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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胸中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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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崔艦就是戰死在了北境的戰場上,她又經常會聽人提起當年那些舊事的曲折和熱血,但是對於生長在和平年代的崔書寧而言,她對戰爭完全沒有概念,這也是第一次她距離它這麽近。

她一時還有點發懵,腦子不太轉的過來。

沈硯回到床上,脫了靴子和外衣重新坐進被窩裏才發現她還呆呆的坐在那裏不動。

屋子裏沒有點燈,他約莫也能想到她此時的心態,就轉頭看向她所在的方向安撫:“別擔心,桑珠他們不會有事的。恒遠城的防禦工事修建這些年,很是牢固,北狄人就算勇猛,也不可能真的攻進來。你那個師兄和杭家兄妹已經連夜啟程趕回去了,我跟他們說了,如果可以就盡量早些打發桑珠他們過來,到時候我們就走。”

他伸手去扶住崔書寧的肩膀,想讓她躺下。

崔書寧緩緩的回過神來卻一把抓住他的手,驚訝道:“杭家姑娘也跟著一起回去了?”

不管是有心還是我意,她都已經很就沒有主動親近過他了。

沈硯手下微頓,後又飛快的平覆了心情:“老杭倒是想把她留在這,可是她不幹。不過她雖在軍中掛名,畢竟是個姑娘,不到最後一刻萬不得已,沒人會叫她上戰場的,不會有危險。”

崔書寧心裏亂糟糟的,還是坐在那裏不動。

沈硯只能繼續開解他:“此處往北,冬天條件更加惡劣,當初北狄人雖然攻陷恒陽城,占了那境內的大片耕地,但是他們的族人不擅耕作,這些年下來本來肥沃的土地也都荒的差不多了。這個冬天格外嚴寒,想必他們那邊更是損失慘重,趕在年前突然倉促出兵,應該是突發奇想,想要借著南侵來掠奪糧草財物過冬的。他們糧草衣物正在短缺之時,絕不可能做長遠打算,只要顧澤那邊應對得當給守住了,他們撈不到好處也耗不起,用不了幾天就會鎩羽而歸的。”

沈硯這麽推論理由充沛,其實早在來了北邊之後大家就說過今年這場天災北狄那邊的日子必然也不會好過。

突然發動戰事,應該就是被逼急了才突發奇想。

可是無論他們初衷目的為何,一場戰爭發動起來都難免要勞民傷財,並不是鬧著玩的。

崔書寧心裏七上八下的不踏實。

沈硯於是傾身過去,張開雙臂將她攏入懷中輕輕的抱了抱。

崔書寧披著件棉衣坐在床上半晌,已經是覺得身上有點涼了,他身上帶著的熱氣縈繞上來,那種溫度無疑是在無形之中給了她極大的慰藉。

這一刻,她也沒顧上多想兩人之間的那點糾結,下巴抵在他肩頭在他身上很是靠了會兒以平覆情緒。

而面對這裏突如其來的一場戰事,她確實也是瞎操心,根本也做不了什麽。

兩人繼續躺下,次日睡醒就明顯能夠感覺到整個城裏的氛圍已經和昨日大不相同了,昨天清晨隔著圍墻還能聽見鄰居家裏一起忙著備年貨的談笑聲,而這天一早起來,就連自家宅子裏的老呂兩口子也都顯得心事重重。

生活在邊關的人,憂患意識都格外強些,雖然兩地隔了幾十裏,但恒陽城開戰,也一樣讓蒼雲州境內的百姓也跟著緊張起來,家家戶戶閉門鎖戶,連門都盡量不出了。

崔書寧被這氣氛壓抑的有點難受,斟酌了一上午,終是跟沈硯商量:“恒遠郡那邊不知道具體是個什麽情況,桑珠他們又不熟悉兩地路線,少不得要等杭泉忙完了戰事才能□□安排送他們過來了吧?咱們在這等著也不是個辦法,要麽還是我們回去找他們吧?”

恒遠郡正在打仗,要論安全自然還是呆在這蒼雲州比較安全的。

但是沈硯知道崔書寧對自家人都格外在意和護短,他既是要求了,他反正是無所謂的,就讓歐陽簡趕緊準備了一下,次日一早又趕回了恒遠郡去。

路上依舊是冰天雪地的不好走,三人清晨出發,是差不多到了日暮時分才抵達。

因為北狄人這幾天在攻城引戰,所有城門的守衛都比之前要更森嚴一些,閑雜人等已經不準隨便往城裏放了,崔書寧一行是報了梁景的大名,守城士兵還特意進城去北城墻找梁景確認過才肯答應放他們進城的。

因為開戰的消息傳開,其實本來想要來恒遠郡的人也都自覺的打道回府,或者止於半路靜觀其變了,這天的城門進出就稀稀疏疏的幾個人,崔書寧一行在等著放行的時候幾個士兵在討論戰事,先是罵北狄人在直接開戰實屬可惡,攪和的大家都沒法過好這個年了,又討論這場戰事的勝算之類,說著說著就不可避免的又引申到當年……

“咱們的城防加固多次,軍中又有許多實戰經驗豐富的兵將,只要穩紮穩打,那些北狄人就是瞎折騰,肯定要無功而返的。就是他們選在這個時機引戰,真她娘的缺德……你瞧瞧這幾天,別說進城城池的沒幾個人了,城裏的百姓都少有出來走動的了,看著跟平時都不像一個地方了。”有人吐槽,暗啐了一口。

卻也有人依舊不怎麽樂觀:“你可別這麽說,北狄全民皆兵,尤其是他們的起兵可勇猛著呢。你說這恒遠郡的城池修的堅固?想想當年的恒陽城,那也曾經是反覆加固城防數十載的第一邊城呢,還不是說破就被破了?”

