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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一場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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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蘭青前面跟著顧溫他們趕了幾天的路,崔書寧料想她會很疲累,一起吃了晚飯之後就放她回房休息去了。

次日她又特意抽出時間,帶著對方在府裏逛了逛,徹底熟悉了環境。

賀蘭青面上瞧著雖然一切如常,但崔書寧憑著驚人的觀察力還是不難發現

這次重逢之後她似是一直在隱藏情緒,實際上頗有幾分心事重重。

不過她這個人向來不愛管閑事,而且對方不主動提起,她也很有分寸的不去打聽。

轉過一天就是臘月二十二,餘氏滿門被問罪處斬的日子。

餘氏在前朝就是世家大族,繁衍至今,家族體系十分龐大,就算蕭翊將罪責只追究在三族以內,但這日要推赴刑場砍頭的也有數百人之眾。

劊子手和監斬官天沒亮就各自就位,餘氏黨羽,罪責由輕到重,一一被提出來問斬。

崔書寧來了這邊幾年了,卻依舊還是習慣不了死人和鮮血,雖然餘氏一族也算罪有應得了,但只要想想這一天之內這京城之中又要斷送數百條人命……

她也是覺得晦氣的很。

她這個人,是向來不會去湊這種熱鬧的,斟酌了一下這天又特意下了道禁令,讓闔府上下沒事都不要出門去。

結果一上午都還好好的,過午她剛摟著一雙兒女午睡起來,把尿的把尿,疏通起床氣的疏通起床氣,才剛伺候完倆祖宗,桑珠就面有難色的的過來告知了她一件事:“主子,門房那邊來人說賀蘭姑娘剛一個人上街去了。”

崔書寧微楞。

賀蘭青是孤身一個人跟著顧溫進京的,身邊也沒有帶丫鬟仆從,這會兒上街如果她不讓府裏的人跟,那就肯定是她一個人。

桑珠繼續解釋:“姑娘說她要上街買點東西,她是您的客人,門房的人不好攔她,說要給她備車派人跟著她也推辭了說不用。到底是個姑娘家,又是初來乍到的,門房的人不放心,所以就報過來了。”

崔書寧這個東道主自認為還算做的稱職,賀蘭青房裏需要的一應物品她都讓桑珠給準備齊全了,並且昨天還特意當面問了賀蘭青還要不要補充添置什麽。

雖然不排除對方不好意思再麻煩她的這種可能,可是賀蘭青這次進京崔書寧就一直覺得她怪怪的,直覺上她就覺得對方今天這樣的舉止很不對勁。

但是不對勁她也不便聲張,更不好隨便派人去追,就趕緊起身更衣,順便把兩個孩子交代下去,自己備了車出去。

門房那邊格外註意了一下賀蘭青出門的動向,她也才剛走了沒一會兒……

這京城很大,她要真是目的明確要去什麽地方的話,徒步太耽誤工夫,崔書寧根據自己的思維判斷,沿著她離開的方向找去最近的一家車馬行,果然是在那大門口堵住了將要進去租用馬車的她。

賀蘭青沒想到她會親自追自己追出來,面上表情不禁僵住:“你怎麽出來了?”

崔書寧看見了她閃躲的眸光,又看了眼她身後的車馬行,也不拐彎抹角的找說辭:“上車吧,你去哪裏我送你。”

賀蘭青猶豫著,一時並沒有上車。

崔書寧又道:“我家那個和你兄長算是故交了,就哪怕是沖著這層關系,你在京期間我也得盡力照顧你,你放心,我不幹涉你的事,但是在這京城之內放你一個姑娘家單獨行走我也不放心,上車吧。”

賀蘭青是知道她的為人的,也確實明白她在這件事上有難處。

既然被她逮住了,掙紮之下就咬咬牙還是上了她的車。

崔書寧說到做到,直接問她:“去哪裏?”

賀蘭青少有的遲疑扭捏了一下,她手指抓著裙擺,似乎還在繼續做思想鬥爭,又過了會兒才輕聲的道:“聽說今日京中有大事,有大批犯人要處決,我想過去瞧瞧。”

崔書寧頷首,吩咐給車夫。

賀蘭青偏頭看向馬車外面,她知道崔書寧心裏一定對她有了些猜疑和想法,但她現在心煩意亂,什麽也不願意想,更什麽也不想解釋,一時只想著回避視線,不與她對視。

崔書寧還是很會體諒別人的心情的,她心裏的確有疑惑也有揣測,但她也什麽都沒問。

路上的距離不算近,馬車趕過去也走了將近半個時辰,結果發現刑場那邊隔了三條街前面就人山人海,堵的水洩不通。

馬車被迫停下來。

賀蘭青自下了馬車:“這種地方晦氣的很,你不喜歡就不要過去了。”

崔書寧是不喜歡這種場合,但是來都來了。

她還是跟著下了馬車:“來都來了。”

