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5章 牽腸掛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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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書寧一時未解:“離京?”還一段時間?

沈硯埋頭吃飯,態度很隨意:“下個月我外公六十歲冥誕,他過世的時候正趕上兵荒馬亂,葬的地方不太好,我要幫他遷墳挪到老家祖墳去。”

雖然倆人對沈硯的真實出身已經心照不宣,卻也達成了默契,不會隨便提起的。

崔書寧對沈硯家裏的私事就只知皮毛。

見他沒有深入細說的意思,她也很有分寸的收斂了好奇心,只是問他:“地方遠嗎?要去多久?”

沈硯略微點頭:“江南。還要遷就吉日吉時,可能需要的時間有點久,兩月之內吧,應該可以辦妥。”

崔書寧默默地又吃了幾口飯。

想來想去還是覺得有點不得勁,才又問他:“要……我陪你一起去嗎?”

沈硯擡起眼睛看她。

過了一會兒才半帶戲謔半帶嘲諷的勾了下唇角:“你去做什麽?”

崔書寧入鄉隨俗之後有惡補過這個時代的一些講究和規矩,這時代的人重孝道,重規矩,重家族血脈,尤其還重男輕女。喪葬遷墳這樣的大事,更要講究風水,就是自家宗族裏的女眷也不一定有資格露面參與,何況她和沈硯這樣就是倆搭夥過日子的八竿子打不著的陌生人。

她雖然覺得這些傳統就是歧視女性的瞎扯淡,但沈硯是個本土,他要遵循祖宗規矩辦事她也不好壞人家規矩。

吃完飯她又問對方:“具體準備哪天啟程?我叫人幫你打點行裝。”

“明天就走吧,路引前兩天常先生已經去衙門弄好了。”沈硯道。

至於行裝,他是覺得沒什麽需要打點的。

飯後沈硯就回了棲遲軒,他的衣物什麽的都在自己房裏,這個崔書寧管不上,而且這個時代出門要麽騎馬要麽坐馬車,出遠門那真的就是風餐露宿,絕對是個苦差事。崔書寧知道出門在外的麻煩,沈硯又是趕著去辦事的,她也沒有照顧人的經驗,但是她有一個人出門在外的經驗。思來想去,過多的日常用品不僅拿著負累,還會耽誤趕路的行程,但這時候的交通不比現代,幾個小時之內往來任意城市之間毫無障礙,很有可能會有不能及時趕到驛站或者城鎮投宿的時候,露宿野外,所以就讓廚娘趕著多給烘了一些方便頂餓又不容易腐壞的肉幹,小魚幹,以及別的幹糧。

晚上沈硯過來吃飯,崔書寧又塞給他一包碎銀子和一張二百兩銀票。

兩人在房裏的時候她偷偷塞的。

二百兩銀子不是小數目,他一個半大孩子帶著出遠門,還是小心為上,臨了囑咐:“路上小心點兒,財不外露。”

沈硯沒推脫,心安理得的揣起來。

等他走後崔書寧又想起來得給他備上一些常用藥,這時間藥鋪肯定關門了,但朱大夫一家是住在藥堂相連的後院的,崔書寧怕桑珠說不清楚,就厚著臉皮親自去了,給配了一些治頭疼腦熱和外傷的藥,大包小包的帶回去,和準備的幹糧放在一起。

沈硯的時間充裕,次日一早還是慢條斯理的過來棲錦軒和崔書寧一起吃了早飯才準備動身啟程的。

崔書寧出門送他,見他是準備騎馬的也不意外

沈硯會騎馬她知道,並且雖然坐馬車會相對穩妥些,可長途跋涉總不及騎馬來得快捷便利。

崔書寧隨他出得門去。

門口停了兩匹馬,小元提著兩個都不大的包袱跟出來,一看就只是帶了一兩身換洗衣物的。

崔書寧看得有點頭疼,左右找了一圈沒看見歐陽簡才不禁皺眉:“歐陽呢?”

沈硯把包袱往馬背上一扔,不以為意道:“他不去,我帶上小元就行。”

崔書寧:……

這開什麽玩笑?沈硯自己就一個半大的孩子,歐陽簡是個大人,武功又好,跟著好歹能照顧一下,領著個更不靠譜的小元出遠門……

你當這是過家家呢?

