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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一對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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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蘭青!”蕭翊強壓著怒氣高聲怒喝,喊她。

賀蘭青未曾回頭,策馬揚鞭,轉瞬又出去好遠。

蕭翊怒火中燒,打馬便要去追。

“陛下!”朱副將帶人自城內追出,強行出手阻攔,“陛下,剛觀察到遠處北狄人動兵的跡象,像是來者不善,這恐怕是個局。”

蕭翊這時候已經被沖昏頭腦。

他其實也沒有多在乎賀蘭青,卻實在是無法容忍這個女人從頭到尾將他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所作所為。

“拿弓箭來!”他強行將朱副將阻攔他的手臂推開,渾身上下都升騰起凜冽的殺氣來。

朱副將抗拒不得,咬咬牙將自己的弓箭遞給他。

蕭翊策馬出去。

他座下戰馬自然是最好的,腳力驚人,一邊往前追去,與此同時他也拉弓搭箭毫不猶豫的一氣呵成,朝著賀蘭青猛射一箭。

此時他心裏不過一個念頭

也無需賀蘭青回頭,就哪怕是叫她死在自己手裏,也絕不能叫她得償所願,逃出生天。

但是這第一箭,就只是警告,箭頭所指僅是咻的一聲自賀蘭青頭頂飛過。

那一行人受驚,倉促之間包括賀蘭青在內都齊齊回首。

蕭翊於是再次出聲警告:“回來。”

要不是因為聲音裏夾雜了比怒氣更重的殺氣,就這兩個字便多少能叫人聽出點夾雜了某些暧昧因果的氣息來。

賀蘭青臉色微變,卻半點不受他威脅,隨後就重新收回目光,打馬繼續往前狂奔而去。

朱副將等人眼見著勸說蕭翊不住,只能緊急從城內調兵追出來護駕。

蕭翊見賀蘭青冥頑不靈,當即也是不再留情,第二箭射出就直指賀蘭青背心要害。

賀蘭青這個身體雖然自幼生活在邊城,後來她又在軍中奔走效力,但畢竟沒有正經習武,也僅是體魄比一般女子更健碩,行動力更靈活一些,再就是會幾招防身之術而已。

蕭翊殺氣騰騰的一支冷箭射出,她心裏驀的就是一慌,遵循著身體本能的反應,正待要伏低身子,策馬並肩跑在她身側的男子卻搶先一步大手按住她腦袋,將她身體整個壓趴在了馬背上。

蕭翊的箭擦過他袖口,劃破皮肉,帶出一絲鮮血。

他卻面不改色,恍若未察一般。

而賀蘭青在被他按在馬背上的同時也是被蕭翊的窮追不舍和不擇手段給激出了脾氣,騎射之術她雖然只練了個皮毛平,卻趁勢一把將男子馬背上帶著的弓箭給撈在手裏。

蕭翊這一箭射過來,顯然也將那男子激怒了。

只是他的第一反應卻是去護賀蘭青,等他隨後也想以牙還牙再伸手去摸弓箭時卻一把抓空,然後發現弓箭已經被賀蘭青搶了去。

賀蘭青拉弓射箭的姿勢還是擺得很足的,但是全民皆兵的草原男子用的長弓,力道本來就比大周朝中一般軍隊用的弓箭力道都更沈一些,她雖然架勢不錯,但在拉弓時候就已經見出了吃力,手臂微微打顫。

對面的蕭翊隔著老遠的距離看到她的窘態,不過冷澀的勾唇一笑。

賀蘭青旁邊那男子眸光卻是微微一沈,也未多做考慮,他一把握住賀蘭青顫抖的手腕,沈聲道:“別慌!”

然後手上發力,順勢一扯,就將女子帶到了他自己的馬背上。

同樣的動作也是行雲流水一般熟練自然,他將賀蘭青圈入自己寬厚的胸膛之中,握著她的手,用他的力量帶著她穩穩地拉開弓弦,精準又力道十足的射出了一箭。

他的力氣很大,手掌寬厚又溫暖。

賀蘭青雖然無暇去看他的臉,但那一刻,支撐維護著她的這具身體卻像是傳遞出了無與倫比的力量和安全感。

這種突然強大起來,背後又有了堅實支撐的感覺是她兩世為人之後第一次感覺到了。

她崇尚又喜歡那種力量,面對蕭翊時本來不足的信心仿佛跟著一瞬間就爆發到了頂點,她感覺自己身體裏有一只叫做血性的野獸也跟著淩厲射出去的一箭而蘇醒。

那一刻,她就仿佛是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對面的蕭翊也沒想到賀蘭青身邊的“護衛”反應力會如此驚人,本來對方壓著賀蘭青躲過他必殺的一箭時他就已經有些意外了,之後更是被他一連串的反應幹擾了判斷力。