她就一句話表明了態度,賀蘭青知道她就單純是一番好意,所以也不便多說。

兩個人順著人流一路擠過去,因為人實在太多了,又擠了將近半個時辰才擠到刑場的外圍,當時太陽都已經偏西了。

從清晨開始,那刑臺上的人就被砍了一批又一批,這連著幾條街上方都彌漫著一股叫人作嘔的血腥味。

崔書寧其實聞得很難受,等擠到前面靠近刑臺那邊時,裏面再被一層又一層的圍觀百姓塞滿了,雖然崔書寧身邊帶了兩個護衛幫忙開道……

但是她這樣的身份,說是上街看個熱鬧還好解釋,可是她和餘家非親非仇的,如若就為了看行刑便用護衛公然擠到最前排去,只怕就要引人註意和猜疑了。

身邊賀蘭青的臉色已經極是不好,她全程微垂著眼眸,抿緊了唇,既沒有張望,也沒有任何興致高昂的樣子,根本就不符合她自己所說的出來看熱鬧的說辭。

崔書寧既沒打算再往裏擠了,也沒想安排她去附近的茶樓酒樓這些高層建築上找個好視野,只對她說道:“不好再往裏擠了,就在這吧。”

賀蘭青低著頭,沒吭聲,她就當她是默許,轉頭把跟著的倆護衛也趕到別處去了。

她拉著賀蘭青找了個不太擠的墻根底下站著。

前面人山人海的什麽也看不見,崔書寧才覺得少了點心理壓力,賀蘭青似乎也並沒有想看,全程低著頭,沒有再叫崔書寧看到她眼底的神色。

這裏離著刑臺已經不算很遠,雖然被人擋著看不見最裏面,但是監斬官每換一批犯人上去都會有大嗓門的官吏宣讀他們的姓名、身份以及所擔罪責,這些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這個時辰,犯人的人頭已經從旁支逐漸砍到了主線上,餘元良已經分家的幾個兄弟那幾支的主要人物,再到他這一支裏身份舉足輕重的那幾個,最後才是他。

等到這位叱咤朝堂數十年,歷經兩國三朝都威名赫赫的前鎮國公人頭落地,也就意味著曾近顯赫一時風頭無兩的鎮國公府徹底被碾滅成為了歷史長河裏的幾顆微塵。

有人拍手稱快,有人唏噓感慨,也有人看不到這歷史的滄桑,純粹興致勃勃的看熱鬧。

世間百態,應有盡有。

一切塵埃落定,已經是晚上。

附近的住戶和商戶家中都紛紛點起了燭火和燈籠,彌漫在一片血腥氣中,叫人怎麽看怎麽覺得詭異,仿佛這就不是所謂的人間,而是魑魅魍魎出沒橫行的酆都城。

最後一顆人頭落地,這一場熱鬧也近了尾聲,人群一層一層的散去。

賀蘭青一直垂眸站在墻根底下,腳下生根似的動也不動,崔書寧那兩個護衛這會兒想要過來護著主子,卻被人潮湧動堵在另一邊怎麽都過不來。

兩個女人被人帶的東倒西歪,崔書寧是眼見著賀蘭青一只游魂一樣的被人擠的撞來蕩去,實在看不過,只能抓著她的手腕將她往身邊扯了一把。

她原意是想把對方往墻根這邊擋一擋,不想賀蘭青卻像是突然找到了落腳的浮木,撞到她懷裏的瞬間突然情緒失控,一把死死的抱住了她。

她這一抱,實在太過用力,勒得崔書寧差點一口氣背過去。

但她只能飛快的穩住身形,又提上來一口氣,盡量將這女子給護住了。

一群又一群的圍觀百姓自她們身邊走過,議論聲嘈雜吵嚷,蓋過了她耳畔女子淺淺的啜泣聲,直至最後,只餘滿地屍體和四下裏的萬家燈火。

這時候天已經很黑了,崔書寧他們本來就沒離刑臺太近,遠遠看去就看到一片黑壓壓,要不然她嚴重懷疑自己得被嚇死在這,沒膽子回去了。

本來被判處斬的犯人,屍首會在這刑臺上留一夜,等待他們的家人來收殮,次日實在是沒人管的才會被衙門的人收走。但是餘家這一次是滿門獲罪,幸免於難的婦孺也全部被流放了,這次砍的人又多,根本不能留,從早上開始就有人在幫著收殮屍首了,這時候仍是許多官兵在那裏忙忙碌碌的奔走。

崔書寧正猶豫著要不要勸賀蘭青回去,剛擡起手來,賀蘭青卻先行放開了她,擠出一個微笑的表情來:“很晚了,回去吧。”

她的臉色蒼白至極,眼睛通紅布滿血絲,眉宇間一片蒼涼的憔悴之色。

好在這樣血腥的場面之下那兩個護衛也只當是她一個女子見不得這麽多死人的場面,被嚇著了,並沒有往別處聯想。

崔書寧也不知道能跟她說些什麽,斟酌了一下就什麽也沒說,只在大氅之下伸出焐得溫熱的手掌握住了她冰涼的指尖:“走吧,回家了。”

天空中開始飄雪,雪勢不大,十分的蕭條清冷。

兩個女子披著一白一黑兩色的大氅並肩走在清冷的街頭,特意出宮來看餘元良被處斬的蕭翊站在不遠處的一座小樓上,乍一看來還是覺得分外醒目。

他盯著瞧了片刻,面有狐疑的轉頭問身後臉色明顯不怎麽好的顧澤:“是崔家的那個嗎?”

作者有話要說: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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