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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養崽鎮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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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子的事崔書寧一時並顧不上追究,重新把抽屜鎖好。

暢園離著京兆府衙門近,但當時的案發現場離著挺遠,徐文暢那裏下巴脫臼,又被嚇得狠了,衙役當場沒能問出有用的信息只能雇了一輛牛車將他拉回了衙門。

京城之地,大白天的出了這樣的行兇事件性質已然十分惡劣,京兆府尹當即出來讓人幫忙請了大夫又親自到堂上來過問。

徐文暢那個隨從兼車夫當時被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馬車上拽下來直接捂暈了,並沒有受傷,但是醒來之後一問三不知。

徐文暢躺在門板上,大夫過去給他把下顎骨扶上去,府尹再問

他也神情閃躲堅稱他不知道是誰下的黑手。

京兆府尹在這任上已經做了三任,過手的大小案件無數,一看他那個神情就知道他必有隱瞞。

但他不肯說,暫且就沒有多問,只叫大夫趕緊給他查一查傷勢。

另一邊事發時附近街上就有認識徐文暢的人,見他一身傷的被擡來了衙門就趕緊去徐家報了信,崔書清夫妻倆就也立刻套上車陪同徐夫人趕來了。

徐夫人此時闖進大堂,看見兒子的慘狀立刻眼前一暈,強撐著才撲過去這就開始哭:“我的兒……是哪個殺千刀的這般狠心將你打成這般模樣?”

這一哭就想往兒子身上撲,好在被旁邊的大夫眼疾手快的攔住了:“夫人節哀,令郎胸骨有傷,碰不得。”

徐夫人的哭聲伴隨著動作一起戛然而止,臉上還掛著淚。

徐家大郎徐文姜也是義憤填膺,但他大男人的多少比個婦人有定力,走上前去先客氣的給京兆府尹拜了一禮才道:“大人,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有兇徒敢當街行兇在您的轄區之內將舍弟打成重傷,著實可惡,您可一定要將兇徒捉拿到案給我們主持公道啊。”

京兆府尹之前問了徐文暢幾次徐文暢都緘口不言,他多少也明白對方只是不想說。

京城之內的所有大小案件都歸他管,但有一句話是民不舉官不究,只要不是出了命案,其他案件只要受害人不主動報官他是完全可以不問的。徐文暢之所以會被帶到衙門只是因為他當時口不能言,並且傷勢看著挺嚴重的,百姓們都不敢管,他衙門不能放任叫人躺在大街上等死。

他此時也不想做那個刨根問底的惡人,只對徐文姜道:“本官也想主持公道捉拿行兇者,可是方才已經問過多次徐三郎都說沒瞧見毆打他的歹人面目。當時他連呼救都不曾,大街上人來人往,那附近的百姓也沒有發現任何疑犯逃竄的跡象。現在是一點線索也沒有,就算你們要報案……聲音,樣貌,或是穿著,好歹也要提供本官一些線索這才能查找拿人。”

說起這事兒徐文暢簡直吞了黃連一樣有苦難言。

真的不怪周遭百姓不夠耳聰目明,沈硯帶過去的幫手都從死巷裏的廢棄宅子取道逃竄了,而誰又能想到沈硯那麽個看著文弱清白的少年郎就是那個窮兇極惡的匪徒?

沈硯當時從他面前離開的情形他還記憶猶新

那小子要了他大半條命之後竟然完全跟個沒事人似的那叫一個從容平靜,閑庭信步啊。

若換成是他,哪怕親眼看見這麽個少年從案發的巷子裏出去也打死都不會懷疑他。

那是個正常的孩子嗎?比催命的閻王還狠!

徐文姜聞言就趕緊折回弟弟身邊,鼓勵道:“怎麽會沒看見是什麽人行兇呢?三弟你再仔細想想,那兇徒究竟有何特征,大人一定會捉拿他到案給你公道的。”

徐夫人在旁邊也含淚跟著拼命點頭附和。

徐文暢此時心思卻並不在這上面,他強撐著力氣卻是艱難的轉頭問身邊的大夫:“大夫,我的傷勢具體……怎樣?”