崔書寧覺得他這就是瞎胡鬧:“你倆出遠門能認識路嗎?你要不想帶歐陽,要麽……還是我跟你去吧?”

歐陽簡大多數時候就是個憨憨,武力值雖然夠使,但確實智商受限。

沈硯:……

小元卻覺得很神奇,忍不住湊過來問:“三姑娘你長這麽大都沒出過京城吧?你能認路?”

沈硯把他拎走,也不多作解釋,只自顧著整理馬鞍。

崔書寧真心覺得他這是瞎胡鬧,幾乎都想把人直接扣下來不讓走了,卻是常先生捋著胡子從門內出來,解釋:“放心吧,我提早幾天就給他們把行程路線都劃好了,沿路都走官道,又有路引。就是我老頭子這一把老骨頭實在沒法折騰,他倆去問題也不大。”

崔書寧將信將疑。

但是沈硯這熊孩子平時看著是有些行為比較幼稚,崔書寧卻知道他打從骨子裏也有種強勢,他真要一意孤行,她也勸不住。

所以就是再糾結,也只能硬著頭皮讓桑珠把準備的兩大包東西搬過來。

“路上盡量找驛站和城鎮投宿,若是不得已非要在野外將就了,記得多穿件衣裳禦寒。這裏是一些存放的住的幹糧,另外我讓朱大夫給配了幾副常用藥,紙包上都標註好了,一起帶著吧,以備不時之需。”她把東西交給沈硯。

這些東西對沈硯而言就是負累。

他接過去扒開包袱一角看了看,除了幾包肉脯魚幹以及各種藥包之外,崔書寧還把之前從他那拐彎抹角騙過去的那半瓶金瘡藥給塞裏面了。

這些年他也時常會風餐露宿在外面跑,身邊也從來不乏有人跟隨保護照料的,可即便那些人再忠心,也即便他走得再遠……

確實從來沒有人為他準備過這些。

他手底下那些人,會沿途把臨時所能找到的最好的待遇先勻給他,卻不會有人提前為他打算這麽多。

沈硯指尖摩挲著那個小瓷瓶。

沒有這女人多管閑事,他其實也不會受到什麽影響。這麽多年他都是一個人這麽過來的,有沒有崔書寧都不會差什麽,反而是這短短幾個月下來,因為和這女人在一起混的多了,反而現在倒像是變得矯情了。

要知道,他接近她的初衷並不是這樣的。

他並不想被她影響,被她幹預,甚至是牽制……

沈硯的心情有那麽一瞬間的掙紮和煩悶,他擡起眼睛重新與崔書寧對視的時候突然就戲謔著笑了:“如果我不回來了……”

他抗拒被束縛,被牽制,被影響。

突然就想,要麽一走了之……

“呸呸呸!”話沒說完就被崔書寧一把捂住了嘴巴,嗔道:“要出門呢,說什麽不吉利的廢話?”

女人的手掌細膩溫暖。

他的唇緊貼在她掌心裏。

沈硯其實是打從心底裏有點嫌棄的,卻鬼使神差一動不動的站在那裏。

崔書寧這會兒心裏七上八下的,確實特別的不安生,想了想還是上前一步伸手抱了抱他,拍拍他的肩膀又摸摸後腦勺:“如果一定要去,那就早去早回吧。”

沈硯全程沒動。

看似是一直被動的接受一切。

常先生站在旁邊,眸光流轉,時而咂咂嘴,一副高深莫測又似是看了場好戲的表情。

這也約莫是沈硯這些年裏頭一次這樣婆婆媽媽的不幹脆,他到底是沒拒絕崔書寧給準備的兩大包東西,和小元一人一包馱在馬背上綁好,然後翻身上馬,打馬離去。

他沒有回頭,崔書寧待到目送他二人策馬拐過街角就趕緊轉身回了院裏。

桑珠看她走得匆忙,就一路小跑著追:“姑娘您這怎麽了?給小公子準備的東西奴婢清點過好幾遍,都給他帶上了啊,沒落下。”

崔書寧沒吱聲,直接找去了常先生他們院裏。

歐陽簡正光著膀子在院裏劈柴,迎面見她闖進來,絡腮胡子下面的一張臉皮瞬間燒著了,手足無措的雙手抱胸遮擋:“三……三姑娘……”

