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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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一身潔白如雪,手裏拿著個拂塵,應當只是個尋常弟子。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抱給抱蒙了,雖然剛剛看了個全臉,但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腿上這個掛件和江湖上那位不茍言笑一騎當千、在那一站氣場自帶凜冽寒風、笑一下的概率約莫是鐵樹開花、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的沈問瀾聯系到一起。

他嘴角抽搐一下,低頭看了看還在鬼哭狼嚎的腿部掛件,擡頭看了看站在原地已經化成一尊栩栩如生的雕像的“季為客”。

“季為客”皮下的沈問瀾此刻已經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感覺自己在江湖上花了大半輩子建立起來的英名被這個逼崽子這一個碰瓷給碰的稀裏嘩啦碎成了渣。

來人不無感慨道,“沈掌門,真是虎落平陽被犬欺,拔了毛的鳳凰不如雞。”

沈問瀾臉色黑的能滴墨。

那弟子笑了一下,心道比起腿上這個,這季為客怎麽更有掌門風采。朝他點點頭,拍拍腿上這個,道,“沈掌門,你起來吧,也並非不能商量。”

季為客一秒變臉,迅速站了起來,一抹臉面無表情道,“明白人,請。”

“我明白個瓜皮!”沈問瀾氣不打一處來,一掌拍到他腦袋上,“過來!!”

沈問瀾說完就抓著手把他拽遠了些,轉過身來一臉怒意難壓,看上去下一秒就能爆發把整座憂嶸山給劈了。

“我怎麽了!?”季為客捂著後腦,一臉難以置信,“我表現的多完美!”

“過頭了!!”沈問瀾揪過他的衣領,眉目間冒出毫不掩飾的凜冽殺氣來,“聽好了,就算現在我們處境危險,但是我的形象不能有危險!”

季為客被他一拽過去,距離一下子拉近,一下子不知如何反應:“……”

沈問瀾氣的怒火中燒,接著道,“要是危險了,我就不管那麽多了,你看見白問花怎麽對劉歸望了嗎!”

季為客想了想昨天早上,白問花嘴上那個樣子,估計晚上是把人往死裏日,頓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硬著頭皮點點頭。

“我告訴你,季狂歌。”沈問瀾一字一句,咬牙切齒,“你要是再興風作浪沒個底線,我就不管那麽多,把你拉走找個角落就把你給辦了。”

“……大局為重,沈掌門。”

“聽不見。”

季為客反抓住他抓著衣領的手,語重心長道:“但是你想想清楚,要是真照你那個作風,根本賣不了慘。”

沈問瀾:“……”

“我當然知道你多自豪你在江湖上的形象,什麽冰山美人……不是,冰山掌門,但是現在要拉攏軍力,賣慘是必須的,賣慘的話就不能保持那個形象,你是要冰山,還是要決門。”

沈問瀾臉色越來越難看,表情抽搐好一陣,才萬分艱難的從牙縫裏咬牙切齒的擠出來兩個磕磕巴巴的字:“決、決門。”

“乖。”

季為客欣慰的拍拍他的手,正好離的極近,幹脆蜻蜓點水的在他嘴上貼了一下。

沈問瀾:“……”

“來,冰山美人。”季為客眨眨眼,“走了。”

季為客拉著他走了回去,那弟子一直在原地笑意盈盈的等著,見他二人回來,並未急著請進門去,笑了笑道:“沈掌門,在下有一事相問。”

“何事?”

“江湖上已傳開沈掌門為九蠱所害,但九蠱是否真為邪教,現今說法眾多。我等雖為中立,但山中大師兄主張助沈掌門一臂之力。我大師兄為人冷淡,向來不愛參與江湖之事,不過他入山之事曾與師尊說過,家中父母將親弟弟賣給一介江湖人,那江湖人,是九蠱的打扮。”

沈問瀾不以為意,九蠱那麽多實驗體,每天死的人不計其數。若是送了進去,說不定下一秒就死了。

“那時九蠱已被殲滅,大師兄一腔怒火沒地方放,便來山上修心。不過聽說此事之後激動萬分,山上現在正鬧,究竟是下山蹚渾水,還是保持現狀。我這大師兄……”

季為客打斷他的話,道,“是否嘴角有一痣,雙目為丹鳳,脖頸有一長痕。”

沈問瀾原本聽戲一樣聽著,聽他這麽一問,突然間楞了。

那弟子也楞了一下,“……是。”

季為客嘖了一聲,抹了把臉,說聲等一下,又把沈問瀾拽走了。

然後他一臉嚴肅,語重心長道,“我覺得咱倆別演了,那可能是你親哥。”

沈問瀾眉頭一挑:“你開玩笑呢?世間這麽大,怎麽能這麽巧?再說,我都不知道我什麽時候有個哥。”

“沒開玩笑。”季為客也冷著一張臉,道,“是你親哥,我夢見過,所以才知道。”

沈問瀾:“……你確定?”

