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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搶糧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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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氏當年嫁人之後很快又遇到父親過世的坎兒,人就整個抑郁封閉起來了,在顧家那幾年幾乎沒再交往結識過什麽人,以至於她記憶裏比較熟悉且印象深刻的人是真不多,梁景這個一直跟在崔艦身邊的自然可以算一個。

再加上前幾年崔書寧在離京的路上還偶遇過他一次,是以一眼就認出來了。

但是梁景卻是自當年拒婚逃走,算到如今卻有十來年沒再見過自己這個名義上的師妹。

可他倆怎麽也能算是個青梅竹馬了,第一眼看到面前的女子他依然覺得眼熟。

微微怔楞之後,他才察覺自己盯著人家女眷看的時間有點久,趕緊定了定神移開視線。

杭泉只知道崔艦當年視梁景如自家子侄,但崔艦死了十多年了,他也很少回京,關系都已經很淡了,並且又是昨晚才知道的崔書寧的真實身份,是以還沒來得及告知她和沈硯今天將要見面的是個故人。

這時候他也只能是公事公辦的引薦:“將軍,這位是京城來的崔夫人,蒼雲州糧倉的主人。卑職奉命前去拜見,夫人她深明大義,願意為咱們北境的軍民暫時留下手中存糧,並且不辭辛苦親自過來與咱們商討此事。”

梁景擡了擡手,示意他幾人落座。

本來也覺得是個女眷,不好隨便搭訕說什麽叫人誤會的話,但實在是這婦人的眉宇間總有幾分熟悉……

梁景終也是沒忍住:“夫人來自京城?恕我冒昧,看您總覺得有幾分眼熟。”

他也很納悶,畢竟自當年崔艦的葬禮之後他回京也就幾年前得到傳召的那麽一次,當時見過什麽人心裏都有概念的,並想不起這是誰。

沈硯本來是冷著臉沒說話的,此時當即冷嗤一聲,神情鄙夷,引得梁景不由的又將目光移過去多看了他兩眼。

這少年真挺無禮的,即便是因為軍方和地方上有求於人,他們手裏掐著糧食有些拿喬,但古語有雲也是民不與官鬥,他們既然願意行這個方便,多少也該是個要通過此事和官方打好關系的意思,那就絕不該公然如此的。

崔書寧雖然挺煩牽扯崔氏那些所謂的故人的,但是她為人光明正大,也沒什麽好藏著掖著的,梁景質疑,她便從容一笑:“將軍少年時曾追隨我父親左右,也有在我家小住過,眼熟是應該的。”

梁景狠狠一楞,面上本來刻意柔下來的表情頓時又變得僵硬起來。

他盯著崔書寧又多看了好幾眼。

畢竟還有早年拒婚一事在中間橫著,當初那事雖是崔艦私底下單獨與他說的,他覺得崔艦不會草率到事情沒譜兒之前就跟女兒說的,但那件事到底也是橫在他的心底,尤其是之後不久崔艦還倉促離世了,這些年他每每想起舊事心裏都會覺得不自在,仿佛是虧欠了崔家的。

“你是……”梁景這次是很花費了一些時間才重新整理好情緒,看著眼前這張看著眼熟卻又分明處處都透著陌生人氣息的臉,他總有種不真實的錯覺:“你是鎮北將軍府的寧姐兒?”

崔書寧面色如常:“也算是吧。雖然我現在已經從崔家搬出來自立門戶了,但是家族血脈,根基猶在,我自然也還是崔家的人。多年未見,梁師兄別來無恙。”

