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8章 所謂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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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所處的環境和所要面對的事,有人可以掩飾情緒甚至控制眼神,但是出於身體本能的反應卻是騙不了人的。

從沈硯把她撈起來的那一刻,他就感覺到了。

雖然崔書寧自己也在極力的壓制,想要表現得無所謂,但她落在他懷裏那一刻,身體本能的緊繃和下意識的輕微顫抖都暴露了她的心虛和緊張。

兩個人,四目相對。

崔書寧與他在一起這幾年,還是頭一次這麽丟臉。

她雖然想要再撂幾句狠話來挽回頹勢,可是掌心之下強如擂鼓的心跳卻是叫她連自己都騙不過。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兒什麽,最後卻自己先惱了,一腳踹開撐在她上方的沈硯,手腳並用的爬起來:“不來算了,我走了。”

轉身剛要爬下床,沈硯卻長臂一攬,又從背後再度將她再度圈入懷中。

他抱的她太緊,崔書寧完全沒能掙紮。

“你就那麽想趕我走嗎?”沈硯擁著她,語氣卻是鮮見的愉悅和輕松,隱約的藏著笑意。

崔書寧以前說過的話他都還記得。

而且這些年形影不離的相處,她是個什麽樣的人他也看得清楚,雖然在很多事情上崔書寧往往不拘一格,有時候還大大咧咧的,但是於男女一事上,她向來把握分寸從不和任何人有半點逾矩暧昧的互動的。

她不是那種傳統意義上的保守,那是她自己的原則和操守。

她就不是個會隨便亂來的人!

只是為了逼退他,為了趕他走,她這也算是煞費苦心了。

崔書寧這會兒且是心煩意亂呢,也是完全的無話可說。

看她吃癟,沈硯就越是心情愉悅起來。

他將她身子轉過來,許久不見的,眼眸中又閃爍著明亮的笑意,很有點得寸進尺的宣布:“我不走。”

幾次三番的交手下來,他已然頗有心得

如果崔書寧逼他,那他走了也就走了,她並不會再尋他,可若是他不肯走,崔書寧也舍不得將他強行轟出去。

她對他的好,所有的包容都幾乎成了一種無法摒棄的本能。

她能舍得拋開他這個人,卻絕對舍不得讓他在眼皮子底下受委屈。

雖然這樣利用她的軟肋很不地道,但此時的沈硯也只慶幸,他手裏還有這麽個籌碼可以用。

崔書寧緊皺著眉頭,心裏卻是一敗塗地,喪氣的很。

沈硯伸手來擼她頭發時她甚至都懶得再擋一下了。

沈硯註視她許久,再次壓著她的後腦勺向前。

這一回他眼中的光和之前不一樣,崔書寧心跳的又亂又急。

“別……”千鈞一發,她終於還是慫了,連忙擡手一擋。

沈硯再次落下來的吻,印在她掌心裏。

她趁機趕緊推開他,一骨碌翻身下床。

沈硯其實是有點兒躍躍欲試那意思的,但崔書寧今晚這一手玩的出其不意。他這到底是新手上路,也沒準備好。要是崔書寧能一鼓作氣豁出去,他大概也就半推半就的就……

否則,他要真不想放她,崔書寧這一下是不可能推開他的。

崔書寧手忙腳亂的跳下床,這會兒心裏懊惱又窘迫,實在是慌的厲害。

頭一次,她就是竭力偽裝鎮定也完全不敢去碰觸沈硯的視線,一張臉上表情整個凝住,完全無法控制。

她目光閃躲,胡亂的順了一下衣裙,強撐出的最後的氣場也不過胡亂道了句:“我回去了。”

心虛的聲音細弱,更是惱的要命,轉身就埋頭沖了出去。

沈硯在她身後緩慢的坐起來,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非但沒覺得失望遺憾,反而愉悅的低笑起來。

