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迷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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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關笑面青江的回憶不太多。但鶴丸國永記得這把刃的特別之處,暗墮發作通常是間歇性的,在特定的時間段化身為惡鬼,又在狂欲過後恢覆短暫的清明,這可以說是暗墮刀劍的必經之路。

但笑面青江,鶴丸國永沒有見過他失控的樣子。

眾多陰雨連綿的天氣,幽靈伴隨著雨點在綠發的脅差身上蘇醒,很多時候難以分辨是傳說還是什麽,據他自己說是過往冤孽的報應,不過暗墮的刀子精的大腦或多或少有些不正常,他說的話,鶴丸國永沒太往心裏去。

從體感來說,鶴丸國永不怎麽喜歡笑面青江這把刀。當然,只限於暗墮刀。

太冷了,暗墮刀原本就失溫,笑面青江身上卻帶了點別具一格的毛骨悚然的感覺,偶爾夜晚看他一人在林間晃蕩,說是鬼魂也不為過。

對他折斷同僚的行為,鶴丸國永卻沒有什麽特殊的想法。畢竟所有刃都是一副無可救藥的爛樣子,和和睦睦的反而讓人倒胃口,當然,不是所有刀都像他麽想。左文字那邊失去了兄長,粟田口那邊少了弟弟,暗墮不那麽厲害的幾位親眷當然要瘋上一瘋。

鶴丸國永都能理解,只不過他不怎麽當回事而已。

他啊,對這種情誼真的無法感同身受。有可能是因為年齡與經歷的問題,但更可能是因為這才是他身上真正變質的那一部分。

由於缺乏“因果”,連他自己都不太清楚自己到底是什麽地方出了問題。

所以才會率先成為妥協的那一方,雖然非常不甘心,但鶴丸國永其實

對“生”本身沒有太大的興趣。畢竟是死物,沒有被好好教導使用的話壓根就沒法意識到自己的價值。不管是別人的生命還是自己的生命,有當然好,但沒有,也不至於心懷怨恨。

只要在有意識的時候,不用寂寞下去就好。

像笑面青江這樣有黑歷史的刃,在相處時鶴丸國永並不覺得有什麽。但如今場景一換,鶴丸國永的心態卻沒法像當初那樣佛了。

畢竟鶴有了主人,鶴已經不再是原先的那只鶴了。

危險分子。

從某種意義上比粟田口那邊還要危險的家夥。

鶴丸國永心中警鈴大作,並密切關註著阿普利爾的動向。打算在阿普利爾試圖接近笑面青江的時候跳出來警告……

嘖,這副模樣還真是不方便。

鶴丸國永不悅想著,對於刀身的狀態比方才適應了些,但心理上的坎還是讓他非常難受。但好在這副樣子也不至於一無是處,少女的體溫透過刀鞘傳至刀身,刀柄架在肩膀上又從烏發間穿過。

絕妙的體驗。鶴丸國永覺得很讚。

結果阿普利爾並沒有給他表現的機會。妖精少女的呆滯只是暫時的,回過神後,連多餘的目光也不給一個,而是直起身,頭也不回地向前走。雖然很淡,但神色裏還是透露出略微的失望。

“等,等等。”

“?”阿普利爾沒有停下腳步。

“主上你是……沒有看見身後的那個人嗎?”

“看見了啊。”妖精少女略微偏頭,淡定道:“又不是傳送點,管他做什麽。”

“……”

阿普利爾的手輕輕撫摸上手臂。

真冷啊。

她會承認她有點方了嗎?

當然不會。

不管是斬妖刀還是斬鬼刀都是刀子精,萬一說出被屬性壓制這種話豈不是等同於暴露了弱點,那以後還怎麽在這幫刀子精面前立威——

不過那把刀……

想到那日夜晚時,悄無聲息地站在柳樹月夜之下的青年,看過絕世美人的她對對方的相貌並沒有很感興趣。唯一的記憶點就是那頭深綠的頭發,隨風飄動,綠的耀眼奪目,看起來比柳樹還要生機勃勃。

……算了,阿普利爾想到。不想那麽多,她現在也是拖家帶口的人,找到傳送點辛勤工作養家糊口才是正經。這工作責任委實太大,等到安定下來非得好好休息一番不可。泡個澡,喝點快樂水,在一堆超軟羽絨枕頭裏睡到天昏地暗,緩解壓力簡直不要太有效。