她語氣透著疏離,就是尋常的寒暄,而言語之間的態度卻透露出女子身上罕見的豁達。

梁景看著她容光煥發的臉,就算確認了她的身份,卻反而覺得更難將她和十年前在崔艦葬禮上見到的那個歇斯底裏又面目猙獰著發瘋的小姑娘重合起來。

他一直都知道她嫁人之後在顧家過得不如意,所以這些年就想當然的以為她一定變得比當年更加陰鷙偏執,不正常了。

就因為現實和想當然中的沖擊太大,梁景嘴巴動了幾次,最後也依舊沒有找到合適的詞語和立場來敘舊。

眼前的場面一度尷尬。

當然,崔書寧不尷尬。

這人是崔氏的故人,對她來說依舊只是個陌生人。

她表情依舊泰然自若:“我也沒有想到這裏會是你在主事,既然咱們都是知根知底的舊相識,那反而更好說話了。先說個私事,我跟永信侯的關系你知道的,我這趟過來不是沖你也不是沖他,但是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還是希望不要在這裏跟他碰面了。你們的打算杭大人已經大致都跟我闡明了,我願意配合你們,還有什麽需要我做的你盡管說,咱們爭褥把事情辦妥,我也好回去。這北地冬日的氣候,我實在是是不習慣。”

崔艦的這顆掌上明珠自幼嬌寵,從小脾氣就厲害,雷厲風行的。

但那時候可能是因為年幼,她的厲害就更多的體現在莽撞上。現如今依舊是個直來直往的爽快脾氣,但言談之間卻多了沈穩和分寸。

她這樣的態度,梁景想和她敘舊都敘不起來,不過……

一定程度上倒是也省了他為了當初舊事的尷尬。

他暗暗冷靜下來,也盡量擺出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顧侯公務繁忙,不會直接過問此事,你既是不想見他,那不告訴他就是。”

崔書寧也沒有額外道謝。

他這趟過來本就是給人行方便的,沒必要還低聲下氣。

梁景是沒想到她如今會是這樣的脾氣,不過她這種偶爾的傲慢冷淡倒是也不至於會叫人覺得不舒服。

他語氣略頓了下,繼續往下說:“不過這邊的事如今演變的比較麻煩,我是最近才得到的消息,鄰近四州的幾大糧商聯合起來,他們居然是早在這邊降下第二場大雪之後就已經私底下大量采購囤積糧食了。軍方的供給正常情況下是由朝廷的糧倉撥糧送來,並不需要在當地的市面上采購,目前倒是還好,可是年關將近這幾日,各大城池的米糧市上已經出現了糧食價格暴漲甚至缺糧的跡象。有些本來沒做額外打算的糧鋪見此情形也慌了,有些店家也開始捂著糧食不肯對外售賣,這種情況如果再多持續幾日得不到緩解,只怕年前就會引起城中民心恐慌,甚至引發動亂,這可不是個好兆頭。”

崔書寧暫不表態:“所以,你們這邊是什麽打算?”

梁景看她一眼,知道這樣做對她會不太好,所以遲疑了一下才繼續:“杭泉說你可以擺脫那些糧商的限制,騰出蒼雲州糧倉的糧食來,昨日我與顧侯以及本地州官一起連夜琢磨了一下……軍方那邊的供給繼續由顧侯去和朝廷方面協調,盡量爭取都從外地運來補給,只要是軍糧,外人便不好隨便打主意。你這邊……如果可以的話,最好年前就開倉放糧,也不要等朝廷的災銀撥下來臨時采買了,就以你個人的名義運送到各大城池售賣給百姓,好歹先把民情安撫住。”

話音剛落,就聽沈硯冷笑一聲:“此地所有的大糧商聯合起來準備打發橫財,你叫她以個人的名義去斷眾人的財路?你們朝廷是解除了燃眉之急,有想過她將要面臨的處境嗎?”