“那怎麽能一樣?”有個新入伍不久的小兵也摻和進來,“我叔父當年就在軍中效力,據說當年那場戰事落敗並非我軍實力不濟,而全是人禍,是當年的邊軍主帥定北王沈氏逆賊通敵,將恒陽城的布防圖出賣給北狄才導致的。”

有關沈硯的父母身世,兩人雖然從來沒有正面談論過,但崔書寧心裏大概是有數的。

照著沈硯所說,他家裏出事,父母罹難的時間就和當年名噪一時的北境主帥定北王沈裎出事身死的時間相吻合,又剛好他家崔艦有交情,沈硯作為漏網之魚被崔艦偷偷保下帶回了京城,給他換了個身份養在了三陽縣的宅子裏。

然後再另有老家在恒陽城的常先生追隨,沈硯來了這邊還和身份是軍二代的杭家兄妹有交情。

他當初跟她說歐陽簡的時候,解釋是他父親的舊部……

綜合總總跡象,他的身世並不難猜。

聽這幾人提起當年舊事,崔書寧就忍不住心頭一緊。

她下意識轉頭去看沈硯。

他們的馬車沒了,加上馬車趕路會拖慢行程,而且他們只有三個人,這趟回來就一切從簡,又因為她腳上的凍傷還沒好利索,沈硯就直接帶著她騎馬了,此時兩人共乘一騎,崔書寧一回頭就剛好對上沈硯俯視下來的視線。

崔書寧對當年的舊事不了解內情,所以不予置評,她也並不在乎沈裎究竟做過什麽或者是個什麽樣的人,縱然他真的罪該萬死,他們夫妻也已經不得善終了,而出事那時候沈硯還只是個年幼無知的孩子,世人就算是有再大的惡意也不該再繼續算在他的頭上了。

何況

沈裎是否真的是個十惡不赦的叛國之臣,這事兒崔書寧還一直持有的是懷疑態度。

畢竟如果他真的人品堪憂,裏通外敵,崔艦是瞎了眼了嗎會為他不惜冒著欺君之罪保下最後一絲血脈?而沈裎據說早在先帝起兵之前與他是同僚,異性兄弟,更是輔佐他打天下的股肱之臣,也真是因為如此,他才得此殊榮在先帝登基稱帝之後成了大周朝第一個也是唯一的一個異姓王。可在周朝建國之後,定國公府趙雪明也是首屈一指的從龍之功,那一大家族卻因為自家人爭權而飛快的敗落,退出了歷史舞臺,這件事裏面難道就沒有任何的內情和貓膩?

飛鳥盡,良弓藏,這樣的案例真實的歷史上也比比皆是。

說白了,崔書寧是對現在掌權的蕭、餘兩家的人品極度不看好的。

所以,說她是因為沈硯愛屋及烏也好,因為蕭氏和餘氏在別的事上的所作所為先入為主也罷,她對當年定北王沈裎通敵一事是持懷疑態度的。

只是,這樣的情形之下,她想要安撫沈硯兩句也無從說起。

兩個人對視一眼。

沈硯其實對旁人對他父親的評價不會往心裏去的,畢竟這些年類似的話他都聽的太多太多,如果每一個都要計較,他也早就癲狂瘋魔了。

但是他雖不在意,可崔書寧回頭看他的這一眼卻還是望進了他的心窩裏。

她在渾然不知內情的情況下,還是發自內心的關心他,在意他……

即便她不肯接受他的心意,她的心也依舊還是偏袒在他這一方的,就算是他貪婪想要的太多她給不了,她也依舊是把他放在心上,真心實意的對他好的。

這輩子,遇到這樣一個人,他又如何舍得讓步放手?

拂面而來的北風凜冽,刮蹭著臉頰,沈硯卻覺得胸中溫暖。

他目光專註的望著懷裏的女人,眼眸中有點點的光芒閃爍,然後忍不住唇角綻開一抹笑。

他擡手,用裹著厚厚手套的手套摸了摸女人逛街的額頭,聲音沙啞而低沈的安撫了一句:“我沒事。”

崔書寧確實也不知道能跟她說什麽,想了想,收回目光之後就隔著手套握住了他圈在她腰間抓握韁繩的那只手。

之後梁景那邊派了自己的親隨過來認領他們進城,身後的幾個士兵還在熱火朝天的議論:“當初北狄人破城都是定北王被剿殺大半年以後的事了……”

都是那麽久之前的舊事了,真相如何,又有誰會在乎呢?

作者有話要說: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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