“確定。”季為客點點頭,又道,“再說了,就算不是,見一見看一看,萬一你想起來了呢。”

“那也先別說這事。別讓人家白高興,九蠱當年那麽多人,一天能死上百個小孩,你怎麽能保證他是我親哥?我什麽都不記得,你又只是夢見了而已,沒憑沒據。”

季為客思忖一番,覺得在理,點了點頭,“那就先見見?”

“行。”

白問花很快和空恨達成了協議,不知什麽時候外面下起了小雪。

本來下點小雪怡情,並不礙事。然而沒過一會兒漸漸轉大,一群和尚便不再在外面練功,一同鉆進了廟裏,敲著木魚打坐念經,聲音相當催眠。

白問花打了個哈欠,道,“既然說定了,那在下先告辭了,日後若有需要,大師記得今日所言便是。”

空恨點點頭,沒急著送客,笑了一聲,道,“白宮主,你可知我為何毫無懷疑的幫你?”

白問花不想聽這些,然而和尚沒等他回話,自顧自的開始說。

“六年前,周游四方的周老掌門經過此地,幫了我寺一個忙。有一夥江湖惡人光天化日之下要劫香火錢和佛像,周老掌門拔刀相助,殺了山賊頭頭,滿手沾了血。

那夥人在北億榜上有名,心狠手辣,但見頭頭的腦袋都沒了,也一哄而散。當時周掌門不要任何好處,只告知我,風雲有變,若日後有決門弟子上門求助,要我鼎力相助。我本以為,決門是江湖老門派,實力無須擔心,此言實在杞人憂天,沒想到竟真有這一天。”

白問花聽得雲裏霧裏。六年前一片和平,周游四海的老掌門到底是怎麽發覺出來要出事?

直覺??

他想了想,含糊答道,“我師父自九蠱之變後發覺,並非人人都如書中所說性本善,世間多有不幸,在山上習劍多年,若不為不幸之人披荊斬棘,也不過是把廢鐵。故而周游四海,見過各類人之後,怕是對當今局勢生出一股直覺來。”

說完白問花朝他鞠了個躬,走了。

一出門差點讓大雪給吹翻過去了。

白問花抹了一把臉,艱難的在風雪中回了逍遙谷。

他剛回逍遙谷,錢管家就急急忙忙的跑了過來,滿眼的怒意,對著還在抖身上的雪的白問花怒氣沖沖道,“你就是這麽看人的!?”

被莫名其妙劈頭蓋臉上來就罵了白問花頓時楞在了原地,“什麽?”

“什麽個屁啊!”錢管家沒一點好臉色,氣的渾身都在哆嗦,“你把少莊主一個人撇下自己走了,你還好意思在這裝傻!?”

白問花臉刷的白了:“我不是讓他跟沈問瀾走嗎!?”

錢管家簡直想把他按到外面雪地裏悶死,“白宮主,你還不知道他嗎!?他是那種聽話的人嗎!?”

這話如同當頭一棒,白問花想到他進寺之前無意說的一句話,怕是說者無心聽者有心了。他禁不住低罵一聲:“我操。”

“本來中毒之後體質就差,又在雪地裏凍了半天,高燒了!”錢管家道,“我真的是,怎麽我就怎麽看你怎麽不順眼……”

“我知道了,你看我不順眼。”白問花捏了捏眉間,非常頭疼,“他人呢。”

“房間裏面呢。”錢管家瞥了一眼他身後,道,“趕緊去。”