因為掉了牙齒,腮幫子整個腫了,說話也有些含混。

大夫實話實說:“眼眶崩裂有輕微出血的癥狀,左邊後槽牙缺了三顆,腮邊的骨頭沒法細看但目測是該有點骨裂了,這些都還好說,只要靜養就能恢覆,比較重的是左側胸部肋骨折了一根,隔著皮肉可能會有碎骨渣也不好扶正,可能需要劃一刀把斷骨直接取出。”

徐夫人一聽要破肉取骨,登時就腿軟跌在了地上嚎啕起來:“哎喲我的兒……”

徐文姜被她哭得心煩,壓著脾氣斥她:“娘,你先別哭了,三弟已經夠難受的了。你讓他清凈清凈好好想想,興許還能記起來究竟是誰打的他。”

徐夫人的哭聲再次戛然而止,眼巴巴的看向小兒子。

徐文暢心裏也是恨得要死,比他們任何一個人都要更恨,但同時

胸中湧動的比恨更多的卻是恐懼。

所有人都以為他是經歷了一場慘無人道的暴打才被傷成這樣的,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從頭到尾不過挨了兩拳加一腳,對他動手的人甚至可能還未用全力。

就這三下,無一虛發

三顆牙齒一條肋骨。

甚至於那些人無意間隨□□談的話才更恐怖,他們說要將他裝麻袋裏敲成肉醬?又說要折了他寫字的右手?

雖然這些狠話最終都沒成事實,可他就是知道那些人沒有嚇唬他,他們真的做得出來。

這樣的人,他怎麽敢往外供?

他們隨隨便便就去了他半條命,當時太恐慌了,現在讓他回想他都記不得其中任何一個人確切的長相,就算知道是崔書硯指使

他無憑無據,又抓不到崔書硯的那些爪牙,回頭對方要報覆起來叫那些人悄無聲息的潛入他家他們一家子可能都要死於非命。

“我不知道。”面對徐夫人和徐文姜的催促質問,他也只是強忍著把牙齒咬出血來,閉上眼艱難的忍耐,“當時我坐在馬車裏,半路馬車突然顛了一下,然後拐了個彎,我想推門出去看,外面的人就拿麻袋套了我的頭將我拖下車去暴打了一頓。太……突然了,我根本沒反應過來。前後好像也沒多長時間他們就全跑了,等衙役趕過去叫醒我……就只剩下小荀子昏死在旁邊了。”

這可不好辦了。

徐文姜當時就急了:“你再仔細想想,他們打你的時候有沒有叫罵什麽的?也沒說為什麽要打你嗎?”

街上人來人往的,他家就算有點產業可是徐文暢一個讀書人上街身上能帶多少銀子?他們沒綁人勒索,甚至於這會兒徐文暢的錢袋子都還好好掛在他腰間呢。

凡事總要有個動機不是?

“沒有。他們……就是打我,什麽也沒說。”徐文暢道。

徐文姜當然不信:“那你是得罪什麽人了?你再想想……”

“他能得罪什麽人?你弟弟是最知書達理不過的斯文人,每天除了去書院讀書就是在家溫習,怎麽可能得罪人?大人……”徐夫人最疼的還是這個年紀輕輕就中了秀才的小兒子,心裏越想就越氣,轉身膝行過去還要撒潑,徐文暢卻一把扯住她袖子,“娘……我現在真痛得厲害,確實也不知道是誰行的兇,你先帶我回家治傷吧?”

再氣再恨也終究是人命最大,而且他這樣什麽線索也提供不了,就算報案了也是白搭。

徐家人現在顯然也顧不上這個了,求了幾個衙役幫忙又把徐文暢搬車上趕緊帶著回家了。

崔書清從陪著徐家母子進公堂又到跟著出去,始終一聲沒敢吭,崔夫人是有私底下把崔書寧說過的原話轉述給她聽過的,提醒她崔書寧在這時候出去相人必會惹怒了顧澤招來禍事……

現在徐文暢三緘其口,還莫名其妙就被打成這樣,她總覺得事情會是顧澤做的。

永信侯府那樣的門第,別說徐家惹不起,就是崔家吃了虧也都只能忍氣吞聲的憋著……

這時候她就小心翼翼的藏著這點心事兒,唯恐婆家人發現真相遷怒到她。

徐家人沒有告狀,只搬著重傷的徐三公子回府了,府衙外面看熱鬧的人山人海隨後就也散了。

桑珠是擠在人群裏看著這件事有了結果才回家去給崔書寧覆命的。

崔書寧都做好了要陪沈硯上公堂的準備了,冷不丁徐家沒告?

