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嘴上這麽說, 但還是有幾分心事重重。

她回到單位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這次論壇所有與會人員的名單調出來, 一個個百度。

這次的論壇屬於全國範圍的高級別論壇, 所以來參加的基本都是學界知名大佬, 她把所有人都百度過之後，看著這些人的資料，皺著眉搖頭。

不對，現在她手上的這份名單中，只有參與論壇的專家學者，但是並沒有領導的名字, 還有其他工作人員——按照徐少讓的說法, 那個男人很可能是某個領導的下屬, 名單上更不可能出現他的名字。

吳笑慈現在手裏唯一的線索, 就是那個車牌號。

AO267N。

按照蕪城行政事業單位車牌號的編寫規則, A代表省直機構, O是公安所屬序列, 267是獲準的順序號, N是隨機字母。

吳笑慈不敢明目張膽地朝自己的記者朋友們打聽這個車牌號, 但白朗現在也有自己的任務，就算把這些信息發給他他也不一定能收的到，而且——她看著這個車牌號, 表情覆雜。

現在已經可以確定, 這個人一定是公安系統中的一員。那麽他到底在“那個組織”裏扮演什麽角色？是中心人物, 還是只是個底層成員？他的上頭會不會還有更多人？而那些人, 是不是也在公安系統中扮演著舉足輕重的角色？

吳笑慈信任白朗，不代表她完全相信他周圍的人。其實她一直就是個這樣的人，很難把自己的信任完全交托給別人，就算是身邊的好友也是如此。所以這麽多年，除了工作夥伴，她生活中真正稱得上“朋友”二字的，也就徐少讓一人而已。

不過說起身邊的人，到讓她想起一個人。

吳笑慈處理完手頭的工作，隨手從桌上翻了幾份文件，拿著朝主編辦公室走過去。

“咚咚。”

吳笑慈擡手敲門，等了五秒左右也沒聽到裏面有聲音——其實從她回來到現在，辦公室的門一直關著，所以她也不確定老姚在不在裏面。

她朝四周看了看，正好和離辦公室最近的工位坐著的同事對上了眼。

吳笑慈指指門裏，小聲問：“老姚在裏面嗎？”

同事點頭：“在呢，中午來了個客戶，兩個人一直關著門在裏面。”

“客戶？”

被吳笑慈這麽一問，同事也有點懵。

“其實我也不確定，但看模樣之前從沒來過辦公室，我猜應該是客戶。”

既然有客戶在裏面，吳笑慈也不好意思繼續打擾老姚的賺錢大業，於是就想暫時離開，等會兒再來。誰成想就在轉身的瞬間，聽到門把手從裏面擰動的聲音。

她下意識轉身，門正好在裏面被人拉開，吳笑慈沒有防備，直接和裏面的人對上眼——是個陌生男人。

一米八左右的身高，穿著淡藍色的短袖襯衣和西裝褲，平頭，樣貌平凡到就算盯著他的臉都很難記住。

男人沖她點點頭，只是眼神和她相對的時候，讓吳笑慈感覺有些莫名的不舒服。

他上前一步，隨之而來的事淡淡的煙味。

吳笑慈立刻僵在了原地。

而原本準備離開的男人此刻也因為她的反應停住了腳步。

吳笑慈迅速意識到自己的反常，她低頭輕咳兩聲掩飾。

“吳記者是吧。”

男人突然開口。

吳笑慈捋了捋鬢邊的頭發，勉強微笑著點了點頭：“您認識我？”

男人擡手指了指墻上的照片：“吳記者是去年蕪城的十佳記者？很優秀啊。”

吳笑慈臉上的笑快兜不住：“都是過去的榮譽了。”

“馮主任，您認識小吳？”老姚聞聲從辦公室走出來。

被叫做“馮主任”的男人收回吳笑慈身上的眼神：“上午如果吳記者也在論壇的話，我們或許有過一面之緣。”說完，他朝老姚擺擺手，“好了，我走了。”

“好，有空再聚。”

老姚和男人握手，並親自把他送到門口。

回辦公室的時候，發現吳笑慈已經坐在裏面，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

老姚一進門，吳笑慈就立刻從椅子上跳起來沖到門口把門關上，在老姚一頭霧水的時候快步走到他面前，抓著他的領子問：“剛才那個男人是誰！”

她的表情著急又兇狠，甚至有點扭曲。

老姚嚇了一跳，擡起手抓住她的手腕：“小吳，你怎麽了？”

“你說！他是誰？”吳笑慈還尚存一絲理智，知道壓低自己的聲音不被外面人聽見。

老姚眉頭一皺：“你先松開手！這樣像什麽樣子？”

吳笑慈堅持了幾秒，最後還是松開手：“好了，現在你可以說了。”

老姚整整領口，一臉莫名其妙：“那是信息辦辦公室的馮主任，來和我商量下半年從部門裏借調人手的事。”

“信息辦的馮主任.......”吳笑慈重覆了一句，繼續追問，“那全名呢？全名叫什麽？”