阿普利爾略顯滄桑地摸了摸下巴,宛如一個重擔加身的四十歲人類社畜。

“餵——”懷中傳來一個相當不情願的聲音,阿普利爾下意識地低頭,這一眼剛好又註意到了鶴丸國永鏈子上的銹斑,不是很明顯,但離近了的話還是能看的出來。斑斑點點,十分有礙觀瞻。

說起來,如今沒記錯的話是是西歷2205年吧,大約在一百多年前的時候,她為了逃避黑手黨的追殺而在他們不敢涉足的□□隱姓埋名,經由梅林的介紹作為一名普通人類在裏面生活。在那個時候阿普利爾學到了很多新東西,比如她這種追求完美,眼裏容不得沙子,一點小瑕疵就抓耳撓腮痛苦萬分的行為統一視作強迫癥。

看著真令人煩躁,如果不是個活的果然還是碎掉比較方便吧,眼不見心不煩。

就可惜是個活的,還挺能鬧。

“怎麽了?”

“稍微小心一點啊。”

“我知道。”

阿普利爾稍顯詫異,她還以為鶴丸國永更加在意自己被鎖入原身的情況。畢竟按道理來說這把刀恐怕已經對身為無望之死物而心存陰影了。原本她也沒打算解釋,身為主上哪有和臣下解釋的道理呢?但如今這麽一出,她反而有些在意了起來。嘖,這莫非是某種技巧嗎?

不能讓他恢覆原身的原因是不想讓暗墮刀再次受到侵染,原本拔除邪惡就已經耗費了不少力氣了,結果再來這麽一出,不知道要給她增加多少工作量。所以就幹脆將其變成無法動彈的刀子精,抱著,用周身的魔力形成一個簡單的防護——還是那句話,刀應該面對的是刀的敵人,如果讓刀去應付暗墮的同伴,那是主君的失職。

做出這些考量的時候,阿普利爾也沒帶上太重的情感,純粹就事論事罷了。

說到底她也沒有完全地弄懂這些刀子精,也不能理解身為刀劍的價值觀。她這麽做,只是因為經驗使然,或許一些想當然的成分在裏面。

阿普利爾道:“那只是個愛砸玻璃的家夥,不用太在意他。”

“是嗎?真不愧是主上,首先就排除了對方的危險性...”鶴丸這麽說著,實則摸不著頭腦,愛砸玻璃什麽的,應該很少有刀子精會有這樣的設定....吧。

笑面青江的設定是什麽來著…?鶴丸忽感腦袋空空。

“但是,現在看來恐怕不在意不行了。”

阿普利爾駐足:

“如果不是安心等死的話就不要做出那副行將就木的樣子好嗎?我就很好奇一堆暗墮的刀子精是怎麽擁有這些奇奇怪怪的能力的,誰在背後幫的你?”

虛假的繁榮被刀勢摧毀,青翠和荒蕪之間有一條涇渭分明的曲線,走了許久後發現兜兜轉轉後又回到了原點,笑面青江這時候擡起頭,紅色的眼睛莫測地看著少女。。

草,惡寒。

這把刀是泡在驅邪甘露還是在地獄裏走過一回了啊。單純的斬妖刀也就算了,身上一股地獄幽靈的氣質是怎麽回事,他背後有貞子嗎?

完全不知道自己無意中猜對的阿普利爾感覺渾身都不好了。

在英靈之間的戰鬥中,屬性壓制就是個逃避不了的bug,阿普利爾深知“傳說”的重要性,她自己是沒什麽傳說啦,但是“妖精”,“幻想種”,“被放逐之生靈”的標簽還是摘不掉的。

梅林在教育她的時候時常拿某位金閃閃的英雄王舉證佐列,明明是英靈天花板卻浪到飛起結果最後被連魔術回路都一塌糊塗的島國少年扔進黑泥洗白白,滾回英靈座的時候被少年,老年的自己錘的連恩奇都都不認識的佳話至今被座上諸位津津樂道,至於梅林為什麽知道的阿普利爾並不清楚。但提防比自己弱但是具有針對性屬性的敵人絕對不能掉以輕心的這肯定是常識。

原本以為這把神神秘秘的刀會邪魅一笑再說上一大堆嗜血酷炫的覆仇經典語錄,誰知道這把刀幾乎沒有開口的力氣了,但冥冥中卻似乎有一股強大的力量促使他開口,白手套艱難地在地上摩擦,血紅色的眼睛上下望著阿普利爾,從頭到腳,從腳到頭,最後閉上眼,滿懷感嘆地說道:

“大腿的形狀,真好啊。”

阿普利爾:“.......”

