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 吳笑慈在給白朗打電話。

“從你的錄音中，不能肯定宋春生就是殺黃佳珍的兇手。”白朗在聽了吳笑慈發給他的完整的對話錄音之後, 得出這樣的結論。

“我也這麽覺得。”

原本還有點小得意的吳笑慈, 在冷靜下來以後，也意識到了這點，“看來宋春生也沒有嘴上說的這麽相信我。”她冷哼一聲, “剛才演那種被欺騙了之後傷心欲絕的模樣演得倒還真有模有樣。”

“明天什麽安排？”白朗在電話那邊問。

“論壇持續三天，明天上午去蕪大，下午大概新聞大廈吧, 怎麽？”

“接下來幾天我要出任務, 大概一周左右。”白朗說, “我把我們隊裏人的聯系方式整理了一份, 等會兒發給你, 有事就找他們。如果這些人都聯系不上，你可以去蕪大找井教授, 或者我把汪局的聯系方式也給你——”

“好了。”吳笑慈在電話這邊忍不住笑了，“沒你的前二十多年我也平平安安過來了, 總不能你工作一個星期我就活不下去了吧？還汪局的電話，汪局哪會搭理我？”

白朗那邊還想說什麽，被吳笑慈打斷了, “你就專心工作，宋春生這邊說三周, 那就還有很長時間可以溝通, 總歸還是要生活在一個屋檐下, 就算聊爆了也總還有轉圜餘地。”

“那好。”

這兩個字說完，兩人沈默了幾秒。

“白朗。”吳笑慈趴在桌上，“我怎麽突然覺得，咱倆不像談戀愛啊。”她一邊撥弄著桌上的筆，一邊說，“我之前和人家合租的時候，舍友和她男朋友通電話都甜甜蜜蜜的，怎麽咱倆說話就跟同事似的？”

電話那邊傳來兩聲輕笑。

“吳記者。”男人磁性的聲音透過聽筒傳過來，“我要走的這一個星期，可能會很想你。”

吳笑慈聽到這句話，嘴角立刻不由自主地咧開笑容，臉頰發燙，就算房間裏只有她一個人，她也有種害羞的感覺。

“嗯。”她的聲音也忍不住軟了下來，“繼續說，我喜歡聽。”

“等回來那天，我想打開家門看到你，可以嗎？”

吳笑慈起身撲到床上，把自己卷卷卷卷進被子裏。

“嗯~~~~~~”她撅著嘴，“看你工作這麽忙的份上，作為女朋友，只能面前答應咯。”她在床上翻滾著，“說說想吃什麽菜吧，我到時候提前過去給你做。”

“你喜歡吃什麽就做什麽。”白朗說，“工作結束之前我會給你發個消息。”

“好。”吳笑慈在這邊點頭，“那親愛的白警官，你也要小心自己的安全——你知道嗎，上次在賓館裏等著你回來的時候，我真的很緊張。所以以後有危險的任務，你也不要告訴我，但要記住，家裏有個人等著你回來吃飯，就好了。”

掛了電話，吳笑慈的心情比剛才好了很多。

她睡前又看了一遍明天論壇的流程，刷了刷新聞，就定了鬧鐘睡覺了。

第二天一早，吳笑慈一早來到蕪大，嘉賓已經換了一輪，井教授今天也沒有講座，但他還是偷偷找學生給她留了個中間視角最好的位子。

今天的講座內容不比昨天精彩，吳笑慈寫完稿子，聽了一半就開始昏昏欲睡，第一場結束之後，她就去外面晃了一圈醒神。

她腦子昏昏沈沈，幾乎是瞇著眼走進洗手間，結果等關上隔間的門，聽見外面傳來說話聲，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竟然恍惚間走進了男廁所！

意識到這一點的吳笑慈瞬間清醒，尿意全無。

她微微嘆了口氣——只能等論壇開始之後趁沒人再走出去。

於是她掏出手機，和徐少讓吐槽自己進錯廁所這件事，徐少讓發過來一段語音，她剛想點開，就聽見外面傳來腳步聲。

吳笑慈急忙把短暫的點擊換成長按，把那條語音翻譯過來。

是一串沒有營養的哈哈哈。

“哢噠。”

外面的人似乎不是進來如廁，而是抽煙，因為在“哢噠”聲之後，吳笑慈從隔間裏聞到了煙味。

她看了眼時間——萬幸，還有兩分鐘論壇的下半場就要開始了。

“小馮。”

這時候又進來一個男人，和剛才那個抽煙的打招呼。

吳笑慈在隔間裏，心裏默默祈禱著他們快點離開。

“哦，鞏處。”那男人低聲開口。

“嗡——”