略有失神間,利箭射來時他反應的都慢了一拍,雖然稍稍側身躲避了一下,那一箭還是訂在了他胸膛偏肩膀的位置。

入肉很深,甚至必然入骨。

蕭翊疼得額上青筋暴起,他卻咬牙,哼都沒哼一聲。

只是眼神迷惑的盯著賀蘭青身後的男人多看了兩眼。

那人他不認識,看著二十六七歲的樣子,穿的是一身和其他人一樣的青灰色長衫,身體格外的高大健碩。

他這才腦中靈光一閃,反應過來

這夥人根本就不是賀蘭青的護衛,而是北狄人。

北狄人擅弓箭,並且有在箭上刻自己印記的習慣。

人在戰中不好隨便拔箭,蕭翊倉促垂眸掃了眼,隨後眼中又是冷光暴起,這時候他眼中已經看不到賀蘭青了,而是盯著她身後與她共乘,並且將她圈入懷抱的男人,一字一句的咬牙:“袁紇成溟!”

他為了帶走這個女人,居然不惜以身涉險,親自潛入了大周的國境之內,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玩把戲。

他這一聲,追隨過來的侍衛和朱副將等人就全都不同程度的慌了。

朱副將大聲叫嚷:“北狄人意圖不軌,護駕!”

對面的馬背上,袁紇成溟也不慌,緩慢的控著座下戰馬轉身直接面對蕭翊,面上笑容朗朗:“朕如約前來,親自迎接我朝皇後歸朝,這不是應周朝陛下您的要求嗎?現在您卻兵戎相見,出面阻攔……出爾反爾,當面毀諾?這難道就是你們周朝的人品與作為?”

北狄人的面相比較粗獷剛硬,不如大周男子那般精致儒雅,但是這位新君品貌也很周正,身上既有上位者的威嚴,笑容之間也可見北方男子的坦蕩爽朗。

賀蘭青本來就有一半的北狄血統,身材生得比一般的周朝女子更高挑豐盈,此時兩人依偎在一處,也真可謂是珠聯璧合的一對兒璧人了,居然是出奇的般配。

蕭翊被這畫面刺激的眼睛生疼。

可是現在這一場對峙,不僅關乎他自己男人的尊嚴,更同時也代表了整個周朝的顏面。

他只能是叫自己努力忽視掉這種刺目感,抖出袖中收著的那根腰帶,正視賀蘭青:“這是你故意留下的?”

有些事,他雖然心裏已經有數,但還是要當面求證了才行。

他不想糊裏糊塗,靠著自己捕風捉影的猜測度日。

賀蘭青看過去,她倒也不避諱袁紇成溟,揚眉一笑道:“我與顧大人有緣無分,為國為家,我雖不後悔走了這條路,但對他卻始終是虧欠的,留了件禮物給他,聊表歉意罷了。”

他倆人之間就是互相打啞謎。

但卻只需她這番說辭,也就等於當面承認了她就是當初的餘氏。

蕭翊胸中怒火一瞬間就燒到了頂點,他手上死死的抓著那根腰帶,狠狠的閉了下眼,之後重新再睜開眼睛時便是目光如炬,勒令道:“過來,隨朕回去,這場鬧劇就到此為止。”

這話雖然說得不甚明了,但卻怎麽都能叫人聽出點另有隱情的意思來。

朱副將等人互相面面相覷,同時又不得不集中精力全神戒備,以防對面有異動。

賀蘭青冷嗤一聲,卻沒有理會他,只轉頭對袁紇成溟道:“陛下若是不準備順了大周皇帝的心意撕毀婚書,那咱們便走吧。”

袁紇成溟之前隨他的使團去到大周的帝京私下見她,兩人就謀定了聯手的計劃,賀蘭青雖然不會告訴他自己和蕭翊之間的確切糾葛,但當時袁紇成溟卻是到了京城才知道他這個未來皇後是從別的男人的婚禮上硬搶過來的。他當時有他的苦衷,找賀蘭青本來是為著道歉的,想跟她達成個折中的約定……