鶴丸國永:“.......”

阿普利爾:“這把刀算是在言語騷擾嗎?”

鶴丸國永:“這可能是暗墮帶來的後果,真可怕,主上還是給他個痛快吧。”

阿普利爾在翻設定集的時候看過這把刀,但設定集上的事情不能說明一切,有些時候,具體的細節還是得問一問審神者論壇上的老鹹魚們,不然的話作為主上是永遠無法對自己的刀劍的某些言論有一個完全的心理準備的。

笑面青江又撐起一個笑容,說道:“前任大人,也如同您一樣美麗,你們的身上散發著同樣一股腐爛的氣味。”

被與人渣相提並論了。

嘔。

“這讓我,無比懷念——呵呵。”

笑面青江右手成拳,至於唇邊輕輕笑道。一側的頭發掩蓋在半張臉上,看上去邪性而妖異。

“美好的東西要等到凝固時方能保存,刀劍的意義在斬殺的瞬間才可展現,等待是我等的宿命,倘若按捺不住的話會迎來慘痛的後果的哦,鶴丸君。”

鶴丸國永其實很想懟他,但這幅模樣受了限制,只能乖乖地趴在少女的懷裏。鶴丸國永第一次嘗到了熊孩子對家長的覆雜感情——有人罩著是很爽沒錯,但處處受限實在是讓人不快啊。

鶴丸國永只能在心中朝笑面青江吐口水。

呸,冷嘲熱諷的一律按嫉妒處理。

“這不是什麽好刃,主上,必要的時候就用我來保護自己吧。”

鶴丸國永很靠譜的來了這麽一句。

“....我知道啦!閉嘴!”

察覺到少女的語氣有異,鶴丸謹慎地擡頭,忽然發現笑面青江的身影消失了,想著一個病號不應該啊,於是覆看 這才發現人不是消失了,而是遠遠地坐著,遠到只剩下一個微弱的小點。

鶴丸國永:“.....”

主上這是瞬移過來的嗎?作為抱枕的他完全沒有察覺到....

“主上這又是什麽驚喜?”

“遇到不明底細的敵人,一定要小心謹慎為上。”阿普利爾煞有介事地說道:“保持安全距離,以防止出什麽幺蛾子。”

鶴丸國永:“......”

其實倒也大可不必如此。

就主上剛剛那個力拔山兮氣蓋世的氣勢,他不覺得半死不活的笑面青江會對主上產生什麽危害....

不過小心使得萬年船啊!

有什麽比一個小心謹慎命還長的主上更討人喜歡啊!都是不知道在多少個武士手上輾轉的刀子精了,見過一言不合就切腹的主君還少嗎?!雖然武士精神十分值得敬佩,但就這麽和車軲轆一樣轉著換主人,不管是哪吧刀也吃不消啊。

鶴丸國永於是提建議:“那要不再遠一點或者我變成人身去把他捆起來吊樹上?”

阿普利爾略一遲疑:“還是算了,畢竟有話要問他。”

“但這個距離.....”

“...這個距離怎麽了,你有什麽意見嗎?”

“他或許可能大概沒那力氣用喊的。”

“.......”

“這樣嗎?”少女恍然大悟。

於是又恢覆了正常稍微偏遠點的距離。

鶴丸國永覺得吧,有時候即使是他也無法看透主上的心思。

如果把主上看上去像是緊張過頭的言論發表出來,總有種會進去刀解池的感覺。

笑面青江,斬殺過幽靈的斬鬼刀,在阿普利爾的世界觀裏,這種驅逐邪惡的器物不管怎麽說都應該是一身正氣。陽光普照。最好虎背腰圓,聲若洪鐘,比如□□的鐘馗,再不濟也應該是聖誕老人這樣的形象,像這樣的,真讓人懷疑是不是和阿飄有扯不清道不明的關系啊,這張臉看上去一點都不正義,哪怕沒有暗墮看上去也不正義。而且.....

“呵呵。”

呵你個奶奶腿兒啊,這種尷尬的笑聲這只刀子精到底是從哪裏學來的?!

“不被喜歡也很正常,但鶴丸君作為受恩人不為我說幾句話是不是有點過分呢?”

