我最討厭由著性子自作主張的員工了,誰讓你們自以為是地救我了?現在還打算自己逍遙那真是連門都沒有,我說這些話的意思只有一個——為了不讓我變成怪物,山姥切國廣,你還是乖乖地,成為我的力量吧!”

“什麽?!!”

光芒盛起,阿普利的腦中飄過一個念頭。

無所顧忌的感覺,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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