崔書寧走的匆忙,沒給他關門。

他順勢又翻倒在床上,雙手枕在腦後,仰面看著頭頂的幔帳,唇角勾起的笑紋壓都壓不住。

崔書寧埋頭跑回棲錦軒,無比慶幸她有先見之明,早早的打發桑珠去睡了。

她跑回屋子裏,以最快的速度熄燈跳上床。

躺下之後還是覺得心跳有點反常壓不下去,擡手使勁的撫了幾下胸口,閉上眼睛想趕緊睡了,原本混沌的腦袋裏這會兒卻畫面亂飛,不斷的變換著沈硯各種表情的臉孔。

他的那雙含笑的漂亮眼睛在虛空裏仿佛無時不在的盯著她。

崔書寧突然又想起來之前兩人接吻的情形了。

當時緊張兮兮,沒什麽體會,這會兒他唇舌與她糾纏的那種感覺反而後知後覺清晰的在腦海裏回味。

她慌亂的又連忙跳下床,去倒了杯冷水漱口,接著又連灌了自己兩杯。

兩杯子冷水下肚,總算是將渾身散發的浮躁之氣壓下去不少。

她跑回床上,翻了個身使勁躲在床榻的裏側,拿被子蒙著腦袋,警告自己趕緊睡,但一時半會兒的卻是毫無困意,腦子裏又開始有畫面往上冒。

事已至此,崔書寧總算後悔起來,也終於明白什麽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

左右氣不過,回顧了下整件事的經過,最後就把杭泉給深深地記恨上了!

這個殺千刀的王八蛋,不遠千裏的勾搭她這家裏純潔無瑕的崽兒犯錯,吃飽了撐的吧。

翻來覆去的正生悶氣呢,冷不丁後知後覺被窩裏擠進一個人來。

會大晚上偷摸進她房間擠被窩的人,想也不用想就只有沈硯一個。

崔書寧倒是沒怕,就是瞬間渾身的汗毛倒豎,崩潰的一骨碌就要掙紮著往外爬:“有完沒完了?你到底想幹嘛?”

沈硯卻早料到她會有的反應,已經先一步將她牢牢抱住,鎖在了懷裏。

說出來的話還和崔書寧之前做的事一樣無恥:“只許你半夜往我房裏跑,就不準我禮尚往來了?”

崔書寧還在奮力掙紮。

他說:“你要不願意在這睡,我還扛你回我那裏?”

崔書寧:……

她一時洩了氣,就不敢再動了。

沈硯從背後抱著她,卻沒有再得寸進尺的動手動腳,只是他的下巴抵在她的肩窩裏,每一次開口說話就震得她肩胛骨發癢,這個距離和姿勢本身就已經很暧昧了。

但是今晚這事兒卻是她自己腦袋抽風給玩出來的,除了暗罵自己蠢也遷怒不到別的,崔書寧整一個欲哭無淚。

沈硯見她不吭聲了,卻突然莊重了語氣道:“咱們好好聊聊吧。”

崔書寧在生悶氣,聲音都頹的很:“有什麽好聊的?”

沈硯也不和她一般見識,他吻了吻她的發頂,用極是輕緩深情的語氣卻突然真的問了個最正經嚴肅的問題:“知道你為什麽趕不走我嗎?”

崔書寧直想冷笑,不願意搭理他,他卻自問自答,自顧說道:“因為你舍不得。”

崔書寧:……

什麽正經?正經個鬼了?!我再聽你一句啰嗦,我就是不長記性。

她認定了沈硯這又是懷柔政策瞎扯淡來的,理都不想理他的閉上眼:“我睡了。”

沈硯也不著惱,順手幫她掖了掖被角。

崔書寧以為他會消停了,卻不想他依舊往下說:“你不用否認,因為這就是事實。哪怕拋開男女之情暫且不提,我依然是這個世上在你心裏占據分量最重的一個人。你舍不得丟下我,你就是在意我,不管你嘴上怎麽說,這都是事實。”

崔書寧一開始以為他又要瞎掰,但是聽到最後卻唯餘沈默。

男女之情那玩意兒她從來不想染指,姑且拋開不提,但是沈硯說的沒有錯,在這茫茫天地間,沈硯是對她來說最重要的那個人,崔家的人,包括她身邊的其他任何一個都比不了。

他不是她的親人,她卻用了比對待親人更真的感情在待他。

以至於到了現在,他已然成了她的困擾,她卻依舊狠不下心腸來甩掉,時常要讓自己在這種矛盾的情緒中煎熬。

既然沈硯捅破窗戶紙了,她也不再回避,冷笑一聲:“所以呢?你就抓著這一點想對我趁火打劫?之前在襄臺郡的時候我就當面與你說清楚了,我也承認我有把你放在心上,我打從心底裏希望你好,可是你呢?恩將仇報啊?”