阿普利爾忽然就想起了那天夜裏被熊孩子砸玻璃【劃掉】的經過,如今聽語氣,恐怕十有八九就是面前這把刀故意為之,為的就是讓她在鶴丸暗墮的時候及時蘇醒趕到。

“付喪神沒有能控制空間的能力吧。”阿普利爾道:“一個個的不知道都打著什麽算盤,我只是想好好的出個陣而已,你們如果安分點,我也沒有那個餘地去找茬。”

“這麽說來是我的錯了?”笑面青江也不生氣,頭發糊在他的臉側。

“不早說,我還以為您是特意來找的我。”

“.....你有病吧。”

自我意識過剩可以去治一治,不要來霍霍別人。

笑面青江又呵呵了一聲,和風細雨地說道:“那主上過來這邊的原因是.....”

“哦我知道了....是出陣吧。”

“沒記錯的話你是一直在這石頭後面躺著吧。”阿普利爾被這把刀的慢速語氣逼的有點焦躁不安,要知道還有個崽崽一個人在家呢,不早點回來萬一那姑娘上頭了跑出來找她怎麽辦。

“我....?”笑面輕江繼續以零點五倍速的語速說著話:“啊,剛剛那個是我嗎?或者是別的什麽?”

如果不做出過激舉動的話隨意斬殺還真的不怎麽好下手,但阿普利爾的耐心還是有限的。

“是我嗎?不是嗎?不管是什麽.....”套著白手套的手擡起,置於脖頸:“只要像這樣,斬殺掉就好了。畢竟您是沒有憐憫心的。”

多謝誇獎。

齊普利爾想到,她被梅林吐槽的最多的一點就是情感太重算不上一只真正的幻想種,沒想到,面前的這把刀倒還有那麽一點兒眼力見。

“不過傳送陣的話,不是在這個方向呢。”

“......”

阿普利爾涼颼颼地瞟了一眼懷裏的鶴丸國永,冰冷的視線激的他一哆嗦。

那啥主上是你自己走的路啊,這種要你何用的眼神如果是放在長谷部的身上可是會讓後者心碎而死的啊。

但倘若是因為覺得他不能及時搭話挽尊的話,那主上也稍微有點小孩子氣了。

阿普利爾:“你在想什麽?”

不不不沒什麽——

鶴丸國永腹誹道。

這座本丸的實際占地是很大的,周圍的地勢也存在一定的變化。一半因為是平原,有被開發過的痕跡,另一半則就是純粹的深山老林。若是正常的本丸,自然無人願意去山林裏走一走,但這是暗墮本丸,羞於暴露在陽光下的暗墮刀劍{像鶴丸國永這樣滿世界亂竄的除外}大多都穿行在深山中。

像這裏,雖然樹木眾多,但地勢較為平坦,應該是記憶中並非山巒的那一邊。

也因此,暗墮刀劍的數目較少,不至於碰上真正難纏,讓人鬧心的家夥....比如三日月宗近。

比大佛還大佛的家夥如果還是鶴丸陷入沈睡時的那個狀態,那恐怕身上結滿了蛛網也不願意再出來一步吧。

畢竟是暗墮本丸,從一開始就是困難模式的本。

只不過遇到了他這樣的良心刃,才會讓開局一下子變簡單啊。

鶴丸國永被自己的良心感動落淚,其實他不是沒有提醒過主上。誠然,就自保層面恢覆成原型的主上完全有能力保證自己不受傷害,但是他擔心的不是這個。

真正的局是人心,一旦出現了掛念之物,所行所見都會受到束縛。但時候,哪怕有千鈞之力都無法在掙脫一步。

如果已經知曉了暗墮的本質,那梅林的行為,真就同謀殺沒什麽兩樣。

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他會作為臣下為少女提供幫助。但他這麽做的原因是他深知這世上存在著超過他力量的事物,畢竟有些事,是只有當事人才能做到的。

笑面青江盯著她,道:“真像啊,不過恐怕沒有那段因緣的人是感受不到了,不過算了.....”

“餵,請問,您想要聽聽前任大人的故事嗎?”

——你想要聽聽王的故事嗎?

單曲循環,無限反覆,魔性洗腦。

阿普利爾默默捂住耳朵,覺得自己非常的不可以。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有點事情hhhh

一天更完一天的量我覺得我好棒棒!

啊我要努力的甜。

這篇文的本意就是糖心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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