活像是個被人非禮了的小姑娘。

崔書寧沒工夫搭理他,抓起他放在旁邊柴堆上的衣物扔給他:“穿上,馬上去追崔書硯。”

歐陽簡拿了衣物就往身上套,聞言卻是一個激靈又楞住了。

崔書寧沈著臉瞪他:“沒聽見我的話嗎?他才剛走,你跟上去,就說是我讓你跟去的,他沒回來之前你也別再進我這院門了。”

雖說這時代的孩子都成人早,可是又沒有飛機火車這樣一次到位的交通工具,讓兩個十二三歲的半大小子單獨出門,還一去一兩個月?

她可沒有常先生他們那麽大的心。

歐陽簡不敢違背沈硯的命令,面露難色支支吾吾的:“可是小公子叫小的留在家裏盯著碼頭上那個女人。”

崔書寧也想到了沈硯之所以把歐陽簡留下有可能是為了替她防範陸星辭的。

她實在也沒心情說太多:“既然知道那女人不好惹你還不趕緊的?就不怕那小子半路被人給剁了?”

歐陽簡還是不想去。

沈硯身邊不缺高手隨行保護,少他一個不少,多他一個也不多的,可是看崔書寧這個強橫的態度,他今天如果不去也會被趕出去。

實在也是受的夾板氣,無奈只能是答應著走了。

還好暢園外圍沈硯也給留了人手,臨走之前他去囑咐了一聲,叫他們最近這段時間都格外盯緊點兒。

打發歐陽簡跟過去之後崔書寧心裏總算略踏實了幾分,可能就是因為沈硯那年紀在她看來就是個半大孩子,讓他單獨出門辦事,她一顆心總落不到實處,還是時時的懸著。

一開始以為是不習慣,緩兩天就能穩定下來。

可事實證明,又沒有個手機微信啥的能隨時聯系,反而是隨著沈硯離家的時日越久,她聽不到他任何的消息,反倒越發的焦躁不安,直到半月之後的一個雨夜,突然被淩空轟下來的一聲悶雷驚醒,她一個人坐在床榻上瞧著空蕩蕩的大屋子,當天晚上就再也沒睡著。

可是沈硯這都走了半個月了,就算她跟常先生問清楚了他外公老家的確切位置,也沒辦法長途跋涉去找他了,後悔叫他一個人出遠門也晚了。

崔書寧將這歸咎於這個時代通信條件的不便捷,她心緒不寧,這陣子也懶得出去見人,好在孤家寡人確實也沒什麽應酬需要參加的,大多數時候就都宅在家裏。

端午過後,天氣逐漸熱起來。

之後沒隔幾天,將軍府送了一封帖子過來,崔大老爺生辰,雖然沒有大擺宴席,但是開了家宴,叫她回去吃頓團圓飯。

崔書寧知道是為什麽。

崔書清上回鬧出了那件事之後,徐夫人不依不饒,後來徐文姜痛定思痛要求分家單過,徐夫人要死要活的鬧了好久,但好在徐文姜還算是個有主見的,堅持下來了,崔書清兩口子剛剛自立門戶,又不好意思為了這事兒大張旗鼓的邀請親朋好友慶祝,崔家大房說是擺壽宴,約莫也是招待他們一家的意思。

崔家那些人現在不來騷擾她了,崔書寧是不介意同他們偶爾來往的,就略準備了一份壽禮去了。

崔家吃的是午宴,所以她上午就出了門。

馬車上桑珠看她出了門也無精打采的,就試著開導:“小公子會照顧自己的,而且歐陽不是也跟去了嗎?這太平盛世的,他又是南下,不會有事的。”

崔書寧按了按太陽穴,苦笑:“我也這麽勸自己來著,就是越想越不放心。說起來也怪我自己當初心太大,怎麽就叫他去了呢?”

桑珠正待要再說話,就聽得外面有鳴鑼開道聲,同時有人粗暴的呵斥:“靠邊!靠邊都靠邊!”

前面就是一條主街,崔書寧的馬車在胡同裏也被逼停。

她掀開窗簾一角往外張望,就見主街上有禁軍開道,明黃儀仗逶迤鋪開,顯然就是皇室出行的陣仗。

作者有話要說: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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