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渝回到那片破舊的地方，掀開門簾，走進一家還開著門的小賣鋪，直徑往裏面走。

坐在櫃臺前的老板擡頭看了她一眼，視線又重新回到電視播的小品。

電視裏的聲音，喧鬧逗人。

要是別人聽見了也會忍不住的笑一聲，只是程渝卻沒有任何情緒，似乎是沒有聽見。

她從鐵架上拿了幾瓶啤酒，就直接去付了錢。

回到家，屋子依舊是一片漆黑，吞噬著程渝的身體。

清冷又沈寂。

程渝按開臥室裏的開關，熾白的燈光瞬間照亮整個屋子。

書桌還是考試前的樣子，這幾天忙著考試，也就還沒收拾。

裝著啤酒的塑料放到了椅子上，頭頂的風扇一圈一圈的轉著，夾著吹進來的晚風，在七月盛夏的夜裏，沒有很熱，也許是因為程渝的心裏已經很冷，這點熱度也已不算什麽。

窗外的風徐徐吹來，似無意的翻開本子的一頁。

上面斜著寫著一行小字，一看就不是程渝的字體。

程渝的目光停留在那裏，怔怔的定在原地。

晃出了神。

又是一陣風，吹翻了本頁。

那一行小字消失不見。

程渝伸手翻了回去。

字體很熟悉，幼圓的小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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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星晚喜歡程渝。

她伸出手指輕輕摩擦了那一行字母，眼眸溫柔，嘴角扯起一抹笑容，也不知道她是什麽時候寫上去的。

程渝第一次看到。

要不是這次無意中看見，或許永遠也就看不到了。

程渝小心翼翼的把那一塊撕了下來，整整齊齊，方方正正。

又薄又軟的小紙片，一用力就可以把它毀掉。

程渝松松的夾在指間。

盯著那小紙片，思緒像是海水湧入腦海，一瞬間，把她帶回之前的那些天裏。

回憶就像絲絲涼的薄荷糖，雖然開頭一些沖腦殼的涼意，可後味卻是甜的。

“女朋友，要不你親我一下我就寫。”

“程老師。”

“程渝，你幫我寫嘛？好不好。”

“你再也逃不掉了。”

……

她的聲音，一句一句的跌進。

程渝坐在地上，背靠著床邊，手中拿著一瓶又打開的啤酒。

幾個小時前喝的啤酒，沒有麻痹掉她的精神，還很清醒。

清醒到知道她要離開。

她要和夏星晚分手。

以前的程渝一點也不喜歡喝酒，她不喜歡醉酒後不受控制的狀態。

會不會和她爸爸一樣，像個瘋子。

現在程渝恨不得快一點醉掉，這樣是不是就可以不用面對現實。

可有什麽用呢，這些酒像是摻了假，和白開水一樣。

程渝舉起手中的最後一瓶啤酒，仰頭一口氣喝完了一瓶。泛紅的眼角滑下一滴淚水順著臉頰落下來。

手裏的手機屏幕亮開，又滅掉。

界面始終停留在夏星晚聊天框。

解鎖手機，屏幕再次亮起。

聊天框還停留在早晨，夏星晚發的短信。

程渝用力咬著嘴角，腥澀味漸漸充斥著口腔，她沒有因此放開，似乎已經沒有痛覺。

手指快速的敲點著屏幕，用著最快的手速。

發出短信，然後關掉手機。

【我們分手吧。】

握著手機的指尖用力到泛白，不帶一點的血色。胳膊脫力般搭落在地上。

程渝苦澀地唇角勾起。

一切都結束。

隔日早晨，夏星晚一睡醒，便看到了這條信息。

一瞬間，她意識到事情終於要來。

夏星晚一邊給她撥電話，一邊迅速的換好衣服。

電話是一直打不通的狀態。

說實在的，就算是二十四歲的夏星晚此刻也慌了。

她害怕程渝已經離開，害怕時間太晚。

果然昨天晚上她沒有熬夜，今天會不會早看見這條短信一些。

距離程渝發過來短信的時間，已過去四個小時。

四個小時，足夠一個人消失的無影無蹤。

早晨九點的路上，高峰期的時間，出租車不見幾輛。

夏星晚出了小區門口，著急的站在路口等著。

好不容易攔住一輛出租車。

“師傅去石西路，快一點謝謝。”

“好嘞。”

原本要半個多小時的路程，司機師傅一腳油門，二十多分鐘就給開到。

“姑娘到啦，沒什麽事過不去的，不要著急啊。”司機師傅通過後視鏡看著後排女生一臉著急的神情。

夏星晚把現金給了司機，就連找的零錢都沒要，直接朝著程渝家狂奔過去。

“程渝！程渝！”夏星晚拼命的拍打著她家的大門，“我知道你在屋裏，你給我開門啊！！”

“程渝，有什麽事情打開門再說好嗎？”

夏星晚哽咽地說；“你開開門，我們有什麽事情再說好嗎？”