她還很有點適應不來:“他們沒告?崔書硯都被人當場看見了,這事兒硬栽都不能栽過去讓顧侯爺做冤大頭,我這小小一個暢園……按理說他們沒什麽好忌憚的啊?難道是想琢磨著私了,事後上門來訛銀子?”

也不應該!

如果是要訛銀子,那他們更要提前在衙門留個案底和一定的線索,這樣才能拿著吃官司做籌碼來逼她掏銀子。

徐文暢咬死了沒見到打他的人,也不肯說出任何有價值的線索,這就說明他們確實是不想追究了……

桑珠是親眼見過徐文暢的慘狀的,倒是被她猜出了個大概,含蓄道:“姑娘,小公子下手……可能是有點太……狠了。徐家那個有可能是被打怕了,俗話說惡人怕菜刀,那徐家一個市井門戶又沒什麽膽魄和氣節,會被鎮住了也不足為奇吧?”

崔書寧仔細又琢磨了一遍,好像真的只有這一種原因可以解釋了。

再下一刻她突然就毫無征兆的高興起來,喜滋滋道:“那熊孩子還蠻有點用處的嘛,你去讓廚房加菜,多做點,晚上我好好犒勞犒勞他。”

桑珠:……

“您不覺得……是該約束一下他嗎?徐家公子真被打得挺慘的。”

崔書寧卻完全的不以為意:“沒廢沒殘的,有什麽好計較?傷重點他就多養幾天唄,快去吧,問問常先生和小元崔書硯愛吃什麽,讓廚房都給他做。”

桑珠:“行吧……”

反正又是不我弟,您當家做主您說了算。

徐家沒拉著她上公堂,崔書寧是真覺得沈硯這事兒歪打正著幹的漂亮,需要褒獎。

如果沈硯是把人殺了或者廢了,她一定也會膽寒懷疑這熊孩子三觀和性格有問題,但既然就是普通的胖揍……

下手不知輕重,重點就重點唄,反正姓徐的自找。

桑珠去找常先生和小元問菜名,常先生毫不猶豫的捂住小元的嘴巴一股腦兒報了六個他最近特別嘴饞想吃的菜,桑珠不疑有他,便吩咐給了廚娘。

小元到底還是年紀小膽子也小,惴惴不安的扯著常先生到一邊咬耳朵:“少主晚上翻臉怎麽辦?”

常先生毫無壓力:“他又不貪口腹之欲,吃啥都一樣,不會計較的,放心等著吃。”

崔書寧是真打算給沈硯慶功,晚上不僅給沈硯加了菜,還特意吩咐廚娘準備了大份,下人的飯桌上也每桌多加了一個好菜。

入夜時分,整個暢園上方飯菜香氣濃郁。

堅守外圍的歐陽簡等人蹲在街口的小破攤子上吃著兩文錢一碗的餛飩,個個味同嚼蠟。

出力最大的大漢盯著清湯寡水的餛飩,如喪考妣:“捶兩拳他們整個園子就都加菜吃這麽好,頭兒,早知道你就不該攔我,我要將那廝直接捶成肉泥,那暢園今晚是不是就得開門對路人布施飯菜慶祝了?咱們好歹也能跟著吃上一口。”

捶成肉泥……

歐陽簡看著碗裏的肉餡餛飩突然就吃不下了。

暢園裏胡吃海喝中的沈少主:你把他捶成肉泥?那現在你主子我就被掃地出門跟著你們一起蹲這冷風口裏吃餛飩了……

崔書寧的底線在哪裏,他很清楚。

一開始他確實也沒想讓徐文暢全身而退,但是歐陽簡不經意間的那句話提醒了他

把人殺了哪怕只是廢了,他都沒法對崔書寧交代。

崔書寧只是個普通富貴人家養出來的閨秀,本質上還有那麽一些明哲保身和貪生怕死,她不會敢於收留一個殺人如麻的瘋子在身邊。

與此同時,永信侯府顧澤的書房裏他派出來盯梢的人也終於摸清了徐文暢一事的來龍去脈回來稟了他。

作者有話要說: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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