“馮其昌。”老姚皺著眉頭看著她，“你到底怎麽了？剛才你們在門口不是還聊天嗎，認識？”

“當然。”

吳笑慈這次看向老姚的眼神中也帶了幾分探究，“老姚，你是真的不知道他是誰嗎？”

老姚更納悶了：“不就是馮主任啊，還能是誰？”

“那天晚上，在這座大廈裏，闖進來了兩個人。一個被抓，另一個不知道怎麽逃跑了。”吳笑慈後退一步，“老姚，我現在有至少一半的可能性確定，這個人就是剛才從你辦公室出去的那位‘馮主任’。”

她盯著老姚的眼睛，仔細把他每個表情變化的細節都刻入腦海，“你真的不知道他是誰嗎？”

老姚因為她的話直接楞在原地：“你說馮主任他是......”他指了指外面，註意到吳笑慈充滿防備的眼神，又反手指指自己，“你不會以為我......”

他憤怒地一甩手，低聲怒吼，“你沒問題吧吳笑慈，你懷疑我和他......我要是知道他是那天晚上闖進來的人，我還會和他坐在這兒好聲好氣兒的說話？”

吳笑慈看著老姚。

他的表現和反應看上去很自然，憤怒也很真實，不像演出來的。

“我可以相信你嗎？”半晌，吳笑慈緩緩開口。

老姚氣不打一處來：“老張的事，計劃的事，多少我都告訴你了，你現在問我‘能不能相信你’？你腦子真是被狗吃了！”

他真是被她懷疑的眼神刺激到了。

“你腦子才是被狗吃了。”吳笑慈一字一頓的反駁，“馮其昌，馮巖昌，這兩個名字我一聽就知道兩個人有關系了，你不是腦子被狗吃了怎麽需要我提醒才能反應過來？”

“馮巖昌，馮其昌......”老姚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對啊，我就覺得這個馮主任名字這麽耳熟來著。”

吳笑慈經過剛才的激動，現在冷靜了下來。她拉開椅子坐下，眼睛盯著某個方向，大腦高速思考。

“不過會不會只是名字比較像？”老姚叉著腰站在原地，也對吳笑慈的想法提出疑問，“而且你怎麽確定這個人就是那天晚上追殺你的那個？你不是沒看見過他的臉嗎？”

“但是我記得他的聲音。”吳笑慈說，“還有他身上的煙味。”她輕嘆口氣，“本來我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確定是他，但是今天從你這兒知道他的全名之後，我現在幾乎百分百確定，這個人，一定和那個‘組織’有關系。而且如果他是馮巖昌的親戚，那他更有可能是當年馮巖昌還殘留在蕪城的餘黨。”

她兩只手撐著下巴，表情有幾分嚴肅：“而且從剛才他看見我的反應來看，他很可能已經察覺到我認出了他。”

“那怎麽辦？”事出突然，老姚也沒了主意。

吳笑慈想起自己要來找老姚的起因，突然問：“對了，你剛才說這個馮其昌是信息辦的是吧。”

她把剛才自己隨手拿的那一疊資料拿過來，找了一處空白，寫下那個車牌號。

吳笑慈把資料推到老姚面前：“你看看，這個車牌號是哪個單位的？”

老姚拿過來一看：“267，應該是盛華社的車。”

吳笑慈一皺眉：“AO不是公安序列的嗎？”

“以前是，後來八項規定之後，公車重新分配，一些車從原來的單位轉到其他單位，但是車牌號沒變，我記得當時編號200-300之間的這一百輛車就是被分到了別的單位。”老姚問，“這個車牌號有什麽特別嗎？”

“我上午看到那個姓馮的在這個車上，而且他好像只是個司機。”

“也就是說，後座上坐的那個一定比他級別高。”老姚若有所思，“馮其昌是信息班主任，正科級，那車上的人一定是副處級以上。盛華社的主編是初級，副主編都是副處級，一共有十幾個人這麽多——你看到坐後面的人的長相了嗎？或者還有沒有別的信息？”

吳笑慈搖頭：“沒有。”她想了想，“也不一定是級別高的人。你想，馮其昌有兩個身份，所以後座的人可能是盛華社的高層，也可能是組織的高層。”

“是啊。”老姚點點頭，“如果是後者，那就更無跡可尋了。”

“對了。”老姚突然想起一件事，“那個在我們這兒實習的小黃，這幾天一直沒來，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啊？”吳笑慈一楞，隨即扯扯嘴角，“沒事，上午我還帶著他呢，下午我看沒什麽要緊事就讓他回家了。”

“哦。”

“我覺得這件事還是要和白朗說一聲。”老姚剛摸出手機，又放了回去，“對了，他出差了，得一個星期以後才能回來。”

他想了想，轉頭囑咐吳笑慈，“反正這事急不得，一切還是等白朗回來再做決定。還有，你這個星期自己小心安全，如果真像你說的，那個馮其昌已經看出你認出他這件事，那你又可能會有危險。”

“嗯。”吳笑慈應下，胡思亂想著出了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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