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6章 半杯烈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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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蘭青也不是莽撞無知的小姑娘了,何況又提前知道他倆之間別扭的關系,當然不會自討沒趣的跟上去攪和。

這宅子有三進,宅院格局建造都比較簡潔,二道院後面綴了個小花園。

沈硯把崔書寧抱回一個院子裏,將她放在床上,身後那雙老夫妻已經端了兩個火盆跟進來。

屋子裏一時還暖不過來,沈硯就又扯了床被子給崔書寧在身上多裹了一層,然後彎身半跪在床前腳榻上又幫她除去鞋襪,查看她雙腳的情況。

崔書寧自己比較清楚自己的具體情況,摸了摸冰涼的腳掌,又試著活動了下,無奈道:“還有知覺,應該還好,幫我打盆熱水來吧。”

沈硯捧著她腳又多沈默了片刻,然後把她整個人都裹進被子裏,自己轉身出去了。

崔書寧怕冷,身上穿的其實足夠保暖了,就是因為雙腳在冰水裏泡了半天,所以即便後來換了沈硯的棉靴卻一直到這會兒都沒能再焐熱。

她兩輩子都沒遭過這樣的罪,縮在被子裏先拿手搓著雙腳摩擦生熱,一時也不知道還能做什麽。

正在胡思亂想時,沈硯就又帶著那雙老夫妻回來了,三個人手上都拿著東西,一床厚棉被,半桶涼水,一壺還冒著熱氣的熱水,洗腳盆,簡易的已經生好了火的小爐子,然後還有個不算很大的食盒。

崔書寧看他們搬家似的往這搬東西,也沒說什麽,只是問沈硯:“杭家姑娘那裏照顧好了沒有?別疏忽了。”

沈硯沒做聲,那老婦人就樂呵呵道:“火盆、爐子和熱水都送過去了,一會兒我再拿些飯食給她,冷不著也餓不著,您盡管放心。”

兩人把東西放下就自覺帶上門退了出去。

沈硯挽袖子調了水,試過水溫之後才端過來。

崔書寧沒法跟她客氣,桑珠不在身邊,她又不能喊歐陽簡或者賀蘭青伺候她泡腳。

崔書寧泡腳喜歡用偏熱的水,但那水溫調得卻一點都不熱,她腳剛放進去還能覺出點暖意來,沒一會兒就覺得不過癮了。

雖然不想支使沈硯做這種事,但也不得不支使他:“水涼了,再給我加點熱水。”

沈硯於是伸手試了試水溫,又去提過坐在爐子上的水壺,卻也只酌情給添了一點而已。

崔書寧不滿意:“再多加點。”

沈硯依舊沒做聲,又把水壺送回去了。

崔書寧於是嚴重懷疑他這是趁機在打擊報覆,給她找茬兒的。

他鬧別扭,她就識趣的不吭聲了,省得他進一步借題發揮。

剛好歐陽簡過來敲門,沈硯出去在門口和對方低聲說了兩句話,歐陽簡沒在屋裏露面就又離開了。

之後老婦人又送了一些吃的過來。

大冷天的天,倉促之間也做不出什麽精致的菜色,就燉了個白菜粉條,又端了一碟子醬菜,配著熱好的雜糧饅頭以及白米粥。

因為沈硯給她泡腳的水不夠熱,崔書寧就始終覺得身上沒暖和過來。

沈硯拿了小幾把飯菜給她擺到床上,兩人坐下來將就著吃了飯。

吃過熱騰騰的飯崔書寧倒是覺得身上又暖了幾分,但她依舊不死心,便又試著和沈硯商量:“是不是還有熱水?我還想再泡泡腳。”

沈硯從被子底下摸出她腳來查看,這才面無表情的解釋:“你腳凍傷了,不能用太熱的水泡,冷熱相沖,會導致皮肉壞死的。之前鞋襪更換的還算及時,這情況不算太嚴重,忍忍吧,沒事的。”

他這麽一提,崔書寧就多少有點印象了,似乎以前在哪裏看到過類似的科普。

她那裏正發楞,卻見沈硯已經脫了鞋襪擠上床來。

他以前是有一段時間挺無恥的,總是趁她沒防備想方設法的擠被窩占便宜,但是自從兩人攤牌翻臉之後都很久沒這樣了。

崔書寧下意識的捂著被子往床角縮去,防備道:“又不是沒有別的房間,你幹什麽?”

她當時腦子裏就一個念頭

這貨老毛病又犯了,又想趁機占她便宜。

沈硯臉上表情變都沒變,徑自寬下外袍和棉服。

擡頭,看崔書寧還一臉如臨大敵的表情縮在角落裏,這才沖她遞了眼色:“明天不是還有正事要辦嗎?早點睡吧。”

崔書寧擰眉只是看著他。

兩個人,四目相對。

沈硯許久不帶情緒的眼眸當中這才逐漸漫上一絲頹敗的苦澀。

他伸手把她拉過來,強行扒了外衫塞進被窩裏,然後也側身躺進去,崔書寧正待要把他往床下踹,卻發現他並沒有動手動腳,只是在被子底下抓過她的腳踝,然後拉開衣襟將她雙腳焐在了自己懷裏。

少年胸膛的溫度火熱,崔書寧只覺得自己被燙了一下。

她渾身一個激靈,再下一刻又開始抗拒的想要把雙腳從他懷裏移開。

沈硯卻掐著她的腳踝沒讓,他說:“水溫把握不準,冷了不起效用,熱了又會適得其反,將就一下吧,這樣你好的能快些。”