沈硯聽的出來她說這話裏面有負氣的成分,可他一點也不生氣。

畢竟如果可以,他也不想叫她為難。

他唇角扯出一個釋然的笑容:“可是已經晚了,從你決定把我帶回來的那天起一切就已經註定了。崔書寧,你好像從來沒問過我為什麽喜歡你是嗎?”

為什麽喜歡?

或者因為容貌,或是因為性格,也或是因為家世和家底?

第一條和最後一條果斷劃掉,沈硯看上了她什麽?不拘小節和帶點兒小暗黑系的暴脾氣麽?

脾氣是改不了的,崔書寧不想和他爭論這個,索性就閉嘴不言語。

沈硯等了她一會兒,見她不說話就又自己說:“我喜歡你的就是你對我的好,即使你不想要我了,也依舊是心疼舍不得我受委屈。就像你不可自控的要維護我一樣,我也離不開你。”

“你……”崔書寧覺得他這論調分明就是恩將仇報和道德綁架,瞬間想要爆發,但轉念一想就悲催的發現

沈硯說的就是事實。

她現在就是不可自控的要對他好,見不得他受絲毫的委屈。

哪怕她不想讓他再跟著自己了,也是打從心底裏牽掛,希望他好的。

現在想說改?這種事情,說是習慣卻也不單純是習慣,任憑嘴上說的再狠,也不可能改的掉。

“或者你只是感激我。”最後,她只能這樣說,“只是因為在你最孤獨、一個人的時候,我把你撿回來了而已。”

沈硯卻是搖頭。

他把臉孔深深地埋在她披散的秀發裏,嗅著獨屬於她的氣息:“你不懂。這些年我身邊並不缺人追隨陪伴,也不乏有人對我好的。可是只有你,只在你身邊我才不感覺到孤獨,只有和你在一起,我才覺得溫暖,才能看見生存於這人世間的希望和美好。”

崔書寧的心頭劇烈一震,一時間居然有些恍惚。

她從來不歧視少年沖動的感情,但卻覺得那應該如鏡花水月一般的存在,熱情過去了,一切也就散了,淡了。

可是沈硯現在跟她談論的這些,卻有一些是她這種閱歷的人都從來沒有試圖去感悟過的。

什麽是希望?什麽是美好?

她的生活裏好像就沒有這樣激動的憧憬,只想按部就班的把眼前的日子過好。

他說在他身邊的很多人裏,她是唯一一個?

這熊孩子的心思竟是遠比她以為的更深遠。

說實話,她內心裏是有被極大的震撼到的。

沈硯依舊還是緊緊的擁抱她:“我離不開你,你也不討厭我……我發誓在任何事上我都不會幹涉你,我就只是想要和你在一起。別再急著趕我走,多給我一點時間,也多給你自己一點時間,你就……試一試……就試一試好不好?”

最後一句話,又懇求的近乎卑微。

他不知道崔書寧為什麽一定要拒絕他,甚至決絕的要趕走他,他現在對她的要求都是小心翼翼的,只想和她在一起而已,可是明明他就是這世上她唯一容許靠她最近的那個人了,她卻依舊不肯要他。

崔書寧張了張嘴,想要說點什麽,卻發現喉嚨好像被什麽堵住了一樣,完全發不出聲音。

可是她又確實受不了叫沈硯這麽難受,猶豫再三,只緩緩的擡手在被底下握了握他扣緊在她腰間的雙手。

沈硯立刻受了鼓舞一樣,驟然擡起頭來。

崔書寧心跳的厲害,但她還是強行壓下,低聲道:“先睡吧,你容我再想想。”

她確實不排斥沈硯一直跟著她,可是只要想要須得建立一種全新的關系來捆綁,心裏卻依舊本能的有些排斥。

不想傷他的心,卻更不想為了遷就他就把自己給困住了。

所謂的愛情,應該是要有不惜一切和孤註一擲的勇氣的吧?沈硯對她應該可以做到,可這對她來說卻似乎很難很難……

作者有話要說: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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