吳笑慈突然覺得自己的耳朵突然炸開，身子掉進冰窟。她眼睛瞪大，整個人僵在原地。

外面的對話還在繼續。

“好久沒見你了，上次你把我送回家，還沒謝謝你。”那個“鞏處”說道。

“鞏處您別這麽說。”男人喉嚨沙啞，“您喝了酒，我當然得把您安全送回家。”

“好。”鞏處拍拍他肩膀，“等會兒跟我們一塊兒上樓吃飯？”

“不了。”男人婉言謝絕，“會場準備了工作餐。再說您和嘉賓們一起吃飯，一群大佬，我一個下面的，不方便跟著摻和。”

“那行，那就下次。”“鞏處”低頭看表，“時間快到了，我進去了，你也快進來吧。”

“嗯。”男人答應了一聲。

在“鞏處”離開之後，男人又抽了根煙，大約五分鐘之後，才把煙頭扔在地上，轉身走出洗手間。

臨走的時候，他瞄了一眼那個始終顯示“有人”但卻一直沒人出來的隔間。

等到腳步聲完全消失，吳笑慈才打開隔間門，從裏面緩緩走出來。

她沒有回到會場，而是先去了女廁。

站在鏡子前，她看到了自己的臉。

蒼白，黯淡，每一根汗毛都表示著驚魂未定，顫抖的嘴唇和發紅的眼眶。

她擡起手，用微顫的手指按下白朗的電話——沒有人接。

吳笑慈視線落在通知欄裏閃爍的微信標志，想到什麽，於是一個電話打給徐少讓。

徐少讓倒是接的挺快。

“怎麽，姐們兒，從男廁所出來了？”

吳笑慈靠在瓷磚墻上，背後冰涼一片。

等了半天都沒等到回應，電話那邊的徐少讓又叫了她一聲，“吳笑慈？你幹嘛呢不說話？”

吳笑慈一只手捂住話筒，壓低自己的聲音：“老徐，我好像......好像遇見上次在大樓裏追我的那個男人了！”

“什麽？”徐少讓的聲音立刻認真了起來，“你確定嗎？對了，你今天不是在蕪大參加論壇嗎？怎麽會遇到那個人？”

“我非常確定。”吳笑慈咬著牙，“他走路的頻率，說話的聲音，還有那種腔調，我百分之百確定，就是他。”

“他是蕪大的人？”

“我不知道。”吳笑慈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穩住心神，“聽他剛才和其他人聊天，應該也是這次來參加論壇的人。”

“那你有沒有被發現？”徐少讓也很緊張，不自覺壓低了聲音小聲問。

吳笑慈猶豫了一下：“應該沒有。”她說，“不過他既然追殺過我，應該是知道我長什麽樣子的。”

“那你有沒有看到他的長相？”

“沒有。”吳笑慈說，“等會兒我回會場之後想特別留意一下，不過現在我也很害怕，害怕我會露怯。”

“那這就很麻煩了。”徐少讓在電話那邊幫她分析，“按照你的意思，他知道你是誰，也知道你長什麽樣子，可能在一進會場他就看到你，一直在觀察你。如果你這個時候回去找他，一定會被他發現，那他可能就會知道你躲在男廁所裏的事。”

他勸道，“我覺得你還是當這件事沒發生過吧，千萬不要刻意找他。既然那件事之後你們再沒接觸，就說明他已經不想動你了，如果這時候被他發現你的異常，萬一他以為你已經認出他，而你其實並不知道他是誰，到時候他再殺上門，你死都冤枉。”

吳笑慈被他說服：“你說得有道理，我現在自己一個人，肯定打不過他，找他就是找死。”

她又深吸兩口氣，平靜了心情，“放心，我現在就回會場。”

徐少讓不放心地叮囑道：“動作一定要自然。對了，我中午沒事，你在蕪大是不是？我過去接你吧。”

吳笑慈本想拒絕，但剛才那個男人的出現勾起了她想要拼命封印的那段恐怖回憶，現在的她有如驚弓之鳥，躲在隔間裏，但是開著門，保證自己能看到洗手間門口；通話聲音調到最小，說話聲也壓倒最低，並且耳朵隨時豎起聽著外面的動靜，就算有人經過，都能把她嚇出一身冷汗。

“那好吧。”她說，“論壇11:50結束，到時候我在會場門口等你。”

說完，吳笑慈掛掉電話，假裝剛上完廁所的樣子，自然地按下沖水鍵。

她走出隔間，來到鏡子前，看著依然蒼白的自己的臉色，狠了狠心，打了自己兩巴掌，然後抿著嘴半分鐘，再松開的時候嘴唇瞬間充血，兩個應急辦法雙管齊下，果然讓她的氣色看上去好了很多。

吳笑慈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打開word，強迫自己在上面敲敲打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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