他國中現在迫切需要接她回去穩定朝局,但如果賀蘭青能配合他,屆時他以被迫答應來邊境迎親為由將國中敵對的兩個部落首領都引過來,就地誅殺,朝中沒了這最大的兩股勢力與他為敵,如果賀蘭青到時候還想返回周朝,他也是願意放她回去的,卻是賀蘭青自己不想走回頭路,主動提出將計就計。

現在他也知道賀蘭青背後真正的支撐是沈硯,而蕭翊親自追她至此

出了這樣的事,她也是指定不能回周朝去的。

事已至此,他們所有人都不好再走回頭路。

袁紇成溟頷首:“周朝皇帝撕毀婚書朕不在乎,只要朕手裏簽訂的婚書還在,這門親事就仍然奏效。”

言罷,便要調轉馬頭離開。

“賀蘭青!”蕭翊再次忍無可忍的怒喝,“就為了給朕難堪,你便一意孤行,非要這麽做嗎?”

這句話再說出來,其中暧昧糾葛的意味就更是明顯了。

不僅是朱副將他們大出所料,這回便是袁紇成溟都跟著皺了眉頭。

他拉著韁繩的手微微一頓。

“為什麽要那麽狹隘?”賀蘭青便趁機回頭,她都是從和顧溫的婚禮上走下來的,袁紇成溟也沒介意,現在和蕭翊之間這點糾葛,她也不是很在意,所以直接就面不改色的沖著蕭翊鄙夷道:“我為什麽只能是為了一個男人去作踐毀滅自己?而不能是為了黎民百姓和天下蒼生去盡微薄之力?”

這是她終於親口承認,她與他之間的舊糾葛。

蕭翊卻並未感覺到解脫,目光陰鷙的盯著她,胸中怒意更甚:“投奔敵國,你說這是為了黎民蒼生?”

騙鬼去吧,她分明就是為了報覆他,躲避他。

“我只是沒有為了陛下您而已。”相較於蕭翊的氣急敗壞,賀蘭青明顯要從容許多,她遠遠與他對峙,語氣從容的感受著這塞外之地清爽的風,“陛下沒有上過戰場,你又怎知你在朝堂上運籌帷幄的一句話,戰事一起,會有多少兵士得為此付出生命的代價,又有多少無辜百姓會為此家破人亡,甚至流離失所。是,我確實對陛下和您的國家不夠忠誠,我也確實是婦人之仁,在我眼中,周朝百姓的命是命,北狄百姓的性命也一樣珍貴,只要他們不為惡,就都有生存下去的權利,所以當初您說為了休戰,為了兩國之幸而主張聯姻,我應了。北狄國君誠意求和,和書上也給出了相當優渥的條件,這些都是於國於民有利的,陛下你現在卻單方面毀諾,甚至舉兵威脅不準我前往北狄,這又是為什麽?這難道不是前後矛盾,背棄你的百姓子民的作為嗎?”

她這是,煽動人心!

蕭翊雖然知道她居心叵測,但這時候他身在戰場,卻想要回頭都難了:“你隨朕回去,朕保證可以不再與北狄為難!”

話音才落,袁紇成溟卻先冷笑出聲:“周朝陛下是在說笑嗎?您要公然擄走朕的皇後,可是覺得朕就會與你善罷甘休?”

這一來一去間,他身後草原上大軍已經近在咫尺。

蕭翊看向賀蘭青,終於露出了幾分挫敗,再次質問:“這就是你要的結果?”

他突然明白了,賀蘭青留下線索並不單純只是為了氣氣他,而是為了設局引他出來,借北狄人的手要他的命!

這個女人,原來已經超脫他掌控到這般地步了嗎?

賀蘭青也沒有否認,心平氣和的微微一笑:“您本來可以不上當的!”

說到底,他還是敗在了自己的狹隘上。

“呵……”蕭翊閉上眼,再次苦笑出聲,重新睜開眼,便是果斷拔劍:“區區一個北狄而已,你以為憑他……”

他看向袁紇成溟,眼中迸射出濃烈殺機:“他配做你的靠山嗎?”

北城門外,戰事驟起。

蕭翊不知道的是,彼時恒陽城南城門外,沈硯也已經兵臨城下,形成夾攻之勢。

作者有話要說: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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