白問花不是沒感覺,他偏頭看了一眼身後,笑出聲來,錢管家嘆了口氣,看了一眼站在角落裏,樣子端莊臉色不好的茶媽,手裏握著一把明晃晃的刀。

白問花認識她。摸了一下腰間的劍,一言不發的帶笑走了。

人還沒走遠,茶媽身邊花瓶瞬間四分五裂,連帶著裏面的花一同被劈開,稀裏嘩啦的碎在桌子上。

茶媽怔了一下,走到轉角的白問花咳嗽了一聲,桌子跟著哢嚓一聲,很靈性的也碎成了一地殘渣。

錢管家見狀,捋了一把花白的胡子,愁道,“跟你說過,別總想把他殺了,殺不了的。”

“誰要殺他了?”茶媽莫名其妙的看他一眼,“我不過試試他而已。”

錢管家無言以對,茶媽把刀收到腰間,望著遠方,悠悠道,“我答應師兄了,少爺幹什麽都無條件支持,雖然少爺開心就好,但是如果找了個連我在暗處盯著都發現不了的二逼,你說是不是得管。”

“想什麽呢,人家百花宮的。”

“我只是來驗驗的。”茶媽說著低頭看了看滿地的碎渣,誠懇滿意的點點頭,“這個水平,配得上我們少爺。”

“啊。”錢管家明白她為何如此大度了,“你那天沒聽見吧。”

茶媽聞言擡頭,皺眉道,“哪天?”

“前天。九蠱的毒本來無解,但是那個中醫以毒攻毒,給化解了。不過以毒攻毒在少爺身上出了情動反應。”

茶媽:“……”

“那天白宮主去了。”錢管家眼神飄向別處,“咱們少爺,下邊……那個。”

茶媽提著刀就要走:“……”

錢管家把她拉住:“小姐,少爺開心就好,這可是你說的……”

“我不是小姐。”茶媽臉色冷酷,“我是個沒有感情的殺手。”

“醒一醒,你已經退居後勤二十多年了。”

茶媽:“……”

錢管家顧及她的情緒,非常人性化的補了一句:“盡管你曾經輝煌過。”

茶媽聽到曾經,啊了一聲,試探道:“說起來,老錢,我跟你說個事。”

“洗耳恭聽。”

“那個季為客。”茶媽小心翼翼道,“好像兒時是咱們家出的。”

錢管家:“……”

噗通一聲,錢管家跪下了。

“小姐……這玩笑開不得。”錢管家哆哆嗦嗦道,“真開不得……這沈掌門知道了還不得……”

“你聽我說,起來!”茶媽看他這樣一個頭兩個大,把他扶起來,道,“現在咱兩家關系不錯我才敢說的。北億當年有個弟子,姓季,當年帶過一個孩子進山莊,養了一兩個月,半年後做任務途中死了,孩子也不知所蹤。我看那季為客有八分都像他,你說……”

錢管家也聽說過這事,那孩子聽說是季務煥所出,姑娘與他成親,誕下一子後病死了,孩子那時似乎才兩三歲,他把孩子安置在客棧內,沒想到對方早有防備,殺到了客棧,隨後一把火把整個客棧燒了。

雖說季務煥不是什麽高位弟子,但若是季為客身上有北億血統,別說沈問瀾,本人可能都要崩潰。

畢竟過去那些事不是玩的。

錢管家一個頭兩個大:“雖然你說的很有道理,但這事說出來能怎麽樣呢。”

“若忘無歸知道這事,又拿這事做文章呢。”茶媽道,“之前說他對沈問瀾圖謀不軌,整個人就廢了,如果又說些沈問瀾替我北億養出來一個天下第一,他不得瘋了?沒有這事還好,若有這事,最好還是先打個預防為上。”

錢管家覺得頗有道理,接著道:“我說怎麽他初來北億的時候好像路很熟的樣子,以前那邊就是給弟子習武用的,季務煥若是帶著孩子,肯定要在那邊走動。”

“他這名字不會就是……”

“不是。”錢管家搖搖頭,道,“沈掌門門下都是為字輩,那是沈問瀾起的。”

茶媽點點頭,道,“跟誰說一聲去?”

“老莊主吧。”錢管家道,這才想起昨天一天沒看見劉蒼易,“老莊主幹什麽呢?”

“哦,在和老周下棋。”

“……”

“和老周喝酒。”

“…………”

“和老周看風花雪月看星星,暢談人生理想,展望兩家未來。”

“…………………”

“老莊主說了,事情結束之後歇兩天就讓少爺當個新郎官。”

錢管家忍了很久,還是沒忍住,由衷道,“他有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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