程渝家的大門依舊沒開，像是安靜的沒有人住。

夏星晚順著大門蹲在墻邊，撥打著電話。

就在夏星晚蹲得感覺到腿快要麻掉時，程渝家的屋門打開了。

夏星晚聽見門響的那刻，立即回頭看去。

程渝就站在門口，表情沈冷，烏青的黑眼圈印在眼下，整個人頹廢不堪。

“程渝！”夏星晚臉扯起強勉的，連忙站起來。

可是蹲的時間太長了，站起來的那刻，夏星晚只覺得眼前一片漆黑，雙腿發軟，就快要支撐不住的倒下去。

程渝下意識的伸手扶住了夏星晚的腰間，極近的距離，讓程渝一眼就看到她哭過之後通紅的眼眶。

程渝的心裏一陣揪起的泛酸，藏在夏星晚衣服下的雙手用力的握成拳頭。

她要撐不下來，程渝心疼的想要放棄了。

可是有什麽辦法呢。

她並不能給夏星晚未來，連自已都快顧不住的人，憑什麽要夏星晚跟著她受苦。

去過沒有什麽期望的未來。

程渝撇開視線，強忍著淚水，看向夏星晚身後雜亂的樓道，沙啞的聲音不帶一絲一毫的溫度是冰窖裏的溫度，冷得人難以忍受：“你走吧，別再來了。”

夏星晚的呼吸一怔，程渝說的話一字一字的釘在夏星晚的心尖上，疼得快要麻掉了。

她的手緊緊的攥著程渝的襯衫，就像是抓著最後一點點的希望。

夏星晚皺著眉頭，一把抱住她：“不行，你說分手我不同意。”

程渝努力抑制住著念想，雙手垂在身體兩側，緊緊握成拳頭：“夏星晚，分手吧，我不想拖累你。”

“不，”夏星晚雙手捧著她的臉蛋，目光直勾勾的盯著她，說，“我回來就是為了和你在一起，你說什麽我都不會同意的。”

夏星晚在來的路上就決定將一切事情都告訴程渝，無論她能不能接受。

“我是從2020年來的。”

程渝一怔，緩了幾秒，說：“什麽？”

“我說我是從2020年穿越過來的，我來這裏就是為了你，所以你不要再說什麽分手了？”

程渝摸了摸她的額頭：“你是這幾天覆習太累了嗎？”

夏星晚見她還是不信，便向她解釋了自己來這裏的原因和她看到2020年的程渝。

一字一句，說的很認真。

程渝聽著很覺得荒唐，但是又想不明白如果這是夏星晚編的，也未免太真實了。

還是姑且相信她吧。

程渝猶疑的看著她，說：“那你今年多大？”

“二十四。”

“二十四？”程渝說，“二十四歲你學習還是一點長進都沒有。”

被戳到痛處，故作鎮定道：“那我是畢業太多年忘記了。”

“程渝。”一個大腹便便的男人走進屋子。

“你怎麽來了？”程渝眼眸冷沈的看著程銘。

程銘：“我來接你回老家啊。他們都約好了，明天帶你和陳家大兒子見面，商量一下結婚的事情。”

夏星晚道：“結婚？”

程銘坐到沙發上，翹著二郎腿，得意洋洋地說：“對啊。”

程渝不想讓她攪和進來，說：“你先回家吧，這事情我會解決的。”

夏星晚用只有她們能聽見的音量說話：“你怎麽解決，和我分手回家結婚嗎？這裏有我放心吧，我會讓你順利參加高考的。”

隨後，夏星晚坐到程銘的對面，主動開口試圖商量：“叔叔，程渝馬上就要參加高考了，而且她還這麽年輕，您就要她去結婚啊？”

“哼，”程銘感受到對面莫名的壓力，強裝鎮定地說，“她是我女兒，老子讓她去嫁人她就得去，給那麽多彩禮錢，也不知道有什麽還不滿足的。”

“彩禮？”夏星晚輕笑一聲，耐著性子說，“多少錢？”

程銘比了數字：“八萬，多吧，夠我在老家再蓋幾層房子了。”

夏星晚從書包裏掏出一張銀行卡，放到桌子上，指尖點了點卡面，說：“叔叔這裏有二十萬，如果您能答應我的要求，這些錢就都是你的了。”

程銘一聽見數字，瞳孔登時放大，疑惑道：“你這小孩，不會是騙我的吧。”

夏星晚說：“我人就在這裏，這麽會騙您呢，再說了您女兒也在，我要是騙您的，您到時候再接她回去也不遲啊。”

程銘貪婪的目光盯著茶幾上的銀行卡，說：“也是，想你也不敢騙我，說吧你有什麽要求。”

“以後再也不來找程渝，簡單來說就是她再也和你沒有任何關系，”夏星晚笑了笑，“如果您答應的話，這錢就是你的了。”

程銘沒有片刻猶豫：“好啊沒問題。”

他連忙將銀行卡裝進口袋裏，站起身對程渝說：“你可真是找了好同學啊。”

程銘離開後，夏星晚緊繃的神情立刻放松。

她也沒想到當年阻礙程渝參加高考的事情竟然這麽容易就解決了。

程渝半蹲到她面前，問：“你這麽多錢從哪來的？”

夏星晚說：“放心，這都是我存的壓歲錢，”

程渝道：“我以後會還給你的。”

夏星晚親了親她的嘴唇：“這就當我的聘禮好啦，以後你就是我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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