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窮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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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深紅色的,東洋刀。上面有一根紅色的絡子。是微涼而沈重的觸感。女孩按住太陽穴,紛亂的回憶像是被寒冷的鋒芒揮斬而過,黑暗中閃過更加零星的回憶,深紅眼睛的少年朝她靦腆地微笑,潔白的皮膚上浮現著緋色。

這景象又很快消失,另一個她跪在女孩的面前,懷裏抱著一位死去的青年。血泅在兩人身下,在金屬的甲衣上凝成漆黑的塊,女孩半張臉都被血液糊滿,似乎將將飽餐。黯淡無光的目光牢牢鎖定著女孩。

阿普利爾對這景象已不堪忍受,她出手想要撕毀這一切——她如願以償了,那噩夢的化身嘆息著化成碎片散去。她這才註意到她手上替她斬去夢魘的鋒芒利刃,它從何而來,梅林是怎麽把它交給自己,自己又是怎樣順理成章地使用它,阿普利爾茫然無措,一概記不得了。

“梅林騙了我。”少女在漆黑的幻境裏囈語:“可他不會在這種事上騙我,該不會吧……”

她睜開眼睛,夢境和現實的差距只在一瞬間。對於妖精種來說這瞬間則更為短暫,在阪田金時看來只是那被混沌籠罩的眼睛變得清明銳利的程度罷了。僵持的場面沒有發生變化,陰雲間閃電穿梭,大地上大火蔓延。女孩的臉上長滿了畸形的妖紋,身上火燒的痂衣成為她的衣裝。倒與暗墮的刀劍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阪田金時感受到少女突然收斂的力量,但下一刻嶄新的力量便朝他劈面而來。他雙手夾住,嘟囔道:“奇怪,怎麽藏的刀啊。”

“主公——”

女孩的身形震動了一下。餘光按耐不住地往後瞟,但什麽也沒瞟到就連忙收回視線。腦中回響起梅林說過的話,“主公”的稱呼讓她倍感不自在。她不願應付阪田金時,也不管是不是在雷鳴之中了,虛晃一招就不管不顧地往後逃,坦坦蕩蕩地把後背露給金發青年。

阪田金時發誓他不是故意放跑她的。但他也的確沒有下死手,女孩落荒而逃,阪田金時的腦子不太靈光,撓了撓頭。註意到周圍狂暴的靈力沈寂,阪田金時撇了撇嘴:

“啊,這可不golden,這太不golden了。怎麽這樣——可不能麻煩賴光老大啊。”

………

“我是加州清光,來自河川下游的孩子。雖然不好操控但是性能一流,現在在征集願意愛護打扮我的主人。”

少女靜靜地立在石壁邊,渾身漆黑,像生長在巖縫裏的枯木。因為梅林幻術的緣故,加州清光對主人的印象只停留在他被遺失以前,原先嬌小可愛的小姑娘變成了他陌生的樣子。但是只要是她就好,只要依舊是自己的主人就好。

但是作為初始刀,他顯現的實在太遲了。加州清光的底氣被時間抽的一幹二凈,他心如鼓擂,像個做錯事的孩子,只能勉強做出自信滿滿的樣子。

“加州清光——是沖田總司的愛刀,但從此以後,願意長久地侍奉於您。”

“沖田總司的刀?”少女自言自語道,目光沒有放在加州清光的位置:“原來不是我的刀啊。”

第一面雷點就被踩爆了,加州清光傻眼了。

“當,當然,現在的主人只有你啰。刀劍只會對自己現在的主人忠心。說這種話的主公也太過小心眼了吧。”

他手忙腳亂地補救,直到少女輕飄飄地拋來一句。

“為什麽只有我?你之前就認識我嗎?”

加州清光慌的一匹。

阿普利爾看了看自己的焦枯的手臂。又認認真真地端詳了這振加州清光——完整的,幹凈的,如他自己所說那樣可愛的形象。沒有染上汙穢的痕跡。那紅寶石一樣的眼睛,卻怎麽也不能從她那浩如煙海的記憶中找出相應的印象來。

她不該沈眠的,沈睡讓她的缺失變得模糊。作為幻影或者不是,對她來說影響尚未如此巨大。她只是不明白她缺失的那塊對她來說是否重要,如果是真的,那應該很重要,既然重要,那為什麽會丟失呢?