他倆之間畢竟是太過熟悉了,崔書寧不會為此就生出羞窘尷尬或者無地自容那種情緒,可是她知道沈硯這是為什麽。

她一再的拒絕,他卻從來沒有想過要放棄。

他這樣的縱容討好,態度已然可以稱之為卑微。

這個少年,也是曾經她置於自己掌心裏,想要好好照顧呵護的那一個。

她並不想看到他為了她反而把他自己放低成這個樣子。

崔書寧的心中一時百感交集,說不出的窒悶,掙紮了兩下就沈默著不動了。

床上的氣氛突然就變得無比尷尬起來。

沈硯的目光盡可能的落在床帳外面,他自嘲的哂笑一聲:“屋裏留著燈呢,你安心睡吧。”

崔書寧卻不知道該如何回應他。

兩個人各懷心思,就這麽沈默著躺了有一會兒卻誰都沒睡著,沈硯卻又突然想起了什麽就從被窩裏爬起來,下床去鼓搗起來。

崔書寧也跟著爬起來坐在床上狐疑的看他,卻見他找過之前拿進來的那個食盒,從裏面拿出一小壇酒,倒了大半杯拿過來遞給她:“喝一杯,能暖身,還能讓你睡好點。”

那酒應該是有些度數的,聞在鼻息間就有股清冽又略帶辛辣的沖勁兒。

崔書寧看著他置於自己唇邊的酒杯,過了一會兒才接過去一飲而盡。

沈硯把杯子拿走,放在了桌旁的小幾上,他自己倒是沒喝,重新爬上床來,躺下之後仍是將衣襟扯開,讓崔書寧的雙腳焐在自己懷裏。

也不知道是他胸膛的溫度炙烤所致,還是被那半杯烈酒刺激的,崔書寧也說不上自己是從心坎裏開始還是從腳底板開始,渾身上下很快就從裏到外都暖融融起來。

沈硯就躺在身邊,她不太敢動,只盡量放空了思維,等到不一會兒酒勁上來就迷糊了過去。

沈硯給她捂了半宿的腳,下半夜開始解凍之後的並發癥就來了,她雙腳不僅腫脹的像饅頭,更是奇癢無比。

崔書寧半夜被癢醒了,迷迷糊糊的伸手去撓。

沈硯倒是早料到她得有這麽個過程,一直也沒太敢睡死,察覺她爪子開始摸過來就給擋開了

也不是不能撓,就她晚上睡得半夢不醒的,手下沒個輕重,容易抓爛皮膚。

“癢……”崔書寧摸了幾次都被他擋開了,終於扛不住,煩躁的哼唧起來。

“你別亂動了,會撓破,盡量忍忍吧,我幫你抓一下。”也是怕指甲把她抓傷,就用自己的衣襟將她雙腳裹起來隔著布料給她撓。

反正這個凍傷的毛病一旦癢起來就是很要命的,整個下半夜倆人都沒睡好,沈硯幫崔書寧暖腳抓腳的折騰,崔書寧卻覺得他撓的不過癮,有時候癢癢的狠了又睡得迷糊就強行自己上手……

次日清晨醒來,倆人的精神都不太好。

崔書寧腳上一時還不能消腫,沈硯醒來又第一時間給她查看了一下,提醒:“能忍就盡量忍忍不要撓,一會兒我去給你找點對癥的藥來擦一下能緩解。”

他轉身找了衣物來穿。

崔書寧的目光不經意一瞥,就看到他衣襟之下胸膛上兩道指甲的抓痕。

昨晚只是比較累,睡得沈了些而已,腦子不至於斷片,她只略一回憶就能想到這抓痕哪兒來的。

她想去撓癢癢,沈硯擋著不讓,她癢的難受發狠亂抓的。

由於她一直拒絕對沈硯有想法,所以這樣的抓痕並不至於在她這引起什麽遐思,她只是一時神情微怔。

因為目光停頓太久,沈硯就察覺了。

他不解的轉頭看過來。

崔書寧就從他領口把視線移開,迎上他的目光無奈苦笑:“何苦呢?”

指的,當然並不只是他被抓的這兩下。

沈硯反應了一下就明白她說的是什麽了,他眸色微黯,後也跟著勉強揚了下唇角,慢慢地道:“你可以有你的堅持,也可以永遠不接受,但你是你,我是我,我也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麽。”

穿好了衣物,他也沒再與她多說,又往火盆裏加了些炭就推門出去了。

正好歐陽簡帶著梁景走進院子。

歐陽簡走在前面幾步,看沈硯是從這個屋子裏出來的,而且出門的時候還在整理領口,立刻就想入非非,面有喜色,賊兮兮的直眨眼:“昨晚……”

這是成事了?!突然之間峰回路轉咩?簡直神速!

沈硯理都懶得理他,一擡眼就看到後面也剛一腳跨進院子的梁景。

梁景一開始看見他並沒有多想,拱手打了招呼,直言道:“寧姐兒昨日瞧著情況不太好,我不放心就先過來看看,她沒事吧?”

沈硯就覺得這人簡直吃飽了撐的,多此一舉,崔書寧有事沒事跟他有什麽關系,還一大早往人家家裏跑。

他對崔書寧的這個師兄沒什麽好感,所以就始終一張冷臉,涼涼道:“她剛醒,現在不方便見客,你去廳裏等她拾掇一下吧。”

說完就徑自繞開梁景自己走了。

梁景又略回味了下他的話,這才盯著眼前他方才從那走出來的房門陷入沈思

這情況不對啊,就算是姐弟,眼下崔書寧剛醒還沒拾掇妥當這小子隨意出入她臥房?

他倒是沒往更惡劣處想,就這樣已經開始覺得心裏隱隱的犯嘀咕了。

作者有話要說: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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