他不說話的時候梁景幾乎都已經忽視掉他的存在了,此時卻不得不重拾起剛照面時候的疑慮:“你們是一起的?還沒問你……”

沈硯冷哼一聲,沒有作答。

崔書寧道:“是我弟弟。”

上回梁景回京其實是有特意打聽過崔書寧的近況的,知道她把崔艦養在縣城的那個外室子給帶回去養了。

這麽一說,他也就知道了對方的身份。

只是

崔艦在他的印象裏一直都是個剛正不阿品行端方的人,又自詡是對亡妻一往情深的,當年他有個外室和私生子的事在葬禮上曝出來梁景就甚是吃驚,甚至很有點接受不了。

這麽多年過去了,每逢提起這事兒他都還是覺得不可思議,就覺得崔艦不該是那樣的人。

現在人家這麽一個大兒子就坐在他面前……

梁景的心情就頗有些一言難盡了。

他只好再重新忽略掉沈硯,繼續和崔書寧商量:“這樣確實對你不太好,還有一個辦法是……顧侯家大業大,我們昨晚商量,實在不行可以讓他先以個人的名義從你手裏把糧食轉個手,再由他出面售賣給百姓,對外就說是朝廷和軍方威壓,強行從你手中購糧的。這樣把風向引過來,好歹是叫那些唯利是圖之人把這筆賬算在你頭上。”

這樣一來確實可以轉移火力,並且還能給顧澤博一波名聲拉一波好感。

梁景私心裏其實不太想成全顧澤的,但是要平衡四個州城還有連帶著周邊縣城城裏居民的糧食供給,需要的確實不是一筆小數目,其實就算說是顧澤……

一個侯府的家底一共能有多少?不貪墨的話,所有加起來有個二三十萬兩銀子頂天了,而如若出現大的災情,朝廷撥銀賑災動輒就要百萬兩起步的。

只是借個顧澤的名頭而已,怕這糧食多半還得崔書寧私下先賒出來,等著糧食賣了回攏了資金才能給她結算。

現在的好處是,僅僅因為城裏的糧食市場被奸商擾亂了,只有不種地的城鎮居民才會出現短糧現象,而並非等到所有農戶手裏囤的存糧都吃完,整個地區上都呈現災情之後,要不然……

崔書寧一個糧倉的糧食也是杯水車薪,根本頂不了什麽用的。

崔書寧一時沒有表態。

梁景想想她和顧澤的關系就猜到她應該也不樂意這麽幹……

但是現在情況緊急,必須得以大局為重。

他剛要再開口繼續游說,崔書寧卻驀然神情一凜,看向了他道:“商人重利,趁著我來這裏的風聲還沒走漏……具體該以什麽名目把糧食賣給城中百姓可以稍後再說,但是我覺得事不宜遲,現在你最好趕緊去調派一些人手和運糧的車馬,咱們即刻趕去蒼雲州糧倉,先把糧食運到你們軍方可控的地方去。”

在場的三個男人品著她這番話,不過三個人的腦子都不笨,很快就相繼頓悟。

梁景倒抽口涼氣:“你是怕他們知道了無利可圖便要……”

崔書寧站起身來,慎重點頭:“糧食易燃,若有人真起了歹心,那就僅是一把火的事了。”

她這個人可能是內心比較黑暗,所以她永遠不會低估人性的最險惡面。

那些人等著拿她糧倉裏的糧食大發橫財時,自然規規矩矩不會動她的東西,可一旦走漏風聲,他們知道這批糧食不僅不能給他們帶來收益了,反而還會成為打破他們已經布好的局的工具……

真保不齊有人就要跟崔書寧來個魚死網破,叫她糧財兩空的。

梁景剛想趕緊去軍營找顧澤要人要車馬,但他心思也不差,相當細密,後又起了新的顧慮,咬牙道:“不行,如果帶著大批兵丁和運糧的空車往蒼雲州走也很容易暴露我們的目的。我去跟顧侯拿個密令,反正也沒什麽人知道你的真實身份,對外就說是我家親眷,我們一行人先過去,然後我從當地的駐軍和官府衙門調兵和借車馬再處理糧食的事。”

作者有話要說:一更。

大寶貝們,女神節快樂,大家都要天天開心喲!

ps:雖然大家好像都不怎麽愛看寧子的事業線,但是這個事業線是必要的鋪墊,要不然她後面的劇情立不住,所以大家忍耐一下,我們爭取事業感情兩不誤,感情線的進展也在飛奔在路上了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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