這場戰鬥一直有著窺伺的眼睛。不管酒吞童子和源賴光都不是吃素的,作為蠢蠢欲動的大將會將事故的罪過歸咎在對方的身上。然後進行期待已久的戰爭,像她這樣的罪魁禍首反倒不容易被關心。大火過去,倒黴的只有那些落單的士兵和弱小的妖怪,他們的生命在這種狀況下不值一提。

她收回視線,盯著自己的腳尖。

“帶著我吧。”

她的身形發生了變化,光暈過後,只剩一個手掌大小的女孩站在原地,正是加州清光一開始見到的形象。打刀少年被少女冷淡的態度刺傷,精心策劃的出場沒有起到應有的效果。他進也不是退也不是,不知道該做什麽才能讓自己顯得更加可靠。

“我這樣很脆弱。你能保護的好我嗎?”小姑娘用審視的眼光打量著打刀少年。這話對於加州清光來說幾乎是意外之喜,那暗淡的眼瞳放出光來,他捧起小姑娘急於證明自己。

“既然你這麽說了,我是會拿出像樣的樣子給你看看的啦。保護主公是嗎?這只是小事一樁,那往後就請多多指教啦?”

“嗯,多多指教吧。”

阿普利爾有些拘謹。

但是加州清光的表現超乎她的意料,他對周圍環境認真仔細到了敏感過頭的程度。阿普利爾不知道他背負著怎樣的壓力,不知道自己的表現讓這打刀少年感到多麽不安。她確實有在認真審視這把刀——同時也在審視自己,在這期間她只是不太願意說話罷了。

周圍並沒有什麽危險,為了安全,大江山的妖怪和人類都被集中到了各自的陣營。被火燒過的山巒白天看著荒涼,但夜晚卻不覺得。平安朝沒有經過汙染的夜空偶爾會有不一樣的色彩,一些妖力爆發或碰撞留下來的痕跡。阿普利爾知道自己捅了個大簍子,但沒有她這個簍子,這地方遲早也會迎來這麽一天。

冷靜下來想想,她這麽做的原因居然是因為一把刀。並不互相了解,甚至沒有相互陪伴著度過一段時光的刀劍付喪神。讓她失去了冷靜,沖動地不像自己。

她看向加州清光,這孩子似乎變得不像他剛剛顯現時那樣漂亮了。他心靈手巧地用自己的一塊衣角給她做了一套小小的和服,但自然遮不住女孩身上火燒的黑痂。引以為傲的指甲也失去了耀眼的顏色,但依舊是幹凈的,幹凈的,剛剛顯現的少年。對比阿普利爾的猙獰可怖,阿普利爾多少體悟到了暗墮刀劍對同源自己的嫉妒之心。

加州清光一直很乖,阿普利爾不知道他是不是本身就該這樣乖。這兩天阿普利爾一直在回味著她的沖動,兩廂對比,就覺得梅林所說的話越發真實了,她或許已經是個死人了,能接受嗎?好像也不是,但她畢竟曾是個戰士,視死如歸都不知到歸了幾次,如今也只有“不過如此”的無聊感。

死就死吧,她好奇的是,到底是誰那樣拼命地希望她活。驚動了梅林,即使用英靈的方式也要讓她歸來?事到如今還有誰在意她的喜怒哀樂,存在與否,還有誰鍥而不舍地執著於她本身?

是梅林嗎?又或者是……

她看著加州清光。

少年用他可以制作和服的靈巧的手抱來一捧柴火,然後點燃。又把潮濕的外套鋪在火邊烘烤,粗糙的樹枝上串著兩條小魚,然後他一個人抱著膝,呆呆地坐著看著火光晃動。阿普利爾原本以為他是像亂藤四郎那樣有些嬌氣的性格,但卻發現他意外的樸實,那些最普通最瑣碎的活兒,他不用吩咐也能想的非常周到,且將其視作再普通不過的事情。和他在一處,阿普利爾恍然竟有了和人類在一處生活的錯覺。

如果換了鶴丸國永或者宗三左文字,恐怕得意有所指地強調再三吧。畢竟讓國寶/皇家禦物做這樣的事,雖不是不可以,但也必須得讓審神者知道他們本該有的態度才行。

但加州清光不會,加州清光是身份低微的孩子。雖然喜愛被照顧打扮,但那是因為寵愛是他原本不能享受的奢侈品。而不是什麽唾手可得的必需品。

加州清光也有自己的心思,比如送來新鮮的花,用草葉編成栩栩如生的蝴蝶,用這些小玩意兒,試圖吸引阿普利爾的目光。

記得剛剛見到鶴丸的時候,她也是這樣小小的一只。留下的目地是希望回到妖精鄉安眠,現在她大約安眠不了了,梅林再三出手救她,估計也是有什麽打算。如果說她是為什麽東西回來的話,或許就能解釋她的狀況。

英靈,她做了什麽配被稱為英靈的事麽?

她覺得有趣,雖然這少年看著乖巧。但當時在夢境中,她可是握著他,一刀就斬斷了困擾了她數百年的糟糕夢境。這可一直不是個應該被小瞧的家夥啊。

她想她該有所表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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